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将至(近代现代)——覃柘

分类:2026

作者:覃柘
更新:2026-08-20 18:55:24

  可印象中好久之前家里还是会过春节的。
  就连不受关注的我也会有新衣服,尽管各方面都差强人意,但那时的我自己欣喜若狂,每次都等到开学才把那视若珍宝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套在校服里面。
  舅舅那边也会来人,三个表姐妹和一个表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重男轻女。
  他们十几年前本来是在我家住的,直到他家第三个姑娘的出生。
  而我在她前面七个月出生。
  我很清楚他们在背地里说我什么,说我们家是借运他家运才生的儿子,不然第三胎肯定是个男的。
  于是舅舅一家很快搬走。也许他们说得是真的——三年后,他们如愿以偿生下了他们眼中唯一的香火,我表弟。
  不过好在近几年两家关系因为借钱还债的事闹得很僵,他们也没再登门拜访。
  做完复习任务,我看了看手机。
  几天前薛献的消息还在。
  C:【钢琴谱?(照片)】
  图片里是整整一大箱子的肖邦全套钢琴曲。
  我其实买来也没想到有那么多本,直到我收到了快递……
  难怪四百多。我蹲在街口跟它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拖走。
  池:【还有。】
  那头不说话了,两小时后又来了消息。
  C:【有吗?我连卫生间都翻八遍了,所以礼物在哪在哪?】
  池:【冰箱。】
  C:【???】
  连着的三个问号大写着薛献的疑惑。毕竟谁家谈恋爱送的礼物送到冰箱里去了?
  那边又很快来消息:【!!!我靠?!(照片)】
  C:【冰的还是玻璃的?】
  池:【……你猜我为什么把它放冰箱?】
  C:【东西很好,请问我家要是停电了怎么办?】
  我在手机另一头乐不可支。做的时候完全都没考虑到这点,不过毕竟做都做完了,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池:【实在不行可以丢水槽里,很快就化的。】
  C:【不要,除非你把我杀了。TvT】
  半分钟后,薛献的头像更新了。
  晶莹剔透的心形冰雕已经略微渗水,背景正是薛献家的客厅。
  那是我手雕的冰雕,整整在荣老板的工作室待了三天的成果。
  C:【已经供起来了。(滑跪jpg.)】
  外头的雪总算小了些,零零散散的飘着,胡乱地在天空中旋转。
  我低头看了看依旧包着纱布的手,问那头能不能现在出来遛弯,晚上去他们家跨年。毕竟已经很久没出去玩了。
  那头像是守在手机前,很快回到:ok.
  我现在他家楼下等着,伸出手,一片雪花颤颤巍巍地落在我的掌心。
  很久没见过雪了,我起了兴致低头去看。
  下一刻,我的手被后来人覆上的手握住,雪花夹在中间被温热的体温融化。
  我偏头朝他笑笑,垫脚理了理他的围巾。
  呼吸间白雾蒙蒙,水汽湿漉漉的。
  我跟薛献牵手走在大街上,走了很远很久,就连和南滕交界处的大桥都走了上去。
  时间在这一晚流逝地极为缓慢,我看了眼时间,离跨年还有一个小时。
  两人路过一个公园,刚好四下无人便钻进去遛弯。
  南滕的方向万家灯火,几乎每一家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窗花,新建成的小区楼栋上挂着会发亮的福字。
  荆门因为半建半拆而显得落寞不已,一眼看过去也大多黑黢黢的一片,或许在他们眼中这天跟一年中别的三百六十四天也没有区别,顶多是外面吵了点,灰又大了些。
  薛献本来就比我高,还腿长,我跟在旁边走得费劲巴拉。
  “好了,停。”我在他面前打了个手势,“stop!”
  他好笑似的朝我挑眉:“干嘛?”
  “我走不动了,腿要断了。”我朝他摆摆手,一副将死之人的力不从心。
  “可我们离家还挺远的,你不多走走?”薛献脚步慢了下来。
  我坚决地摇了摇头:“不走了,不走了。”
  “真的不走了?”薛献逗猫一样,“你要不跟我比比谁走得快?”
  “不要。”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腿脚实在酸痛,干脆直接赖在原地不走了,“我不走了。”
  “走呗,”薛献拽拽我的手,企图把我拉起来,“回家看看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好吃的?我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毕竟从中午到现在也没吃上饭的我堪称饿得前胸贴后背。
  “你先到家你就先吃。”薛献还很绅士地抬了抬手,侧身给我让出一条路。
  我顾不上去扯薛献,起身就往回走。
  饥饿使人前进,饥饿使人燃起斗志。
  我直接狂走两公里到家,第一次把薛献远远地丢在后面,就连兜里的手机响都没拿出来看一眼。
  直到我快走到荆门小学。
  一声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电话那头的人着急忙慌:“邹池你在哪呢?”
  “荆门小学,怎么了?”我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毕竟徐桥新怎么着也不会没事在除夕夜打来电话。
  “你快回去!快回去!”他的气息不稳,与此同时很快响起关门声,“去南滕那边的桥!”
