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儿（近代现代）——肚皮大王

　　他喘口气，继续说，
　　“哥那时候一边想着咋做在人家眼里是好，一边又忍不住不犯错。那时候，哥不信苗儿会爱哥。你说，你这个小傻子咋会知道爱是什么呢？”
　　苗儿一听这话，急着插嘴，被他哥捏捏脸蛋：“别着急，让哥说完最后一句。”
　　“哥那时候就听见了，到现在才明白，苗儿爱哥哥，跟哥哥爱苗儿是一样的，对不对？”
　　苗儿重重点头，立马大声喊：“对！”
　　他声音太大，差点喊破喉咙，刺破窗户纸，咳嗽起来。
　　“说这么快，懂了没呀？瞎说的吧？”他哥去够水瓶，“喝一口。”
　　苗儿吞半口水润润嗓子，说好几遍：“懂了，懂了呀，没瞎说。”
　　他伸出舌尖舔舔自己嘴唇，水润润的，他哥凑过来，乐滋滋也舔他的嘴唇。
　　“哥信你，傻子样儿。”
　　苗儿舔回去：“才不是傻子呢。”
　　“嗯，张嘴再喝点吧？乖乖。”
　　口对口喂了一会儿水，崔根儿交代：“咱俩在一块的事，不能跟人家说，听到没？”
　　他一点点掰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弟弟听了一耳朵，半信半疑：“哦，要是说了会咋呀？”
　　“要是说了…”他哥轻打一下弟弟屁股，故意压低声音吓唬：“会被打死。”
　　苗儿现在可怕听到个死字了，他赶紧捂住哥哥的嘴：“哥！俺不说，你别提那个字，咱才不会…那个呢。”
　　他睁着黑亮亮的大眼睛，小小声：“咱俩悄悄在一块。”
　　接下来，漆黑的、闪着幽蓝月光的夜里，就是苗儿他哥不说话，光亲苗儿，苗儿都得嘘嘘。
　　“嘘，咱小声点呀…”
　　“在家没事，听不到。”
　　话是这样说，他哥还是压低了声音，轻轻缓缓地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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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一会儿，夜更黑了，屋子里响起了熟悉的旋律，男人的嗓音轻轻地、缓缓地，唱：
　　“小苗儿啊，你猜那，我心里儿啊，装的是哪个人儿啊～”
　　“小苗儿啊……”
　　小苗儿。
　　小苗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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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之承认关系：
　　（有鱼鱼逗小苗儿，提问：苗儿跟哥哥是不是在一块了？）
　　苗儿（神色紧张）：“没有！”
　　鱼鱼：真的吗？但是很多鱼鱼都看到...
　　苗儿（不打自招）：“看错了，看错了，真的没有亲嘴！”
　　根儿（无奈）：“人家没说亲嘴。”
　　最后，成熟的哥哥朝鱼鱼点头，承认在一块了。
　　......
　　小苗儿私下偷偷问哥哥：“哥，不是不能跟人家说吗？你咋说了？”
　　他哥解释：“跟那些人说没事。”
　　“为啥呢？”
　　他哥想了想：“因为这些人都喜欢苗儿，跟哥哥一样。”


第20章
　　28.
　　“哥！”
　　临近晌午，崔根儿正满头大汗掰玉米，一抬头，就看见崔苗儿抱着东西，兴高采烈地朝玉米地里冲。
　　他长手长脚，跑起来带风。
　　“别跑。”他哥赶紧擦擦手，想一下接住苗儿，“你咋来了呢？自己过来的？想哥了？我一会都回家了。”
　　苗儿跑到跟前，退了一步站好，往后指：“我跟壮子哥一块来的，来给你送饭啊。”
　　田埂上的壮子没跟过来，大老远打了个招呼，去自己地里忙了。
　　人消失了，小苗儿才小声嘱咐他哥：“咱在外头呢，小心点。”
　　“抱一下也不行？”崔根儿擦擦汗，靠过来一点，接过弟弟手里的小包袱，“送的什么好东西，哥不是都回家吃吗？”
　　他展开小包袱，里面是几个冷馍馍，还有他给苗儿买的零嘴什么的，杂七杂八在一块。
　　苗儿自己拣出一块酥糖吃，跟他哥解释：“人家有的都送，我也给你送，哥你咬一口这个。”
　　他哥有点听不懂这话，咬过糖块问：“什么人家？”
　　“就是……壮子哥他媳妇，他们两口…”他弟也咬一口酥糖，说话黏乎乎地，“你又不是没有，我在这呢，也给你送。”
　　崔根儿一愣，心里又烫又痒的，身体一点也不累了，躁得慌。他又往前凑凑，闻着苗儿身上甜滋滋的糖味儿，故意问：“你是我媳妇啊？”
　　“嗯，”他唇红齿白大眼睛的媳妇嚼着糖块，还挺认真想了想：“差不多吧。”
　　秋天太阳毒，两句话的工夫，把他手上剩的酥糖照化了，糖水顺着指缝流。
　　“哎呀！”
　　小苗儿心疼，不跟他哥说话了。大小伙子伸出糖舌头，一下一下舔手指上沾的糖水儿，越舔越黏，透明的糖混着口水，在太阳光下闪着光，脏的甜的黏的，亮晶晶全部搅和在一块儿，搅和在他哥眼里，搅出熊熊烈火来。
　　偏偏苗儿还真着急：“哥，俺手脏了咋办？”
　　他把剩下的酥糖一下子塞嘴里，手伸到崔根儿跟前，勾勾指头。
　　糖黏着肉，肉浸着糖，粉白一片。
　　他哥长叹一声，局促地蹲下身子挡着：“苗儿，你去阴凉地方等会儿哥哥，咱一会儿一块回去。”
　　话题转得快，苗儿像是愣了一下，点点头：“哦，那手……”
　　“回家再洗，快去吧乖乖。”
　　“……”
　　苗儿没走，他提着小包袱蹲下来看：“哥，你咋啦？”他呵呵笑，带着点不太好的意味，笑话他哥，“你那个了？为啥呀，咱俩也没亲嘴啊？”
　　“那是为啥呀，为啥呀？为啥呀？”
　　一个劲问，窘得崔根儿红着脸轻轻瞪他：“赶紧走吧，耽误人干活，烦人精。”
　　等回到家，苗儿洗干净手，给他哥好好撸了一回，弄得手都快酸掉了。
　　饭桌上，他说手疼拿不起来筷子，闹着他哥喂他。
　　崔根儿嘴上说：“你还是小孩啊，这么大了？”身上早已经把弟弟抱过来了，他刚冲完凉，身上带着潮气，臂膀贴着干爽的小苗儿，舒服得喟叹出声。
　　家里只有他跟苗儿，他却生出一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媳妇是苗儿，孩子也是苗儿，苗儿多厉害，一个顶俩呢。
　　“哥，哥哥，你光嗯嗯笑，咋不理人啊？”
　　崔根儿回过神：“啊，哥刚没听清，要吃哪个？”
　　“你都没听，不是这个，”苗儿气哼哼扭过来，脸贴着脸重复，“我问的是，你下午还去地里吗，我还去给你送饭。”
　　这句话问完，崔根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不去，地里的活哥忙完了，”他说，“咱下午一块出去。”
　　“去哪呀？”
　　崔根儿抱着弟弟，视线越过饭桌，落在角落的小板凳上。那里金灿灿的纸元宝跟黄纸堆叠成山，明亮扎眼，让人不敢直视。
　　他仓促地移开目光，收拢手臂，嗓音干涩：“......去看看爹娘吧。”


