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这么阴邪的法门必然不可能来自一个正统修道者的知识库,只有可能是外来的——是否有人故意假传消息,就为了算计星明君走到今日境地?
  大师兄看似是主动入阵,却不知是否星明君有意为之,只为引师尊前来?
  旃檀君道:“你啊,胆子小、偏爱动,坏孩子。唯有省功夫倒是一流。”虽这般说,仍是将嵇文光召到身边,一条条为他解惑。
  嵇文光听得头都大,皱着眉听完了,还晕晕乎乎的。
  实力超绝的师尊暂时只能做一个美貌护身符,做外置大脑却有些难处:旃檀君可调动的灵力只能堪堪追踪嵇文光行迹,危难之时救他一救,除此外许多事,嵇文光还得靠自己。
  就连旃檀君指出的几个蹊跷之处,也是他来时随性一瞥而记下的。因是径直去了那小院,也就没有出去机会。
  见师尊笑靥微敛,眼眸微垂,仿佛有些歉然的模样,嵇文光默默将还未完的疑问咽下去。
  他觉着,那双眼睛好似在哪处见过,十分熟悉。但要清晰明了具体来源于谁,偏偏又说不清。
  ……
  嵇文光做了半个小时的心理准备,又央求旃檀君念了数个驱邪咒、清心咒等,才视死如归复又踏出院落。
  多少人的命架在他肩上,不为什么良知善心,就为修行道途莫要遭报应,都得努力试上一试。
  去往剩下三角如法炮制,获得一份完整版的罪己诏——并且没有再被鬼吓掉三魂七魄的经历。
  这份罪己诏长度远长于普通皇帝,就差没从两仪旗开天辟地说起,但真情实感,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第一个角落所戛然而止的文字在其他角落也没有找到后续,嵇文光至今不知道“非我亲眷子弟者当受我”后头是什么,也就无从得知是否自己得了一份机遇或是一份诅咒。
  ——成千上万字的罪己诏显示星明君是一个多么负责的领导者,然而通篇均是“百姓”“天地”这般宽泛的指代,囊括范围最小都是一个城池,连自己都着墨甚少,更不要说他的“亲眷子弟”。
  嵇文光不是怀疑论者,然而除却在第一处得到的几句话外,这篇罪己诏没有一字是落实在真切的人身上。
  星明君为辽远的、将来的两仪旗能够放弃眼下活生生一域人,为一个不知真假的方法以一域活人为祭。
  让嵇文光相信他那句未竟之语下是一个馈赠而非诅咒掠夺,不如让他相信旃檀君天生宽容,有真正的温和慈悲。
  ……
  蠡罗区已无可留意之处,嵇文光思索再三,决定前往供奉区。
  修真大世界,除却血脉阶级第一流,紧随其后的就是封建迷信。星明君连邪法都信,万一非要把这法门供奉起来,或者和本地书法也不是毫无可能。
  以防万一,他还把蠡罗区四角坐标以三维图的形式记在脑海,万一星明君其实就打得狡兔三窟的主意呢?
  走前还把那几个斗室都捣毁了,如若不是时间紧迫,他连高台都想拆。
  以他只在平均水平的智力谋算,能做到的也就是这么多。嵇文光加速赶路,总算是在中午前到达供奉区。
  这个地方吧……
  怎么说呢,虽在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
  眼前宫殿恢宏,红瓦明媚,屋檐接天,连一扇殿门都有八九米高,何其壮观。
  此地太偏僻,他不曾来到过。今日乍一见,才深觉城镇中人确实在认真供奉仙人,为自己一生福祉日夜祈祷。
  虽则空无一人,青烟却不曾断绝,自殿顶嫋嫋升腾,如云如雾。
  嵇文光推门而入时差点被檀香味熏晕过去,好在适应后也就忍下了。面对进殿后那尊高大塑像时他停下了脚步,细细观察了一番。
  仙人塑造神像,倒不求真实。
  旃檀君在凡城的塑像眉目便是一片模糊的,只身形有几分原有姿态;星明君比旃檀君更显随意,嵇文光左看右看,只能看出是一个男的。
  此塑像虽高大,对比这大殿,不过渺渺。通体十米多高的内殿,嵇文光于其中跟个小手办似的,望着遥远前路,深觉任务艰巨。
  星明君莫非有什么癖好,非要在一处收集他自个儿百八十个塑像么?
