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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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池本以为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打开对面的那扇门了。没想到的是,世界总是有变数的。
  他其实很少过生日,也没记过,只是顺其自然的到这一天被人一提醒:“生日快乐!”才有感觉。
  给邹池发消息的大多是领导或是器重他的老师,还有就是写作方面接触的几个出版人编辑。他还是跟之前一样,没交过什么朋友,把自己死死的缠在茧中。
  依在阳台的邹池呼出一口气,空气中出现一抹白雾。转瞬即逝间就消失了。
  威海不像南方的荆门,天气总是冷得很快。
  他看着手机,一个个给祝福的人道谢,顺便推掉两个饭局。
  “池中衔”写的《明日烟火》一经发出就引起了舆论轩然大波,不过邹池早就注销了所有关于池中衔的社交账号,只在简介上留下一句:“我没有忘记你。”
  不过不是所有的事都会因此烟消云散,之前《北夜的风》一举成名后,他就跑了很多次的出版社和很多方面的人都打过交道,自然还有着他们的联系方式。
  这次的两个饭局是影视方想来买下《明日烟火》的影视版权,开出了惊人的高价。毕竟当初邹池卖《北夜的风》版权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恨不能赶快脱手,甚至不惜连着三天不睡觉去跑饭局。
  正当各位交接人认为势在必得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收到了两个字“不行。”
  很邹池的作风,他说不行就是不行。
  他有事业,也不缺钱,更何况《明日烟火》也不是他一个人的,准确来说,甚至都不属于他自己,而是给一位名叫“薛献”的人的献礼罢了。邹池不愿意卖影视版权,没有人能演出薛献。
  邹池切掉账号,换成私人的。除了几个好久之前的朋友,就只剩下季姐那么一个编辑。
  他一个手滑点进朋友圈,刚打算切出去就看见平时总发工作的徐桥新正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徐桥新分享的是一首歌,名字叫《沉溺》。
  邹池匆匆扫了眼,只见那个歌手的名字叫什么xiolcy^,奇怪且少见的名字。
  他没多想,以为是徐桥新上班累了随手分享的。很快就点了退出。
  邹池按灭手机,想着去厨房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吃的。
  结果却差强人意,到处都是空空的。
  他只好抽出外套,下楼边散步边找好吃的店。
  北方冷得早,黑得也早,才下午三点多,天就已经半黑了。
  邹池喜欢去一家老婆婆的店里吃烫粉,每次都只去她们家,以至于老婆婆一看见他就热情地招待,还送一根油条。不过邹池还是会把油条钱付了。
  粉店离得不远,这个点学校已经放学,来这吃饭的人不少。
  邹池按部就班地排队。风太大了,他忍不住往围巾下面缩了缩,只露出眼睛看着旁边也在排队的学生。
  那是对小情侣。女孩子剪着好看的发型,即使穿着臃肿的校服也显得分外惹眼。她旁边的男生比她高一个头,半弯着腰和女生视线齐平,双手捧着女生的手给她暖着,认真听着小姑娘说话。
  邹池有点恍然,在记忆中好像也有一个片段,一位男生捧着自己的手往脸上贴,嘴上还说着:“怎么那么冷啊,帮你热热。”
  他鼻头莫名有些发酸。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一想到那个人还是忍不住想哭。只是那个帮他擦眼泪的少年早已形销骨立,淹没在记忆中。
  没由来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立刻就见到薛献。
  他想证明,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也曾这样热烈地爱过他。
  他没有被抛下。
  邹池没有吃上那碗粉,转头上了去机场的车。
  半个小时后,这个两手空空的男人捏着一张飞往海市的机票静静坐在候车厅。
  邹池盯着显示屏上滚动的车次没有说话,在心里暗笑自己的冲动,可眼眶里早已盛满泪水。
  他疯狂,他幼稚,他固执地相信只要自己够快,那人就一定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威海飞海市的机次很多,两个小时后,邹池在海市最大的机场落地。
  他不像旁人满是行李,他孑然一身,看着海市茫茫的夜,一点点下了飞机。
  出了机场,邹池直奔出租车。
  计程车上的价格飞速往上涨,就像十一年前自己从荆门冲去临市给薛献买生日蛋糕一样。
  他转了钱,刚下车,呼吸着南方湿冷的空气,缓缓吐出一句:“薛献,我到了。”
  出租车停在离墓园有些远的地方。明明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邹池却反倒慢了下来。
  他还记得薛献旁边的无名墓,在花店里买了两大束的花。
  邹池做了登记,一点点的朝薛献走了过去。
  生命在这一刻终于圆满,灵魂上某些残缺的东西也被一点点补平。
  他跪在薛献墓前,抚摸着墓碑。泪水决堤,从眼角顺着划到脸颊,被吹过来的风吹得生疼。
  今年邹池没有笑,全程都哭着,不停地重复一句话:“薛献,你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邹池是个收拾情绪很快的人,他没两个小时就又登上飞机,回到了威海,那时已经晚上十点多近十一点了。
  生日这天居然连口热饭都没吃上过,邹池忍不住笑起来。
  他叫了个蛋糕的外卖。
  其实本来是想点别的的,但忽然一个想法闪过他的脑海。
