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穿越重生)——今有梨

分类:2026

作者:今有梨
更新:2026-08-20 19:00:39

  这寸许长的差距,又是子桑月的瓷塑像,嵇文光两相结合,能想到的只有材质、颜色、大小,人物这四方面可操作的疑点。
  总得有些相关联之处给他这外来人指点,并且这提示绝不会太隐秘晦涩,否则他两眼一摸瞎,纵使被诓来此处,又有什么用处?
  先从长些的这边看起,又逼迫31310开了一个红外扫描,将修仙技术与现代科技相结合……啥也没发现。
  本来他以为是一侧过道偷偷增添了些长度,现下这么一看,更有可能是另外一边长廊减去了一些长度。
  ——‘缩地成寸’这一法门,不止赶路可以用,用在这样的地方,不也正是巧宗吗?
  在红外扫描下,果然见到另一侧过道有一处指甲盖大小的异样。
  老天爷,这可是红外扫描。
  在这冰冷无机质的墙面上扫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热度,除非那里头另有乾坤,否则绝对解释不过去。
  嵇文光将手贴上那块,果然稍微有些热意。若是没有红外扫描,用手一点点抚摸过去,纵然耗时一些,也是能找到的。
  细细观察之下,这块墙面与他处也微有不同,莹润泛瓷器光泽,只是实在差距微小,难以肉眼观测。
  嵇文光心里头愈发肯定:将他搞来此处的人就是要传递消息给他,而且,极小心,极微细。不然用一点点看、一点点摸这样的蠢方法寻找蹊跷,毫无用处。
  ……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
  嵇文光用尽摸、撞、打、砸的手法,终于成功进入这指甲盖点大的别有洞天之处。
  竟是一个囚室内里。
  不仅如此,甚至还有两个活人,一坐一站,相对而谈。
  又是子桑月与星明君。
  然而与前次在小院内所见不同,眼前景象,多少有些出乎意料。
  前番所见,二人对话有来有回,均是衣冠楚楚;此番再见,却只星明君一人体面,子桑月倒好似吃尽人间苦楚模样,形容狼狈至极。
  手脚均绑束镣铐,一头及肩乌发带着血污,黏连成束笼盖住他半张面颊;子桑月跪伏地面,正对着星明君,口唇开合,眉眼含恨。
  嵇文光真恨自己没有学过唇语,除却简短的、重复的“你骗我”和单个的“滚”能够依稀辨认出来,剩下的长句子真是一概不知。
  但二者这副尊容也够叫人惊惧得了:这俩人不是献祭计划的同谋吗?怎么还闹掰了?
  子桑月连命都能献出来满足老师的理想,正是为‘大业’命都不要的癫人一个,还有什么原因让他与之反目?
  嵇文光须得靠近些才读得明白。
  但这二人中间的缝隙紧小,实在插不下一个他,万般无奈,只得挪到二人身侧。
  这般一转换身形,才发现星明君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张积威深重的面孔只满写“疲倦”二字,连背脊都佝偻。
  他任由子桑月对他破口大骂,面色灰白,衣裳体面,形容也很狼狈。直至末尾,方蠕动嘴唇,好似说了一句“对不住”。
  嵇文光直觉眼前这场对话也许是解决此处种种奇诡、叫他探明真相的钥匙,可他听不到。
  “31310,”他冷不丁叫了系统一声,“你应该可以读唇语吧?”
  31310卡顿许久,不情不愿出声:“我不会哦。小光……这种无用组件当然不会在我的运行代码中,你想太多了吧?”
  唯一的方法也宣告破产,嵇文光无法,只能干回老本行,用眼睛观察二人,寻找蛛丝马迹。
  毫无疑问,监牢的对话理应在小院对话之后。早晨问询过师尊如何将此处问题一劳永逸地解决,当时旃檀君只答:“所谓昨日重现,往往因心有不甘,宁死不忘——将这难忘怀的缺憾打破,阵法自然也随之破灭。只是文光,你要辛苦些,一点点找、又一点点想。”
  一点点找、一点点想,虽耗时费力,却实在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他将脸几乎贴在子桑月身侧,凝望他吐露言辞的嘴唇,依样画葫芦似得比出相似的形状,极缓慢地试错。
  随着子桑月地动作重演,嵇文光也将一长句反复地念,直到似乎每个词都确切存在,不显怪异。
  如此行径说着简单,做起来却极耗时耗力,好在此处本就漆黑,天色更改也毫无所谓。
  不知过了多久,嵇文光才得到一个至少有七八成准确率的长句。因长久学舌,他一时间不能将句子连在一起,脑子里只有分开的词。
  “你骗我……”他迟一步子桑月的语速,头一次试着完整说完一句,“你明明说过是一切为了两仪旗!你把它送给旃檀,你为他人作嫁衣裳!你让我满手血腥永不得超生,你把我骗成这样,我算什么!我算什么!滚!滚!”
  原来、原来、原来!
  嵇文光在尾音落下那一刻,浑身震颤,居然不觉十分荒缪,反而有恍然大悟之感。
  他一时不曾蹲牢固,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狼狈跌了一跤。
  这么一句苦思不解的话。原来揭开来,也不显得多么惊悚。
  虽然腿脚有些发软,却也心知这里不能再待,最好快快跑回旃檀君身边,什么也不去多想,假做一切也不知晓。
  既然一时站起不能,他干脆先爬着走了两步,远离了这还在机械重复的二人,就往来处去。
  他意图以同样的方法走出这方小天地,奈何不成。额头渐渐渗出汗水,在这万籁俱寂中只有他一人愈发粗重的喘声,心脏跃动一息快似一息,一秒重过一秒,似有鼓乐大作。
  他边捣鼓,边不能受控地回头提防这两个人。若是不知此惊天消息,两人有片刻恢复神志也不至于叫他手忙脚乱,可当今情形,他只能祈祷这二人起码在此处只是两个偶人——
  回头,无事。
  回头,无事。
  回头,无事。
  三番两次回头,并没有什么风浪。再是紧张的心也放松些,嵇文光深呼吸,反复提醒自己冷静,又用推、撞,摸,砸的老方法,寻找出去的方法。
  或许来时与去时不一样呢?
  直至用到‘砸’这一技巧,方觉得周围空间似有波动——如嫋嫋青烟那般的波动,烟雾将淡去的波动。
  31310大喜,其实从刚才起这傻逼系统就又哭又叫,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是骂声夸声不断。这一番嵇文光将出去,它显得比嵇文光还高兴。
  嵇文光渐渐被那墙体吞掉,将彻底离去这空间的一瞬,鬼使神差又回了一次头。
  一张面目紧紧贴着他的面目,温热的吐息洒在他面上。
  将他整个瞳孔占据的,正是那一对熟悉的、似曾相识而终究认不出的眼睛。


