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我笑着点头,感谢他的好意。
  出了校门,马路对面有个花店,我常在里面买一两支花。
  抬头看过去,有个气质很好的男人抱着一束花刚走出来。
  是薛献。
  一眼我便能认出。
  本打算撒腿就跑,没想到他倒是毫不避讳地朝我招手笑笑。
  他抱着花跑过来。
  因为两条街离得不远,所以没有红绿灯。
  车就是在这时候猛地开过来的!
  薛献刚跑到路中间,那大晚上都不打灯的,直愣愣地开过来!
  “薛献!”我切斯底里地朝他喊。
  他还看着我,丝毫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当我朝他伸出手,薛献已经整个人被撞飞出去!
  很大的重型货车,满地地血,散落的玫瑰。
  熟悉的血腥味在地上散发出来,周围很快围起了一圈圈的人。
  我跑过去扶住他,看着他在我怀中奄奄一息地抱着花,肚子是怎么都止不住的鲜血。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我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托着薛献,无助地大喊。
  薛献的眼皮很重,抬起来很困难,他朝我很轻地笑,声音也很轻,整个人像是一块冰,而我怎么握都会从我的手中滑脱,再不济,也会在掌心化为一滩冷水:“邹池,你说……你全忘了……”
  “那我就……再……再爱你一次……”
  我的心若像千万根钢针捆绑在一起,重重地刺破血肉,痛感很快从心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
  “你别说话!你会活下来的你别说了!”我发了疯似地捂住他的肚子,鲜血从指尖一汩汩渗出来。
  “你别哭啊。”他想抬手手过来擦我的眼泪,“哭……哭什么。”
  “别动!”我脑袋从没有那么乱过,就连当初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写文也没有那么压抑过,心上好像被人豁开一个漏风的口子。
  “邹池,我爱你。”薛献的声音轻飘飘地,好像在云端般虚无缥缈,仿佛下一刻就会从我手中消失,“我没想跟你分手。”
  “我知道,我知道……”眼泪已经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了,只好牵住他的手“我没忘。”
  薛献被推进ICU。
  -
  五天,人没回来。
  参加他葬礼的时候还是觉得不真切,明明那个人五天前还说:“你说你全忘了,那我就重新爱你一次。”
  今天,他的遗照已经被挂起来,名字刻在冰冷的墓碑上。
  南滕少见的起了台风天,我刚跑出门就被整个淋湿,十分狼狈。
  推开门,灵堂里吵闹不已。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没有人认识我,但莫名地大家都安静下来。
  我借了张纸擦干身上的水,我不能让自己那么狼狈的去见薛献最后一面。
  巨大的黑白遗照挂在花圈中间,一层层的菊花簇拥着中间的黑棺墓。
  高挑的男人静静躺在里面,脸被白布盖着,看不清惨烈的死相。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见过了。
  他是在我怀中奄奄一息的。
  我顾不上旁人惊诧的眼神,三两步跨了上去,轻轻托起棺木中人的手。
  落下一吻。
  再轻轻戴上戒指。
  我说过,我没忘,下辈子,让我追你一次。
  场内顿时骚动起来,众人都无不好奇上面这个西装革履男人的身份。
  可我没有过多停留,做完一切都就推开大门离去。
  再没有回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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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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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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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池停下手,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正文完”点了发送。
  心一下就空落落下来。
  明明前几天做梦的时候,还梦见了他。
  梦里的场景是那么真切。
  那是个有雪的地方,薛献决绝地挣开了邹池的手,一如当年他挣开薛献的那样。
  他低头睨他,两人视线直直对上:“邹池,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生活不该有我的,忘了我吧。”
  话毕,孤身朝着寒风大雪的路灯下走去。
  吓得邹池一脚踩空,直接醒了。
  他捂着胸口,对着天花板喘气。拉开床头柜拿出药,喝了口水。
  药效并不像往常那般奏效,呆坐了半天也没缓过来。
  他吃了药,可他好不了了。
  手机恰到时宜地响起,是徐桥新发来的消息。
  半年前邹池因为他的一句“可以让你看见薛献。”去尝试了他们家的高科技产品。又因为实在想念,用“池中衔”的笔名重开了本第一人称的小说怀念。
  而刚刚,他的新书《明日烟火》完结了。
  X: 【金老师最近生病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邹池回得快:【地址给我。】
  那边很快甩过来定位。
  金尚峰当初给了邹池不少帮助,那个行李箱,那个推荐信,都是他的好心。
  邹池没理由不去。他套了件外套,围上围巾,很快就下了楼。
  “今天是海市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大雪。”汽车中的电台传出主持人的声音,“离新年还有半天的时间,不知道今天大家会怎么过呢?”
