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苗儿(近代现代)——肚皮大王

分类:2026

作者:肚皮大王
更新:2026-08-20 18:43:48

  因为他马上就要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只是轻飘飘的舒服,一瞬间飘过来,再飘过去,跟神仙一样,就是肚子疼。
  飘累了,他盘着腿坐下来,抱着肚子,思考。
  他叫什么?崔根儿。
  多大了?二十五吧。
  干啥的呢?...农民?
  咋死的呢?记不起来了。
  ……
  还是记不起来,他换了个问题想。死了得办丧事吧,谁给他办呢?
  那得看家里有谁。
  他张开皱巴巴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他爹崔大顺。不行,比他死得早,丧事还是娘操办的;他娘…张小芳。也不行,也死了,丧事是他办的,当时还手忙脚乱;他弟弟…
  他弟弟?
  崔根儿撑着湿淋淋的额头,难受。他弟弟叫什么呢?得想起来,还得指望弟弟给他办丧事呢。
  他闭上眼,仔细想。
  崔家的小儿子,崔根儿的弟弟,今年十九岁了吧?长什么样呢?
  瘦高,特别白。脚是最白的,蹬在人身上一年四季的凉,脚骨头细细的,可好看;那双腿也白,喜欢缠着他哥的腰,顶上的皮肉软,一捏一个粉印子;全身汗毛都淡,眯着眼都瞧不见;腻乎乎的小肚子、粉嫩嫩的咪咪尖儿……
  想到这儿,崔根儿停了一会儿,捻了捻手指头,继续想。
  他弟弟有两瓣红润的嘴唇儿,跟人说话的时候会冒热气,捏捏脸蛋儿就会撅起来,真让人喜欢。
  他自己把自己想高兴了,像是这嘴唇现在就糊在他脸上,他呵呵乐,肚子也没那么疼了。
  他弟弟可喜欢他了。
  ......
  就这样吧,他有个好弟弟,不用管丧事了。
  最后的最后,在他愉快地、放松地要躺下的时候,他对上了弟弟的眼睛,大眼睛。
  那双黑亮的、仓皇的眼睛占满了整个空间,睁得大大的,定在一块地方好久,骨碌转一下,再死盯着。
  崔根儿猛地坐起来,站起来,跳起来,肚子里水声哗啦。
  他想起来了,他弟弟是个傻子,他弟弟是个傻子!
  崔苗儿,苗儿,他最爱的弟弟是个傻子,没法给他办丧事,没法干活,没法活。
  苗儿离开哥哥没法活。
  妈的,他不能死,他怎么能死呢?!
  哗啦啦的,他猛地锤了一下肚子,大口大口地吐水、吐血。
  剧痛中,崔根儿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嘴巴里,眼睛里,不断涌出脏污的黄水。
  “醒啦!都醒啦!”有人正在使劲儿压他的肚子。
  人声来来往往,蹿来蹿去,欣喜地大叫:“醒啦,哥哥跟弟弟都醒啦!”


第18章
  26.
  崔根儿仰躺在病床上,半阖着眼。大早上的,他被吵醒了。
  村里的小诊所大多都简陋。前头是医生坐诊,一大堆人拥着;后头搭着住院病人的床位。薄薄的蓝帘子挂在中间,勉强把两头隔开。
  空间隔开了,声音却隔不开。
  “医生,俺先来的,得给俺先瞧…...”
  “这个药是一天几次啊,孩儿她娘……”
  “医生,医生……”
  女医生不耐烦,说:“等会儿,等会儿问,人家来得早的还没吭气呢!”
  哗啦一声,帘子也被人拉开了,光照进来,太刺眼,让人得眯着眼睛。
  女医生像是往崔根的床位走了两步,停下来,跟谁说话。
  她语气温柔了点儿,但还是冲:“进来啊,不是来看你哥的?”
  崔根儿艰难地抬头。
  帘子旁边好像站着个皱巴巴的人,瘦得可怜,缩着肩膀站,往他这边看一眼、再看一眼,不敢动。像是犯错了的小花狗,不敢吃不敢动,怕被主人家打跑。
  才不是小狗,是他的苗儿。
  女医生动作利索,边给崔根儿检查边说话:“你醒啦,你弟全好了,来瞧你了。”
  “刚一直催我,到地方了不进来,”她也觉得好笑,多一句嘴,“你招招手,说不定才敢过来呢。”
  “好了啊,今天才第六天,还是多喝水,少说话。”
  医生忙得走路带风,出去的时候把帘子拉上,把地方留给兄弟俩。
  苗儿还不说话,沉默默像个影子。
  崔根儿身体虚,说不出话也坐不起来,他勉强勾了勾手指头。
  苗儿这才一步一步挪过来,挪到他哥床边儿,整张脸都是白的,嘴唇干燥起皮,没有一点血色。
  他低着头看哥哥,眼睛里早已经都是水,盛满了,装不下了。
  嘴唇一动,话没出来,泪珠子先掉下来了。
  “呜…呜呜……”
  流下来的水儿刚抹掉,新的就涌出来,砸在他哥的床单上,砸出一个一个大点。
  他哥看得心疼,又努力抬抬胳膊,抓住苗儿。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儿:“苗儿…”
  就说了一句话,他剧烈咳嗽起来。
  “哥!”
  苗儿顾不上哭了,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咋办。
  “喝水,你喝水呀!”
  他也咳嗽了,抓着水杯,一下嗑在哥哥嘴巴上。
  崔根儿咳着,倒是扯出个笑,偏过头:“哥…不喝,让…摸摸苗儿…摸摸就不难受…”
  苗儿重重点头,跪下去,把脸搁在哥的掌心,边蹭边叫:“哥…呜呜,哥哥…都怪我,我,我不出去玩了…你别死…”
  他的脸颊被泪浸透了,冰凉凉的。
  崔根儿一下一下,温柔地抚过弟弟的眼皮,脸蛋儿,嘴唇儿。
  他一边摸,一边用眼睛仔细看弟弟,心一阵阵疼。
  才几天不见。
  脸上没肉了,皮紧贴着骨头;嘴唇干成这样,眼睛也是肿的;衣裳呢,这两天冷了,咋还穿的短褂呢?
  这几天在哪儿吃的饭?吃的啥?咋睡的觉?怕成这样,有人跟苗儿说说话,安慰安慰没有?
  这才是六天不管,就成这样了,要是他真没了,苗儿咋过呢?他是个傻子啊,只会哭,只会笑,离不开哥哥的。
  没一会儿功夫,崔根儿的手就被泪水泡着了,苗儿哭得太厉害了。
  崔根儿现在说话慢,安慰弟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蹦:“不怪苗儿。不怕了,哥哥才不会死呢,苗儿还等着哥呢,是不是?”
  苗儿哭着点点头。
  “咱不哭了吧?”
  苗儿又点点头,他用哥的手擦眼泪,擦干净了,仰头让哥哥看。
  “俺、俺不哭了。”他这样说,眼睛却不听话,哗啦啦的。
  他哥笑了,微微咳嗽两声,让他弟上病床上来,他有事。
  苗儿听话爬上去,努力把自己成人的身体缩起来,缩进哥哥怀里。
  “哥?”他小心翼翼叫。
  崔根儿嗯一声,他怕接下来的话苗儿听不清,所以让苗儿贴近、再近,才把耳朵贴到他的嘴唇边,才开口:“苗儿,哥哥爱你。”
  嘴唇撅起来,亲在薄薄的、透光的耳朵肉上。
  “哥哥爱苗儿。”
  说完这句,苗儿把头侧过来了,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兄弟俩长得很像,眼睛最像,雾蒙蒙散着光。
  蓝色的帘子,那么薄。一头是焦急的病人们跟医生,站着跑着,吵吵嚷嚷地说话;一头是弟弟跟哥哥,躺着搂着,安安静静地亲嘴。


