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他手掌宽厚,小指却催促似的朝向宁玉,也不知从前从哪看来的拉钩。他以为汉人碰过指尖便是承诺,却不知官场上翻云覆雨,无论君臣还是兄弟,都能在一夜间反目成仇。
  良久,宁玉垂下眼眸,指尖很轻地勾住晏隼的小指。
  他睫羽很长,认真伸手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安静,晏隼动了动唇,心底像被轻轻挠了一下,却说不出缘由。
  没有人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两只手指分离,穆平明白他们做了一个约定:“小玉不可能跟你走,皇帝病重,他必须动身回京,你让契丹人撤兵,离开小村,我可以让你在这里歇下。”
  晏隼道:“我可以跟他走。”
  他油盐不进,李容棣烦得要死:“人是你掳走的,你以什么理由跟他回上京,再攻一遍城吗?真是给你脸了。”
  宁玉是以质子身份被送往大漠的,如今期限未满,除非契丹主动放人,否则根本无法回到上京。想到这里,宁玉瞥了晏隼一眼,见他眉头拧成一团,心中并没有多少意外。
  晏隼绝对不愿意放手。
  谈判再次陷入僵局,兰心端起茶壶,挽着衣袖为众人斟茶。茶气四溢,沾着初雪的清香,她递出瓷杯,微微一笑道:“奴婢有一拙计,殿下不妨听听?”
  李容棣道:“说。”
  待她低声说完,晏隼没有立刻表态,宁玉的脸色有些微妙:“不行,李羲言多半不会同意。”
  兰心柔声道:“奴婢是女子,或许武功不如几位殿下,但多少会更细心些,在奴婢看来,四爷不但不会拒绝,反而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宁玉没有说话,晏隼道:“可以,就这么办。”
  李卿云看了晏隼一眼,直言道:“小玉,我不放心你独自待在契丹的队伍里。”
  晏隼反问:“怎么,我会吃了他不成?”
  李卿云以双指点向他,语气不容置喙:“我会跟在队伍后方,耶律隼,你若敢动手,就算追到大漠我也会杀了你。”
  晏隼道:“那就来试试。”
  他全身的气势嚣张跋扈,和方才判若两人,李卿云脸色一暗,宁玉则道:“都别吵了,三日后动身回上京,你们跟在队尾,不必出面,两卷卷轴交由穆叔保管,岳樊留在面小居接应。”
  四月上旬,面小居闭门谢客,契丹北营在苍山整兵,周围聚着数十头狼,小村村民惶惶不安,却始终没见这群蛮子有过出格举动。翌日,三匹野狼开道,晏隼在队伍最前方回首,远远望见队末一抹银甲。
  宁玉和他同乘一骑,被百余名契丹兵盯着,略有不满:“我有手有脚,为什么非得和你骑同一匹马?”
  黑马懒散地甩着尾巴,晏隼单手环住他,下颌抵着他的肩窝,俯身去套紧马嚼子:“忍着,没多的马了。”
  两人脸颊擦过,身体紧贴,一举一动格外暧昧。宁玉不知想到什么:“你太不会装了,真应该和李容棣学学。”
  晏隼道:“别拿我和他比。”
  宁玉顺势拉上疆绳,不经意道:“三殿下,你的悬赏令也画得很糟糕,除了两颗痣,没一处像的。”
  “还有第三颗。”晏隼按住他的后腰,在摸到腰窝后,手掌往下滑了几寸,精准触到某一点,“红的,很小,就在这里。”
  宁玉一怔:“什么?”
  晏隼没有再解释,而是包住他的手掌,一夹马腹:“驾!”


第111章 残阳血
  黑马奔出苍山,沿着关道一路南下。
  半年过去,大周仍笼罩在上京城破的阴影里,只要是契丹骑兵途径之处,百姓便四散逃跑,眼中溢满恐惧。起初宁玉还能和晏隼说上几句话,但越接近上京,他的话就越少,又恢复了去年冬天的沉默。
  上京将至,马蹄踏过北村,在破败的栅栏前停下。这个村庄昔日热闹繁盛,有着天下第一的面馆和络绎不绝的商贩,在大战过后,却只剩几株泛黄的野草。晏隼垂下蓝眸,从宁玉眼中捕捉到一抹悲悯。
  晏隼道:“是我的错。”
  宁玉低声道:“不,中原之战后,迟早会发生这种事,范居庭说得没错,李家治世不幸,有苛捐重税和连年的徭役在,百姓只会一年比一年苦,若我能坐上那个位置……”
  想到鸩砂和刘怀虚的话,他摇摇头,“罢了,走吧,快到上京了。”
  一个时辰后,百余匹战马停在上京外,半年不见,这座城池青砖斑驳,碎石铺路,城门前的黄土浅浅覆着焦痕。
  此时正值酉时,云霞被残阳染红。晏隼勒马,瞥向城墙上的驻军,见那名男子满脸骇然,腿脚发软,握着锣槌的手发抖,艰难吐出几个字:“蛮子……是蛮子。”
  他惊惧地退到石墙后方,晏隼嗤道:“麻烦。”
  他从突勒格手里接过长弓,看也不看,瞬间拉弓。“嗖”的一声,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利箭骤然钉入石砖,离驻兵的颈侧只差半寸。
  驻兵脸色煞白,手忙脚乱敲向铜锣:“报——南门敌袭!契丹兵已至城下!”