第21章
　　29.
　　下午，崔根儿叫醒睡午觉的苗儿，洗头擦脸，他给弟弟换了白衬衣，自己也翻出来当年在城里上学时候的好衣裳。
　　俩人打扮得规规矩矩出门了，他哥提着篮子，表情严肃，一丝笑容也没有，吓唬得弟弟也不敢笑。
　　他们带的东西齐全，路上但凡街坊知道他俩去上坟的，都要夸两句，说他兄弟两个最孝顺。
　　听这话，崔根只能扯扯嘴角，勉强应付过去。
　　小苗儿提着两大兜纸元宝，他脖子被硬挺的衬衣领子弄得痒痒的，走到僻静处，才小心翼翼问：“哥，你不高兴啊？”
　　他哥深深吸了口气，面色铁青：“不是。”
　　过一会儿，崔根儿突然问：“苗儿，你帮哥看看天上有云没有？”
　　崔苗儿听话仰头。天色湛蓝，颜色纯粹，一丝云彩都没有。
　　“没有。”
　　“真没有？不会突然下雨打雷吧？”
　　“真没有。”苗儿瞪大眼睛再看，“为啥会下雨？”
　　“嗯。”他哥这才吐出一口气，脸上的铁青色淡下去点，但还是深沉一片：“苗儿，你说……一会儿爹娘看见咱俩，会不会直接打雷劈死咱？”
　　他忧愁着，半晌没等到苗儿的回答。侧头去看的时候，苗儿小脸煞白，嘴唇咬着，翘眉毛揪成一团。他嗫嚅着：“真、真要死了吗？那…那咋办啊…呜呜…咱求求他们…”
　　让他哥瞎琢磨，一下子把弟弟吓哭了。
　　崔根儿赶紧给擦眼泪：“哎呀，哥刚才乱说的，死不了，别哭，别哭了。”
　　于是，到坟头上的时候，俩人一个哄得口干舌燥，一个哭得双眼通红，衣服也拉扯皱了，乱七八糟的，一点也不规矩。
　　兄弟俩吵闹在一头，两个小土堆立在另一头。
　　崔根儿往外拿东西，烧鸡方肉油豆腐、白馍方糕，甚至还有一瓶好酒。
　　摆好供品烧上纸，崔根儿跟崔苗儿跪在一块，互相拉着手。
　　到这一步，崔根儿反倒不怕了，只剩一种破罐子破摔，要一股脑全倒干净的冲动。
　　“爹，娘，我跟苗儿在一块了。”他把最后一个元宝扔进去。
　　纸钱太多，猩红的火舌卷着金元宝，张牙舞爪地燃烧，随着风肆意摆动。
　　崔根儿跪着往前挪，热气熏得他脸膛发红，像是他的灵魂也跟着壮大了：“你们愿意不愿意的，事已经这样了，没人能阻止。我喜欢苗儿，愿意跟他在一块，苗儿他也…”
　　后头的苗儿插嘴：“我愿意！我就要跟哥在一块！”说着又带上哭腔，“娘，娘，求求你…”
　　“对，苗儿也说愿意了。”崔根儿捏捏弟弟的手安慰，语气轻快下来，孩子一样耍无赖：“反正我们亲嘴上床都做过了，要是能生，孩子都该有仨了，回不了头。”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越来越浑，说苗儿生下来就该做他哥的媳妇，给他哥暖一辈子的被窝；说苗儿小鸡儿早让他抽坏了，用不了了；说就算能用，傻子生下来的也是小傻子，不会放弟弟祸害姑娘。
　　最后，他说他俩烂也烂在一块，没人能拽开……
　　不管崔根儿说什么，苗儿就在旁边红着眼睛点头，喊他爱哥哥。
　　最后的最后，元宝烧完了，面前的火堆失了威风，将灭不灭，只剩下灰烬与火星子，哥哥才住了嘴，往后退了一点，跟弟弟并排跪好，给爹娘重重地磕了四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