第19章
  27.
  到底是年轻,又过了一个星期,崔根儿大好了,终于能出院了。
  那天来了一大帮人,亲的不亲的。崔根儿谢过三姑奶四大爷这几天照顾苗儿,牵着弟弟的手,回自己家了。
  推开家里的大门,里面乱糟糟的,浮着一层灰。
  打开屋门,更是有一股子霉味。
  不过两兄弟顾不得这些,才互通了心意,好不容易回家能关上门了,他们正急切地搂抱在一头亲,亲着亲着,手往对方身上胡乱摸。
  苗儿裤子褪到腿弯,小鸡儿被哥哥握在手里,低低呜一声,像撒娇又像哀叫:“哥…”
  “嗯。”他哥变得没脸没皮地,边黏糊弟弟边说荤话:“哥给苗儿好好量量,长长了没啊?”
  苗儿听不清话,边流口水边想低头去瞧:“啥,啥呀...”
  崔根儿上面吃着苗儿的口水,用指甲顺着弟弟鸡巴上的那道浅疤从上往下轻轻磨,还有空笑话人:“嗯…长长了…比哥哥的还长呢,是不是?”
  苗儿腿软站不住,崔根儿面对面搂着他坐下,俩兄弟把命根子挨在一块,大手包小手地摸。
  小苗儿叫床可好玩,只会嗯嗯地叫,难受了也嗯嗯,舒服了更嗯嗯。
  嗯嗯嗯地,低吟慢喘,脏东西溅起来老高,弄到苗儿白脸蛋儿上,划出个红道道,再配上苗儿可享受的神色,滑稽。他哥自己脸上也是,边笑边咳嗽,用脏手给苗儿擦,越擦越脏,最后畅快地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哥,俺睁不开眼了!”小苗儿糊了一鼻子难闻的味儿,挤眼皱眉,推他哥,在他哥胸膛前留下个湿答答的手印。
  崔根儿一下子把弟弟抱起来,搂着光屁股晃悠,咳嗽:“哈哈哈哈哈,不生气,马上去给苗儿洗,哥给苗儿洗脸。”
  洗干净脸,铺规整床单,里里外外打扫个遍儿,两人才重新瘫回床上。面对面搂抱着,四颗眼珠子串成串儿,有一下没一下亲嘴,咯咯地傻笑。
  笑闹够了,崔根儿翻了个身,视线向上,盯着陈旧的房梁,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才觉得是真活过来了。
  “崔苗儿,躺好,听哥哥说话。”他清清嗓子,正经地开了个头,
  “别嫌哥啰嗦。我还是得告诉你,咱们做这事不对,懂不懂?”他等着弟弟的反应。
  小苗儿跟哥哥头碰头,神色可严肃,问:“咋不对呢?”
  “……”
  他哥想了想:“亲嘴、上床,都是男的女的,两口子才能做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苗儿回答出乎意料快,但接着就是一句,“我跟哥不算两口子吗?”
  他哥哭笑不得:“俩男的哪有两口子,不算。”
  苗儿听他哥讲,不能是俩男的,还不能是亲兄弟,这不能那不行的,有点着急了。他一下翻到他哥身上,霸占着:“我就要跟你是两口子,哥,哥哥!我没有女的,你也不能要!”
  这话滑稽,他哥让他压着,扑哧笑出声:“我才不要。哥只是想跟你说清楚,哥爱你,不是说哥哥爱弟弟,是两口子的那种爱。这种事太少,传到别人耳朵里就是不正常,所以哥哥以前害怕,害怕人家看出来,害怕哥哥害了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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