  ——嵇文光不觉得是。对于仙人来说,一处地方一个塑像即可收拢所有香火,过犹不及。
  面对违逆常理之事,饶是他心大胆大,总得小心些。
  正对殿门是星明君巨型塑像,两旁过道曲折回环,如迷宫般填满大殿。
  一步步前去,一点点幽深,过道两侧香炉接连拉出长线,线香点燃微微发亮的红色聚拢于烛台处,好似星火。
  只过了一个拐角,便觉眼前一黑:果真是一排排三四米高的小塑像陈列,均是眉眼难辨,低头悲悯凝望眼下。
  倘若他是一个凡人,在缭绕的香烟中,被那塑像悲悯地俯视着,大约会感到非常之安定与幸福吧。
  ……
  这些塑像并非一模一样,甚至于越往后去,就越是与前头的大相径庭。
  第一个打头阵的凭感觉看还是星明君,是正坐的模样;后头几个虽改动极小,却也隐约得见与前头的不同。
  正坐变成了狂放的岔腿扶膝,少了些仙气,多了些活气。
  倘若只是这样,嵇文光探查这一处哪有不舒坦的?只是愈往里走,这塑像的改变就愈让人摸不着头脑。
  再穿过回廊,见到的塑像们仍旧是星明君。只是比前一行的小一些,等人高大小。因变小了,数量自然而然也就多起来,一眼过去,林林总总有上百个。
  这边都塑像们或站或,立,或张开双手,或躬身弯腰,均是些日常动作。
  嵇文光暗暗动脑记下位置数量,又穿过一条回廊。这一次的塑像们更小上许多,最高的不过四五十厘米,最低的也三十厘米出头。
  这一次的塑像,出现了星明君以外的人。
  这并非是一个好的变化。
  嵇文光停驻在见到的第一个‘他人’面前,那塑像只有四十厘米左右大,捂脸弯腰,似是正在哭泣。
  身姿瘦削,肩膀窄小,竟是一个女子。
  这女子理应与星明君关系匪浅,但旃檀君先前并未提及此人,嵇文光也不晓得到底是谁。一溜的塑像渐渐都变成了那女子,全都是哀戚的模样,至最后一个时,已然是号啕大哭。
  脸面虽模糊一片,泪珠却是精心雕刻,俯下身去看,只觉得那颗石头做的泪珠仿佛摇摇欲坠。
  其后又是改换了人,男女老少皆有之,不拘于什么形式。只是愈发小也愈发多,回廊也愈发狭窄。
  行至后来,嵇文光每走一步路都要小心提防着,避免踩到塑像们。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估计能吓晕。
  一路的塑像他均不识得,行至大殿最内最深处,他已然寸步难行。
  每一处落脚点均是一座塑像,个个几厘米大小,或喜或笑,或嗔或痴。
  这一处的人他终于识得,一头及肩乌发,不是子桑月又是哪一个?
  一路走来,唯独子桑月形象最是狼狈。见着的第一个便是满面血污,虽也是捂着脸面的模样,一双眼却从指缝中露出,也是淌着血泪。
  及至后头几个,几乎算得上狰狞。脸上的表情极大,口唇咧到耳后,眼睛圆睁怒目,浓艳色彩一团团地糊住塑像,不知是在大喜的狂笑,还是大悲的哀嚎。
  嵇文光见此,难免有点发怵;这里的烛火线香又暗得明灭飘摇,映照出他大小变化的影子,无声洒了一地将塑像们笼罩。
  他记下位置便心生退意,只稍稍将脚后撤一步,却听见清脆的碎瓷声。
  嵇文光心里一根弦又崩断了。
  没人比他自个儿更清楚,他身法如何。顺着原路回去,绝对踩不到一个塑像。
  早死晚死都是死,他僵硬着低了头,果然见到脚下一片碎瓷。约莫正是头脸的位置,半片乌发红唇,浓烈得刺眼。
  回廊高度有限,并非隔断,回首瞭望四方,除却见到这廊内塑像均回了头将空洞地双眼对着他,又见到廊外塑像们爬上墙头,一层层、一个个,不错目地将脸对准他的方向。
  塑像们离他如此近了,却一丝窸窣声也无。
  嵇文光逃都逃不了,正僵持着,耳畔眼前渐渐涌出一股烟,带着檀香气,把世界罩住。


第十五章 
  (小伙说:唉,你这。唉……)
  以为是要死的,竟然没有。
  烟雾散去,嵇文光居然已身处另一地,方才一切,好似幻梦。
  好消息是脱离那恐怖片片场;坏消息是——嵇文光环顾四周,悲凉地确认自己来到了另一处恐怖片片场。
  他正站立于一处昏暗监牢。
  或许与此城恢宏的建筑风格相关,无论何地,哪儿都逃不开一个‘大’字。这监牢明明监室稀少,却个顶个宽敞。
  一条过道长百米,两侧最多两个监室,铁栅栏是没有的,只有密不透风、由精钢灌注成的门,门上开了个小口,运气好可以看见人。更兼阵法加持,劫狱成功几率约等于无。
  一丝声音也无。
  嵇文光在如此环境下,不由得也敛声屏息,悄悄挪动脚步。
  莫名来到此处,不是被人拉入了幻境,就是被人拖入了回忆,总归是有东西要呈现给他这外人看。如若不去探索,错过线索不说,说不得连逃出去的法子都难以找寻到。
  好在他不久前习得些千里眼般的法门,借由那扇高悬的小窗户,不须把脸贴上去,也能偷觑到一二内里光景。
  没人、没人、没人……
  一路过去,十室十空,这个监牢仿佛形同虚设,不知道到底要关谁。
  绝大多数的囚室都崭新。如若不是从未住过人,就是住在其中的人很快就离开,以至于留不下一丝痕迹——只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走了、还是死了。
  根据星明君要献祭全城人的疯癫行为推断,嵇文光大胆假设是后者。
  他叹口气,倒没有什么别的思绪。须知阵法内是过去重演,一切都已成定局。他至多也就能阻止将来,却是改变不了过去。
  一个来回走完,并没有找到什么特别之处,同样也是半个活人都瞧不见。嵇文光根据上一次探寻蠡罗区四角的经验将此处搜查多个来回,直至闭上眼,凭身体感触,才发现过道一侧比另一侧,微长上寸许。
  31310从他开始解密探访就闭了麦,再没有说过话。除非嵇文光主动要求它做些什么,才勉强动弹两下,否则都是死的。
  此番嵇文光照例要求31310间牢房的平面图临摹出来,于脑海中多次描摹,思忖破解之法。
  他这辈子,再也没有其他时候比这时候动脑子更多。
  他是踩碎了一个瓷像才来到此处,并且是那瓷像自己挪动了躯壳来到他脚下。如此有意为之,关窍理应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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