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白日他就想问,奈何被旃檀君一招釜底抽薪吓软了腿,何况他察觉得出师尊对大师兄不算浅薄、也不愿隐藏的不喜,于是拖到夜深。
  隔着一道墙,旃檀君的声线低柔模糊。他听得嵇文光瑟瑟发抖的问询,静默几息。方笑着、且慢条斯理道:“此处,不曾见到扶介。想来,应当是死在不知何方了。”
  所以,就不管了吗?
  在数次的交锋中,嵇文光敏锐察觉到旃檀君爱听他说实话。
  可以有矫饰、可以不完全与他心声符合,但动机和行为,都最好出自本心——只要一句话有七分真三分假,旃檀君会宽宥笑纳的。
  假若心有想法,也最好说出口。僭越无所谓、愚笨无所谓,不要有隐瞒,就是最好的。
  是以嵇文光道:“那大师兄的尸身……”
  扶介虽天性谨肃,总归对他很好。纵然不多见,可每每相逢,总有手信。
  最后一次得到扶介之礼,乃是嵇文光做亲传弟子前,一株庆贺的,欲滴梅花。
  嵇文光道:“总要、带回来吧?”
  旃檀君却道:“有什么必要?他既从天地来,自然归于天地。”
  言下之意,便是不必管。
  嵇文光又些发寒,但仍道:“为什么不管?他、又没有做错什么……”他咬牙把话说完。
  旃檀君轻声细语,词调缱绻。且道:“我已说过,死人,就让他归于天地。怎么锲而不舍呢?一直说傻话呀,文光。”
  细闷的墙音于寂静中回荡,旃檀君愈笑,叩指愈深,一顿再顿,如鼓乐大作。
  ……
  紧赶慢赶到昨日已去过的一角,才发觉除却青砖红瓦、高台楼阁,其他一切,虽不明显,却均与那回纹相关。
  路面石砖均是双十成行,一条通往他方的路途细看,方能察觉到均是按这纹路码起来。
  就连路旁花树,也遵循这一图形种植,但因整个蠡罗区建设都规整有度,又是不相关的事物,若非事先比照着回纹图案参详,只怕难能发现什么不对。
  嵇文光也学昨日师尊做法写张纸笺,捻了个诀儿让它摇摇晃晃地朝小院飞去,将此处一切情形说清明了。
  自己又巴巴地凑进去观察,发现回纹们并非是首尾相接成行。
  打个比方,花瓣们是一瓣一瓣旋转着围绕花蕊成花,依照回纹设计的砖石啊、摆设啊,仿佛也是打着圈儿的。因为相互有重叠的范围,纯用眼看简直让人恶心。
  嵇文光没打算把自己累死,何况昨日让31310整出了一幅蠡罗区俯瞰图,自然要物尽其用。
  将重叠部分过多的、过于疏远的、形制明显不太对的干扰项均从图上画去,角落的中心处,落在嵇文光从未想到的地方。
  居然是四角各一的高台。
  蠡罗区四角均有高台做角标,塔内侧是蠡罗区,外侧是一片类似护城河的荒原,再往外才是其他区。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哪怕推断出关窍在此,只怕也不敢确信。设计这陷阱的人,大约深谙心理学之道——嵇文光腹诽。
  有师尊灵力做背书,嵇文光也就没有昨日谨慎,略一忖度便朝那高台走去,期盼能发现什么。
  进入高台范畴,才发现设计实在精细。说它是台,不如说是一个塔。
  走过第一第二道门,才算真正走入高台之内。展露于眼前的是类似阁楼里的狭窄楼梯,高高长长,幽暗森然,螺旋式缠绕向上。
  以他的身量,将双肩展开尚且做不到,只能缩着肩一步步攀登。脚下台阶短窄,嵇文光半个脚掌悬空于外。
  他一鼓作气登上顶楼,高台辽阔,设计古朴,果然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又复往返将楼梯重登台顶,三次作罢确定毫无变化,连光线都是一模一样,便知此处难有讯息残留。是以将搜寻重点放在楼梯上。
  这楼梯好似全无特殊。
  甚至于、相比高台的庄重,显得过于简陋。坑洼的石砖高低不平,若是身姿不灵巧,能从头摔到尾。
  嵇文光试着重新攀登,伸出手去触摸两侧的石壁。触手冰凉,凹凸各异,既找不到规律,也摸不出纹路。
  他心底隐约有种想法。
  既然可以踩着画卷踏入阵中,又是一段‘昨日重现’般的历史旧箱,那么时间空间的界限理应不甚分明。在修真界这么一个地方,人有多大胆,阵法就能多离谱。
  处处回纹,却只显现在行路领域,很难不让人怀疑,这纹路,实则是种特殊步调。
  是以狠狠心,不顾狭窄长梯如何尖锐坚固,硬是扭转身体,要在这处走回字纹路的步子。
  他是金丹修为,反正死不了——
  浑身上下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痛好悬没让嵇文光惨叫出声。他感觉自己在把自己往墙上碾,就像是在现代的时候,把萝卜轻轻巧巧怼进擦丝器一样。咔嚓几声,萝卜就裂成丝。
  墙是擦丝器,他现在是一根萝卜。
  嵇萝卜觉着自己肩胛骨已经碎了,被摩擦出的伤口洇出血液打湿了半边身体,痛得都神志不清,31310又在那鸡叫,狂骂他发癫。
  芭蕾舞演员一般走完最后一步,嵇文光还不见有什么转机,心里怀疑是自己想岔了,本不需要这般大胆。
  不曾想过了三两息,忽觉浑身一轻,一下便栽入墙面之中,石入湖水般被吞噬。
  ……
  斗室一方。
  嵇文光栽倒进来后先嗑了两粒丹药,否则只怕自己血流尽而亡。
  狼狈地喘息几口气,直到清醒些了,方有精力打量四周。