  十一点半,邹池准时拿到了蛋糕。
  他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提着蛋糕。仔细看的话,两只手都止不住地在发抖。
  邹池打开了对面的门。
  里面明明应该飞扬着的灰尘却不见。打开灯,倒是透露着一股很浓的生活气息,一看就是有人定时打扫。
  一进门,入门的玄关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霍然是一颗透明的心。
  只是一眼,邹池就想起来,这是他当年送给薛献的。至于为什么放在这里,估计是个仿品,毕竟正品是冰,要是能放在现在早就化了。
  这套公寓跟自己的不一样,不大,是个一居室。
  客厅是木制的地板,没有沙发,只有几个坐垫和懒人靠椅。对着阳台的地方放着一张很大的桌子,还专门有灯。
  邹池慢慢走近,那桌上有一个老式唱片机,那模样很像十一年前他送薛献蛋糕的形状,同时还叠放着数不清、杂乱无章的纸。
  凑近了一看,全是薛献当年的歌词手稿。
  邹池拿着纸的手都在抖。
  手稿大多只有几句话,或是几个看不懂的音符。
  明明只是几张薄薄的纸,他却好像隔着时空,看见了那个十八岁的薛献在无数个黑夜用笔记录下自己的灵感。
  邹池捡纸的手在一瞬间顿住,那纸上霍然用铅笔写着两个字“沉溺”。
  神经在这一刻被挑动,他慌乱地掏出手机,看着徐桥新朋友圈分享的那首歌。
  ——《沉溺》
  他的呼吸放地极缓,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薛献的手稿。
  “……
  誓言说了千百遍
  在每个反侧的深夜
  可惜最后却没能兑现
  是我的失约
  遇你,像溺水的蝴蝶
  挣扎无果,甘愿溺亡
  一步步陷入名为爱的泥沼
  ……
  ——致二十岁的邹池。生日快乐。xx年10月21日
  薛献/xiolcy^”
  心脏像被人狠狠一捏,酸水和情感弥漫。
  邹池的手无意碰到了手机,这时,扬声器里传出薛献的声音。
  二十岁那年的生日,高烧的邹池被韩老师送去医院挂水,浑然不知在遥远的北方,有人在深夜写下了一首歌,只为了庆祝他喜欢的人生日快乐。
  而在十年后的今天,这首歌终于回到了邹池的手上。
  原来他在他墓前苦苦哀求的一句生日快乐,薛献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说给了他听。
  一首歌很快放完,最后的最后,手机里的薛献很轻地说道:“生日快乐,我的邹池。”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画上了真正的句号。


第42章 烟火杂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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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薛献视角
  ①
  薛献碰见邹池纯属是个意外。
  他那时母亲砍死了父亲,跟着叔叔孟辉只身来到荆门这个小破县城。
  刚来第一天他叔叔便使唤他去买几包烟。
  薛献找了很久才在老旧破败的小区里找到一家勉强看的过去的小卖部。
  他本身是少爷出身,即使落魄也有骨气,更不是孟辉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自然没有那么听话。
  刚下了绿皮火车渴的要死,孟辉也一直不舍得给他喝水,非说等到了地方再说。但凭他这尿性估计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而现在,薛献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拿到钱的机会。
  小店还有歌放,很小众,但莫名地好听。
  “说好带你流浪
  “而我却半路返航
  “堕落自责的海洋
  “……”
  他进了店,也没去买烟,而是脸不红心不跳地从冰柜里抽出一瓶冰水。
  抬头随便瞟了眼,满脸横肉的老板在冲面前一个穿着很长白单衣的男孩子吼叫:“要买就买!买不起滚!”
  男孩子身形瘦削,弓着背,看不清神情。
  像是命中注定般,背景音乐恰到好处地响起。
  “可不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们之前有太多回忆
  “爱上了你没什么道理
  “只是刚好情窦初开遇到你
  “ ……”
  偶像剧一般的戏剧化。
  这是薛献记忆中,见到邹池的第一面。
  ②
  薛献其实一开始并不知道十周年要送邹池什么,不过好在时间充裕,他可以耐心地想一想。
  他不用上晚自习,不过每天从琴行回来的时间也不早了,天黑蒙蒙的,路像是没有尽头。
  奇怪的是大街上总有一家店一直亮着暖灯,在冬日的黑夜格外亮眼。
  薛献不是好奇心重的人,除了偶尔轻轻扫一眼并没有别的动作。
  周末琴行下午不上课,说是晚上才排老师,一直上到凌晨。
  一堆人听完垂头丧气,拖着步子半死不活地从里面出来。
  “献,你怎么一副高高挂起的样子啊,你不也要上到凌晨吗?”一个提着提琴包的男生模样憔悴,看样子分分钟就会倒在薛献面前,他有气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救救我,救救我。”
  薛献笑了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手:“行了,上个课要死要活的。”
  “靠,上到凌晨哎,你一点感觉都没有!?!”男生一个打挺站直了,“是不是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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