第十六章 
  (小伙说:放过我我磕头了真的……)
  中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意识是缺失不明的。幻梦也说不上、真切也不得当。一串七零八碎的记忆,张嘴说不出。
  身下柔软如云,鼻尖萦绕冷香。一床衾被覆在身上有若无物,即使重度失眠患者在这么个条件下也能睡得香甜。
  嵇文光心知此时刻最安全,但心理建设一再铺陈,就是不敢睁眼。
  这样芬馥的、微冷的香气,他从来只在旃檀君身上闻到过。可师尊此时本不该在此处。
  硬着头皮装睡,又将耳朵悄悄竖起:随着亲身经验的增加,嵇文光不再寄希望于旃檀君不知情——这是痴人说梦之事——改将胆气寄托在旃檀君纵然知情,却也有轻拿轻放的可能性上。
  师尊,从未真切掩饰本性。
  纵然他面容温柔和煦,内里却是绝不容他人置喙的,独裁者。
  然而此番兹事体大,谁知晓是旃檀君未曾遮掩、故意遮掩,还是将诛心答案送到他的面前?
  三种可能,自然有三种结果。
  如若两仪旗早已易主,嵇文光这几日奔波辛苦,饱受惊吓,约莫只是一场对旃檀君来说看得快乐的家家酒。
  ……
  嵇文光沉得住气,旃檀君更甚于他。更兼旃檀君耗得起时间,嵇文光却耗不起。
  是以一人倒在被中满头冷汗,装无知无觉、另一人优哉游哉品茗览书,似全然不察。青天白日换作皎月悬天,还是嵇文光先败落。
  他尽力自然地伪装出由昏转醒的变化,将闭眼——骨碌眼珠——睁眼的流程做完,又等了半晌,才“嗯”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嘟囔。
  旃檀君似是哼笑了一声,但终究不曾戳穿。只道:“醒了么?文光。”
  嵇文光听见书页被合上的声音,又有细微脚步声缓缓靠近。
  他却倏然如芒在背,直觉这次的危机感比过往任何一次都深重。
  电光石火间,嵇文光在旃檀君到他身侧前一刻使出一个鹞子翻身,稳当当站立落地,又二话不说跪下。
  这一二息功夫不长,却叫眼前人轻轻、摇摇行了几步。抬头之时,旃檀君正巧立于他眼前。
  他二人已是如此关系、又是这样的时刻,嵇文光焉有不抱住他,求宽慰饶恕的道理?
  他又老调重弹,将昏迷前的事迹种种七真三假地向师尊吐露,指天指地发誓自己被吓个半死、瑟瑟发抖骂自己用处须微,还未曾打探到关键信息,就被吓得人事不知。
  末了将脸面往旃檀君腿弯处一靠,以他的身高体型,小鸟依人否尚存疑,但至少孺慕师长的路数做到位。他已用尽生平的情商。
  旃檀君被他言辞逗得发笑。
  掌下的腿弯因主人发笑而微微颤动,嵇文光觉得这是一个好征兆,放松些警惕。
  旃檀君将手抚在他发顶,腕间珠串便垂下来轻轻扫在嵇文光额头。
  “嗯。”旃檀君道,“好文光,受了不少累?伤痕累累,费尽心力,说出这些话。实在可怜。你睡了许久,是方醒的么?”
  嵇文光觉着旃檀君言辞很有些奇怪,但这关总是要过。埋头又是一套丝滑舔狗经典小连招,末了想用正事儿蒙混过关:“师尊如何能将我救回来,是禁锢松动了吗?”
  旃檀君道:“是。不久前忽觉通体自由,我想那二人也许真正死了吧。十分担忧你呢。将这处几乎掀翻来,才寻到文光的影子。——我还知道些有意思的事儿,听不听?”
  虽然这么问着,手上却并没松力。冰滑珠串垂落若囚笼,嵇文光仿佛被锁链箍住脑壳,动弹不得,自然听也是听,不听也是听。
  旃檀君道:“我甫一行出院落,便顺着一路灵力遗泽将你找到。你不愿醒,我无他法,只将你未去几处也探个清明。直至事情皆了,文光正巧醒来,如此好时机,我么、刚好有一肚子的故事要告知你。”
  如此轻柔带笑的语调,嵇文光焉有不被迷惑的?顺着茬子接口道:“是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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