  说是斗室,实在不如。
  他的双脚能抵到墙面,这里估计最多两平方米大小,大学寝室起码是这地方四倍大,一丝光线也见不着,伸手不见五指。
  嵇文光试着捻诀引火,不成。因此知道大约其他的门法也都不成,摸着黑探手去了解情况。
  入手先是一张椅子。
  形制最普通、最常见的那种木椅,就在他身前一二十厘米的地方。
  借着椅子的支撑,他又朝前方伸手,这回啥也没摸到,只觉得有点凉。
  走过椅子,将它做靠背支撑往前又走一步,这回走到底了,摸到一面墙。脚下仿佛踹走了一个蒲团,绵软软的。
  这墙面凉得诡异,乍一摸上去,只觉指头都要冻掉了。
  嵇文光“嘶”一声 抽回手,又觉十分不对,将手贴回去,居然是刀刻出的凹痕,成字成句,一大片。
  他强忍不适,从头一点点摸过去,认读那些字迹:“我德有失,上不可保群生之和,下不可得自然顺遂,失悔失悔。偶得佳法,舍前者而取后者也。干戈不休,死伤无数,夙夜衹惧,难得一夕安寝。万般思量,千般忧虑,心知轮回不止,长久方是因由。万方有罪,在我一人,后者见之,当承我衣钵,与我同忧……”
  念到这处,嵇文光才算明白为何这里层层机关,却不设立些验证本人的名目,原来是星明君在找冤大头继承人!这般用词,和罪己诏没什么差别,难道还不是星明君本人?
  嵇文光想起村庄中濒死的山灵,再结合墙上言辞,心知两仪旗天地看似无恙,但已然到了崩溃边缘。不能不敬佩星明君,为了这处能长久发展,居然不惜献上无数人的性命,连自己与爱徒也包含在内。
  就是这么阴邪的逆天大法到底哪里来的?这不合理吧?
  缓了一缓继续往下读:“……见书者,若非我之亲眷子弟,当受我——你、在、看、什、么?”
  嵇文光毛骨悚然,浑身一颤,连连后退,跌在椅子上。
  什么?这话对谁说的?他吗?还是别的人?为什么这么刻?
  最后五个字截断前头记录言语,刻得又深又歪斜,仿佛执刃者恨极怨极,欲生啖来者骨肉。
  嵇文光平复心情,见周围毫无异样,壮着胆子又去摸墙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同样的手笔,一字一句深深切切都是一般的话。
  你在看什么你在看什么你在看什么你在看什么你在看什么……
  愈是往边上摸去,字痕愈是深刻,铺天盖地仿佛只剩这般疑问——
  这样的精神污染嵇文光真不太受得了,腿脚发软地意欲走出外去,毕竟已得到了消息,无需再留。
  迈过椅子时,忽觉脚踝微凉,是五指的形状,拢住那一块骨肉。
  他僵硬低头下看。
  如此幽闭暗室,本该空无一物,是以凳腿底下,也应当空洞一片黑。
  偏偏有光。
  非是烛火、雷火,却是一个人极明亮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清亮,以至于仿佛有光。
  一张若隐若现的脸面在凳腿下悄然出现,嵇文光却心知,此处狭小,除他外再无旁人。
  笃、笃、笃、笃、笃。
  是指节轻扣凳腿的声音。
  比扣墙声清脆,又与扣墙声一般声声连绵,不停不歇。


第十四章 
  (小伙说: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嵇文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小院的。
  被一个像人的东西抓住脚踝,他就算是神仙也该跳起来了,当即惨叫一声把腿踹过去,力道用了十成十,只扑了个空。
  再没有别的东西能牵绊住他脚步,一路跌跌撞撞跑回旃檀君身边,脸色都还是白的——天可怜见,他这般深的肤色,居然也有吓白的一刻。
  旃檀君见他惶惶,居然自廊下跑来将他揽入怀里,且轻声问他:“文光怎么了?怎么这般模样?”
  嵇文光哪里还有闲暇顾忌一个太紧密的拥抱——颠三倒四将事情说清,好容易缓过来。深觉鬼怪这一绵延千年的封建糟粕杀伤力之强。
  旃檀君听罢,先笑言此地‘最不缺鬼怪’,又是大夸特夸他的聪慧,双手拍抚他背脊,由上至下不疾不徐,直把嵇文光抚弄得浑身发烫。
  才娓娓道来:“文光,听我与你说。鬼魂一类只是灵体,除却吓你外,并无作用。因此不要怕,乖,乖。你真聪慧,十分厉害,探查到如此消息,好极、妙极啦。”
  哄什么小孩呢!
  恐惧情绪消散,自然是羞赧重占上风,嵇文光别过头,将旃檀君轻轻挣脱开来。
  他清清嗓子,勉强正色道:“……多谢师尊宽慰。只是我不明白,那只鬼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敲那凳子腿,是为传递什么信息?更兼星明君既已决定将两仪旗生灵献祭保此地长久平安,那这阵法的作用是什么、事情是否再无转圜的余地、倘若有,又该如何亡羊补牢?”
  嵇文光有去探索的时间和勇气,奈何信息差如天堑横亘眼前,无论如何他也难以摆脱。好在旃檀君命途长远,所知甚多,或许知道些与星明君相关的秘辛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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