  “遇上什么事了?”我很有耐心地询问。
  徐桥新边下楼梯边说道:“薛献在那等你!他被抓走了!”
  短短一句话,我顾不上去研究真假,双腿早就迈开大步,脑袋被晚上的风吹得发懵:“他被谁抓走了?我二十分钟前还跟他在一起……”
  “聂符朔!”他脱口而出一个我闻所未闻的名字,“妈的,什么时候不好非得今天。”
  除夕夜的大街人影绰绰,连出租车都鲜少出现。
  我脑袋乱作一团,只有四肢还在麻木地狂奔。
  “是薛献只是跟他说好的协议,”徐桥新解释地乱七八糟,“他是说过要把薛献带回海市,可来的时候说都不说,搞什么?hei-社-会吗?”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一时半会没理清楚:“什么?你什么意思?!”
  徐桥新那边没了什么声音。
  我第一次在公共场合破口大骂:“妈的徐桥新你说清楚啊!别装死!”
  “薛献三年前很缺钱那段时间找到了聂家,说是只要给了钱就愿意回去帮衬他舅舅,”徐桥新估计也没清醒到哪里去,“一开始是说二十岁,谁知道这帮傻逼出尔反尔,非说这两天聂老爷子身体不行,逼迫他回海市!”
  不知是跑得太快还是听到这种荒唐事,整个人像是被稀里糊涂地塞进黑色垃圾袋被人蒙头打晕。
  耳边风声呼呼,脚下恨不能生风。
  为什么自己当初不牵着他一起回来?为什么自己非要回来吃饭?自己就偏偏差那么一餐吗?
  记忆中我跑了很久很久,仿佛着长路永没有尽头一样,魑魅魍魉的夜路仅孤身一人。
  眼睛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干涩不已,睁开都困难;从嗓子再到口腔里浸满了血腥味,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
  其实冷静下来也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可偏偏就像是跨越了十几个世纪般漫长。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大桥时,薛献正被人拖拽着上一辆黑色的轿车。
  “薛献!”我刚一出声,身后忽地响起了爆炸声。
  这时的我才有些茫然的看表:正正好好十二点。
  新年到了。
  那声爆炸,是我暗自准备了很久的烟花。
  记得问薛献喜欢什么,他漫不经心地依在凳子上随口说自己想看烟花了。
  荆门的烟花大多是五彩缤纷的喜庆,虽然很符合过年热闹的气氛,但莫名地带着土气。
  我专门找了好几个卖烟花的店去找了银白色的,悉数买下。
  数不尽的银色烟火纷纷冲上天空,巨形烟花在空中轰然炸开,宛若盛大绽开的花束。
  烟尾滋啦滋啦地划破黑夜,撕裂开天际,火星夹杂着雪落下。
  半个天空在这一瞬间全亮堂起来,茫茫夜色撩人。
  转瞬即逝的瞬间,再次升起一波烟花。
  我眼睁睁看着薛献被人强行塞进汽车却无能为力,可他依旧坚持不懈地拍打着后车窗看我。
  双腿已经没有知觉,我追不动了,只能最后朝那撕心裂肺地喊:“薛献!”
  汽车渐行渐远,我的影子也被路灯拉得老长。
  他们很快消失在大桥,只留下一阵惹人想吐的汽车尾气。
  我灰头土脸地蹲在大桥上,双眼无神地看着马路上挂起的彩灯。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把我从梦境中一巴掌掴醒,重重把我扇倒在地?
  所以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无济于事是吗?
  我的手在空中虚无地抓了一把,一片雪花再次慢吞吞地躺在掌心,一如两小时前的那片一样。
  明明只是一小片,可手里像是握着一块冰,怎么握都会从你的手中滑脱,再不济,也会在你掌心化为一滩冷水。
  我知道所有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也从未妄想过会有人一直一直陪着我,可偏偏有那么个人,明明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地抱着我送我花,搂着我的腰,亲吻着我的唇,说“我们还有下一个十年。”
  回忆中的每一个片段都宛若一根手腕粗细的钢针,所有的一切像千万根钢针捆绑在一起,重重地刺破血肉,痛感很快从伤口顺着血管蔓延至心脏,止不住地酸痛。
  所以呢?都是骗人的吗?
  我又再次变回孑然一身,只是这次,是被人强行丢下的。
  手机再度响起,我麻木地拿出来挂断,明晃晃的亮度照得我眼睛生疼,宛若被人生生用生锈的镰刀剜下来一样。
  界面还停留在我和薛献的聊天框中。
  时间已经是去年了。
  12.31.
  23:14
  C:【语音4s.】
  心脏还在抽痛,可指尖不自觉地颤抖点了上去。
  薛献清朗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屏幕传过来,他语气里带着骄纵和无可奈何,可依旧不失少年气。
  C:【邹池,你等等我。】
  眼泪毫无征兆地吧嗒一声掉在手机上,很快就模糊的双眼。
  可这次,没人再轻轻托起我的下巴,温柔地擦去眼泪,再用礼物哄我。
  也再没有人会着急忙慌地哄着我说:“不哭了,好不好?”


第37章
  =========================
  我没回家,径自去了便利店接班,第二天直接去了学校。
  “邹池,金老师找你。”徐桥新走过来敲敲我的桌子。
  本来还在写字的笔顿住,我慢慢地起身:“好。”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