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房间又安静下来。
  徐桥新没由来地突然问出了个问题:“薛献,你为什么那么爱邹池?”
  在他印象中邹池并不是善于言辞的人,看起来也不会大大方方表达自己的情绪。
  薛献从大学就好几次偷摸回国,再到设计假死,还有后来进入系统。
  怎么看这段感情中肯定是薛献付出的外向情感更多。
  但人总是会累的,在感情问题上更是如此。如果只有薛献一直在表达爱的话,那怎么可能不后悔呢?
  薛献的眼睛已经不太能睁开了,但提起邹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偏头看向门口,仿佛能透过人来人往看见坐在楼下门口的人。
  “你知道吗?从小时候我就看他独来独往,到后来他从咖啡馆冲出来扯住我的衣角,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我心疼他。”
  “爱就是这样的。”
  我就是那么爱他,即使看到他一个人,都忍不住心生怜悯,恨不能把他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抱了又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天色暗下去了。
  病床上,面无血色的男人偏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大雪。
  难得的,南方居然下起了雪。
  他眼睛眨也不眨。
  忽地,不知是谁放起了白亮的烟花。
  徐桥新同医生悉数围在床边。
  他知道,他该走了。
  徐桥新问薛献会不会觉得死在医院很孤寂。
  他摇了摇头,只是想起那个被汽车抛诸于后的身影。
  那个夜里,同样炸开了烟火,少年形单影只,影子被拉得老长。
  他那时候,也很孤单吧。
  “死在这里?”薛献声音像是用尽了浑身最后的力气,飘在空中,没有往日的爽朗。
  他思考后只是淡淡地笑。
  “那可能这就是我的终点吧。”
  这是我的命。
  银白色的烟火炸开,拖着长长的尾巴。
  邹池只是坐在没有尽头的走廊,手腕轻垂,腕骨上的玉手链却啪嗒一声断开。
  一整块玉被砸的七零八落。温白的碎片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锋利的玉片落在瓷砖上是那么扎眼。
  他愣神敛眼。倏地想起那人笑盈盈地帮自己戴上时的神色。
  那眼里分明是盛满了爱意。
  是薛献亲着他的耳尖轻声道:"邹池,我是薛献,别忘了我。"
  也是薛献决绝地挣开他的手,孤身朝寒风大雪的路灯下走去,"邹池,看着我的眼睛,你的生活不该有我的,忘了我吧。"
  医院的楼层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在邹池看不见的楼下,那个插满管子的身上,同款的玉手链同时断裂,
  只是那漂亮的手不再如前般温暖,冰冷地垂在床边。再无知觉。
  最后一道烟尾飘飘摇摇地落下,随之而来的是万众瞩目的零点。
  新的一年来了。
  厚云就在脚底,皑皑白雪沃野千里,程霜零落,打在脸上是被利剑出鞘划破的刺痛。
  太阳从东边的山巅爬起,浮光跃金,苍茫大地威震。
  而雪呢?
  它终于残败泥泞,汇入缝隙,再无踪迹。
  ——正文完——


第40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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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池蹲下身,将碎片一瓣一瓣地重新捡起来。
  像是什么莫名地感应,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他呼吸很缓却又重。
  蓦地,邹池起身,匆匆将它们揣在兜里,飞快从楼梯间下楼。
  即使是新年,医院大厅也人来人往,沉重而又压抑,不知道哪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哭泣,那是紧绷精神刹那间断裂的警报。
  邹池嘴里不停地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借过,借过。”
  可走出来依旧要费不少劲。
  医用的推床上盖着白布,两个医生一左一右。
  邹池的注意被吸引,眼睁睁推车从视线范围内一点点消失。
  他呆愣地看着它远去,一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你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邹池是吗?”
  “不是。”邹池下意识地否认,却在抬头的瞬间怔愣住。
  面前的人是童汶睿。
  本该只是在系统中一闪而过的路人。
  可现在,他却能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名字。
  “不记得我了?”童汶睿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前年见过啊。”
  邹池的大脑有一瞬的待机,顿时分不清前因后果。
  怎么回事?不是说系统里的人都是意识创建出来的吗?那童汶睿怎么会记得他?
  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什么柏生跟他在线下见面的时候一副从没见过他的样子,甚至还一板一眼地介绍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邹池的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丝毫没有礼节地一把拉住童汶睿的手臂:“你过来,我们谈谈。”
  事到如今,只剩下两种可能。
  一是童汶睿在别的地方见过自己,但由于各种事情已经记不住了。
  二是他们在系统里见过,而且童汶睿把他记住了,以至于出了系统,见到后还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这样就变相说明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系统里的人根本就是真人的意识输入!压根就不存在什么虚构世界!
  那么柏生刻意地自我介绍也是他装出来的!
  既然是他装的,柏生又是想要隐瞒什么?