  金尚峰在海市最好的医院就诊,说是摔断了骨头,惹得众多学生纷纷上门慰问。
  邹池顺着定位找到病房,从门口的玻璃看进去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他不想在这时候插一脚进入,在门口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等着下一批。
  病床上,一个几近全身瘫痪的男人脸上扣着呼吸罩,依稀可以瞧见眉眼俊朗。
  徐桥新推开门,坐在旁边娴熟地从果篮里拿了苹果削了自己吃。
  薛献偏头看他,常年卧病在床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推出去活脱脱一个活死人,他神情病恹恹地:“我的果篮你还吃?”
  徐桥新没有觉得半分不对,还故意咬得很响,十分欠揍:“你全身瘫痪,光一个头能动,你还吃苹果?”
  “懒得理你。”薛献白了眼他。
  “你就非得找个理由让邹池来这?”徐桥新不解,“当初藏的好好的现在非得临死前玩把火?”
  “你都说了都临死了,”薛献毫不在意地说着,“快死了看他一眼怎么了?”
  其实这不是薛献第一次那么玩火。当初假死后非逼得徐桥新骗邹池说他们研发了一款可以靠意志重构的产品。
  然后自己假装是ai,用自己的意识跟邹池又谈了场恋爱。搞得邹池现在都还以为那个高科技产品里的薛献是虚拟出来的。
  隔了没几天又开始蠢蠢欲动,怕邹池担心又写了遗书,托柏生帮忙把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就给邹池。
  后来干脆让徐桥新搞一个更便捷的,让邹池以为在做梦,在梦中和他道别。
  “你倒是毫不忌讳,呵呵。”徐桥新已经对这个发小无语了,“哪次不是我跟柏生给你擦屁股。”
  “那没办法,”薛献一副“你们应得的”的表情。
  “照片拍到了,还有视频。”徐桥新看了眼手机,划开举到薛献面前给他看。
  照片上的男人身形略瘦,沉默不语,一副的恬淡神情,却像是天生跟别人隔着层看不见的罩子。他穿着到脚踝的大衣,下巴埋在围巾,完全褪去了之前的青涩。
  薛献喉咙干涩,莫名想抬手去摸摸他,想问他最近是不是也没休息好。奈何无法忍受剧痛,只能手指颤抖着痉挛。
  “徐桥新,我突然……不想死了。”薛献在白茫茫的呼吸罩下强扯出一抹笑。
  “你命大着呢。”徐桥新又咬了口苹果,“聂符朔设计车祸你都没死。”
  聂符朔,薛献的亲舅舅,也是雇佣货车司机杀人的人。
  薛献年轻,有才华,有名气,有地位,更没有病。
  最重要的是他们觉得他流落在外,命贱,好掌控,是聂家最好的顺位继承人。
  本来因母亲是女人被当弃子,现在却又重新被供奉。
  滑稽、又可笑的闹剧。每个人都用表面的文质彬彬掩盖着私下的肮脏自私,还偏偏装作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只能说聂家是真的有很多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以至于聂符朔宁愿顶着杀人犯的名头,也想方设法害死薛献。
  可惜,没有人料到,薛献压根对那堆钱不感兴趣。
  除了当初年幼实在穷困潦倒,迫不得已拿了他们的钱,之后从未碰过一分一毫。
  毕竟薛献的底气摆在那里,年纪轻轻就是全世界有名的乐团首席。名声、金钱、地位、他都有。
  “你当初只是半身瘫痪的时候不是还捏着邹池给你写的纸条笑着说‘有人希望我活得久。’吗?”徐桥新看着面色苍白的老友,宛若闲聊天一般,“那就再活久一点呗,邹池都连着三年去拜了地藏菩萨。”
  “他拜菩萨干嘛?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出了什么事?”回想起几年前在邹池家床头柜无意看见的一大堆药,薛献语气带上几分焦急。
  徐桥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这哥们是不是重度恋爱脑:“给你求的,求你下一世长命百岁。”说着从手机壳后拿出一张被包好的宣纸,上面是邹池的笔迹。
  【我向水池里投的长生币许你平安,烟燎带到了吗?】
  “可是他明明也生病了啊……”薛献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到。
  “恐怕不太行。”他回过神,笑着看向徐桥新,话语却是刺痛人的,“我肯定今天就死了,要不就明天。”
  “放什么屁。”徐桥新服了薛献了。
  哪有人咒自己死的?
  “徐桥新,等我死了,你就把那些证据都发出去,”薛献的声音很缓,很慢,“聂家会身败名裂的……”
  徐桥新叹了口气,点开了录音。他知道,薛献在交代后事了。
  “那些证据,都是我一点点收集来的,都是真的。
  “还有聂符朔,就最后麻烦你一次,把那些材料给你妹妹,那个徐律师……咳咳……”
  “她会……咳咳知道怎么做的……”
  薛献的声音嘶哑,仅剩下一丝力气。
  “我死了,你就把我埋在我之前选的那个墓里……咳咳…”
  “那个墓挨着我上次‘死’的那个墓……他会看到我的……”
  空寂的病房,心电图机发出剧烈而又刺耳的响声。
  “谢谢你和柏生了……也难为你们跟我做那么久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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