  角楼火光连连亮起,上京歇战已久,驻兵人马消减,此刻更是措手不及。主将匆匆奔出城楼,却被钉在原地。晏隼冷漠地抬起黑戟,抵着宁玉的脖颈:“没空陪你们打,一炷香内,让李羲言滚出来见我。”
  主将咬紧牙关,转身离去。城门外,双方兵马对峙,一时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宁玉坐在晏隼身前,颈侧贴着长戟,察觉到他刻意收着力。
  就在这时,城楼上传来一道声音:“耶律隼,你好大的胆子。”
  宁玉猛地抬眸,只见李羲言双眸阴翳,面沉如水,深深望向自己。
  他们又见面了。
  李羲言道,“大周签下约书,割城赔款,日后除非两国开战,契丹不得再动质子,你现在带着人回来,是想毁约吗?”
  晏隼不置可否:“动不动他,要看你的诚意。”
  他说得理所当然,李羲言面色森然,抬手,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支箭:“他助你逃出上京,受尽屈辱随你回契丹,你现在竟然拿他的性命来威胁我。”
  箭矢尽头,晏隼将宁玉双手反剪,用戟尖挑起他的下颌:“我没记错的话,议和那日让我带他走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说‘威胁’。在你放箭前,我有把握杀了他,李羲言,你敢赌吗?”
  见他想动手,众人骇然不已。紧张的气息弥漫在城门前。宁玉静静抬头,见人群中,只有李羲言沉着一张脸,将黑戟视若无物。
  他眼中没有晏隼,唯独只装着自己。
  主将年过五旬,鬓发略白,正是护城战的守军之一。他压着一口气,问道:“三皇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晏隼淡淡道:“上京之战后,大周割给契丹七城,其中岚岭、玄城是女真的地盘,年初刚被完颜乌讨去。我当初说过,七座城,一座也不能少,我要青郡和信城,一条命换两座城,你签约书,我就放了他。”
  ——贪得无厌。
  在场汉人心中同时浮现出这四个字。
  青郡靠近苍关,信城则在大周腹地,两座城池都是重中之重,若割出守关,就等于把大周喂到契丹嘴边。宁玉脸色一变,瞬间回头,以极低的声音道:“等等,晏隼,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晏隼按着他的腰,指节不经意摩挲着,没有接话。两道视线在空中交锋,透着十足的火药味,他神情挑衅,举手投足透着从容,李羲言神情阴鸷,眼中弥漫杀意。
  晏隼讽刺道:“选吧,四殿下。”
  他掐着宁玉的脸,戟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下颌、脖颈。随着衣襟被挑开,一抹冷白的锁骨映在李羲言眼中——那分明是威胁的动作,却无端显出几分暧昧。
  两国战役中,四王爷举轻若重,从未松过口。包括宁玉在内,所有人都以为李羲言会拒绝晏隼,然而那抹黑沉的倒影嵌在城墙上,显得瘦削而孤独,他放下长弓,道:“我可以和你签约书,但契丹的兵必须留在城外,耶律隼,你一个人带他进来。”
  主将愕然:“四殿下,不能让出青郡和信城!”
  高岱急声道:“万万不可,四爷,朝中局势未定,此时割城,皇上那边该如何交代!”
  李羲言毫不理会,只道:“你敢问我要这两座城,就不怕走不出大周?”
  晏隼握住马绳,与宁玉双手交叠,沉声道:“当初我能杀进上京,现在一样能活着走出去,突勒格。”
  突勒格递上白宣,晏隼单手折起,夹在箭羽中央。他环住宁玉手,臂上肌肉绷起,拉弓如满月,箭尖指向李羲言的额心。不待其余人疾呼,宁玉瞳孔微缩,耳边只剩晏隼低沉的嗓音:“看好了,这是他欠你的。”
  他松开虎口,长箭破空而出,骤然射向城楼上的身影。利箭势不可挡,在李羲言眼中迅速放大,顷刻吞没视线。
  “嗖——!”
  箭矢深深钉入青砖,闷哼声随之响起,李羲言背靠城楼,颈间淌出血迹,看不清表情。马背上,宁玉胸膛起伏,右手略微发抖。然而下一刻,城楼上的人赫然扣住箭羽,像是感觉不到痛,硬生生把长箭拔了出来。
  李羲言肩侧淌血,以鹰眸盯着两人,冷笑:“好,来人,开城门,迎七殿下和三皇子入京!”
  骑兵们面面相觑,黑马扬起前蹄,只身闯入上京。城门大开,李羲言独自立在主道上,背后是整装待发的皇城军。
  马背上,宁玉低声道:“你刚才真的想杀了他?”
  晏隼道:“前世我想过一千次、一万次该怎么杀了他,但如果让李羲言这么死在箭下,未免太便宜他了。”
  说完,他一把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骑兵围上前,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晏隼摊开双手,朝向众人:“搜吧。”
  宁玉的视线扫过李羲言,随即移开。再次相见,后者眼底血丝密布,朝他伸出手:“宁玉,回家吧。”
  宁玉没有动,等晏隼被搜完身,才向前走去。两人擦肩而过,李羲言站在原地,许久才道:“高岱,备马车,去四王府。”
  高岱面露迟疑:“四爷,这恐怕不合规矩,外臣入京议和按理应在宫中设宴,如今局势这么紧要,若是……”
  “够了。”李羲言打断道,“我有话单独和他说。”
  马车驶来,两名小太监跪在车门旁,弓着身子不敢抬头。高岱垂手站在一旁,以眼神请示李羲言,不待后者有动作,晏隼拎起太监的衣领,盯着瑟瑟发抖的宦官:“踩着人上马车?上京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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