  最靠谱的猜测就是为了掩饰系统其实是真人意识的载体!
  所有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徐桥新又是出于什么才骗自己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在脑中浮现。
  “你怎么认识我的?”邹池眼睛死死看着童汶睿,整个人好似魔怔了般,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冷静自持。
  “系统。”
  童汶睿只说了两个字,宛若天谴直直砸向面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邹池的呼吸开始紊乱。
  “徐桥新他们公司的系统不就是把真人的意识导入虚幻中吗?”童汶睿语气肯定,“我见过你,我爸那时候在你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管突突地跳着,邹池缓了好久。
  半晌,他终于归于平静,淡淡道:“都是真人嘛?”
  “基本上都是像我们这样,好几个世界穿插着的,”童汶睿看出了不对劲,“徐桥新没跟你说吗?
  “他的系统最多捏造出三个虚拟意识,其他的人都是真人意识传导,情景也大都是参与者的亲身经历。”
  邹池嘴唇微颤。
  难怪系统里那么真实。
  《北夜的风》早就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卖掉了版权,他也拿到了六百四十万。
  他的母亲的的确确是早就死了。
  邹斌和邹程在很久之后都没有消息,后来跟着外婆一起过来讹钱,结果被邹池直接送进牢房。
  这些事真的发生过,唯一不同的就是薛献的出现。
  那薛献……
  我下意识地认为他肯定是虚拟出来的。可是记忆中,那情感热切,那双赤忱眼睛,怎么都不像假的。
  我外婆、邹斌、邹程,死的死走的走,更别说是来提供什么真实意识。
  巧的是,刚好三个。
  徐桥新公司也最多构建三个意识体出来……
  邹池不敢往下想,那个模糊又恐怖的存在。
  “你还好吗?”童汶睿眨着眼睛关注着对面人。
  “没事。”邹池强扯出一抹笑,“抱歉吓到你了。”
  他没多停留就走了。
  -
  第二天,邹池去了薛献的墓地。
  熟悉的名字在石碑上已经被自己摸褪色了不少。
  邹池抱着花,蹲在墓碑前与其平视。
  他其实也不常来这里,除了特别的纪念日,就是实在支撑不住了会在这里哭。
  第一句话是:“新年快乐。”
  天气冷得要命,说话呼出的热气很快化作白雾,蒙了他的眼。
  “我打算离开海市了,”邹池敛眼,平静道,“你之前离开南滕去了威海对吗?”
  “我记得你在那边救了一只猫,然后托朋友养了,后来出国了。”
  印象中还青涩的少年单边挂着有线耳机,用围巾将白色的流浪猫裹起来,快步走向宠物店。
  “那里不像荆门那么破。而且下雪,靠海,有很长的冬天。”
  “我会去你之前住的公寓旁边住,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共同看过一场雪了。”
  “你觉得怎么样?”
  空寂的墓地回荡着邹池一个人的喃喃。
  石碑上的名字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我会来看你的。”邹池自顾自地说着,“我不会忘了你。”
  “薛献,下辈子幸福安康就好,别来找我了,不值得的……”
  “晚安。”
  邹池起身,把一大捧曼塔玫瑰轻轻放在面前。
  他刚要转身离去,却注意到薛献石碑旁的一块碑。
  碑前面没有任何祭品,蒙上了厚厚的灰,姓名那一栏只刻了两个x。
  再下面,有一句话,只有短短五个字。
  【带到了,别哭。】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一看就没什么人在意他。
  邹池觉得可惜,掏出纸巾擦了擦灰,匆匆去外面的花店买了一枝菊花放在上面。
  -
  邹池搬去了威海。
  薛献之前的公寓就在海边。
  冬天没过,眼前白茫茫一片的雪。
  他买了套房子在薛献之前住的地方旁边,每天一开门就冲对面的门口打招呼:“早上好。”
  明明人已经走了,可他就是执拗,仿佛这样就真的能跨过时间,和那个少年打招呼一般。
  邹池静静地呆在家里写作,忙商务。
  自从《明日烟火》发布后,他就再没有用过“池中衔”这个笔名。
  除了薛献,好像那段日子已经被时间划出记忆了,他在北方住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有人邮寄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
  寄件人是徐桥新。
  一年前邹池碰上了童汶睿,但他并没有去找徐桥新究根到底。
  就像薛定谔的猫,只是他不敢去打开这个盖子。
  钥匙写的是501,正是对门的门牌号。
  邹池捏着钥匙的指尖微微泛白,下定决心后把他挂在了钥匙扣上,却没有开过对面的门。
  总有人守着记忆过一辈子,孤身走过魑魅魍魉的黑夜,在无数的辗转反侧中浸湿头下枕。
  或许有一天,等他真正能亲手打开那扇门,隧道也该到了头。


第41章 邹池生日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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