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宁玉打断道:“穆叔,别说了。”
  然而穆平指着晏隼,咬牙切齿道,“大周战败割城,灵芝因耶律赫连而死,谢觉重病离世,他废了一只手,用尊严换取一纸约书,却在契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你说啊,事到如今,你还要他还你什么?”
  长久的静。
  没有人说话,晏隼立在门前,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良久,他扯下腰间的玉佩,双眼通红,对宁玉道:“你欠我一个承诺,欠我一辈子,谢宁玉,把匕首还给我。”
  宁玉不顾李容棣的阻拦,从腰侧拔出匕首,交到晏隼手中。两人一高一低,那刀尖正对着宁玉的脖颈,他直视着晏隼,毫不逃避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晏隼,如果你还恨我,现在就动手。”
  李卿云猝然道:“宁玉!”
  李容棣吼道:“谢宁玉!”
  四目相对,宁玉慢慢扣紧晏隼的手指,神情从未有过动摇。那把匕首锋刃冷冽,柄上的美玉流转微光,却化作一抹痛色倒映在晏隼眼中。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喉结滚动着,眼眶变得酸痛:“你就这么想让我亲手杀了你?你分明比谁都清楚,你知道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晏隼猛地掀开眼前的手,似是想抓住匕尖。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刀刃时,宁玉瞬间握住他的手腕,任由匕首落地,道:“既然下不了手,那就滚进来,突勒格,退兵到村外,别对百姓动手。”
  他是用契丹语说的,突勒格和几名随侍面面相觑,见自家殿下没有反对,便大手一挥,令百余名骑兵退到村外歇整。面小居内,宁玉在案前坐下,推出一杯茶,冷漠地说:“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当着其余人的面,晏隼竭力控制着失态,用契丹语道:“跟我回去,回到北营,孛罕死后,西营散了,李卿云留下的箭一看就是汉人箭,整片大漠只有你有把握能杀了他。赫连的鹰正在找你,他不在乎孛罕的死活,但必须给大汗一个说法。”
  宁玉端详着他的神情,忽然道:“跟你回去?你想把我送到耶律赫连面前,还是让我去见耶律术?”
  晏隼道:“只有我能保住你。”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宁玉不置可否,“穆叔说得不错,上京城破,灵芝因你兄长而死,我作为质子北上,近百年来,契丹与大周的血仇难消,耶律隼,说说看,我凭什么相信你?”
  屋内的气压很低,没人能听懂他们说话。他们明明可以像在营帐里一般长谈,但却说着近乎无情的话。事到如今,此刻站在苍山的不是晏隼与谢宁玉,而是契丹的三皇子与大周的七殿下。
  晏隼有时爱他的理性和冷漠,有时又恨他对旁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看了他许久,久到李容棣沉不住气,快要出声阻止。然而宁玉自始至终就这么坐在他面前,平静地听他说话,等待着一个答案。
  最终,晏隼静静开口:“在大漠时我便说过,我要听你亲口说,说你心里没有我。”
  这句是用汉话说的,其余人顿时脸色大变。宁玉并没有多意外,只道:“我心里没有你,回去吧,三殿下,你我在学馆和大漠情分一场,该抵的恩怨早已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你是契丹三皇子,谁都可以问我这句话,唯有你不可以。”
  晏隼握紧双拳,掌心掐出几道血印,他还想再说,宁玉却不愿再听,眉眼中露出一抹疲色。
  晏隼很熟悉他这幅表情,每当他要见不想见的人,或是言不由衷时,常常会沉着眉毛,不再说话。
  或许是痛苦盖过思念,促使人产生了心魔,在宁玉站起身,即将转过头的刹那,晏隼一把拽过他的衣领,粗暴地吻了上去。


第110章 忆国书
  在场只有他一个契丹人,单枪匹马之下,他这么做简直是胆大包天。宁玉措不及防,伸手去推他的肩,却被晏隼扣住下颌,死死往怀里按。他吻得很用力,纵使被宁玉咬了一口,也不愿意放手。
  李容棣勃然大怒:“耶律隼,你好大的胆子!”
  金铁声响起,他手中的剑抵着晏隼的脖颈,再近一寸便能穿喉而过。但始作俑者并没有动,他低着头,紧紧盯着宁玉的双眼,咬牙切齿道:“这就是我的心意,我在学馆就说过了,我凭什么不能问你这句话?你每次一走了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残阳远去,映亮晏隼唇边的血腥,这一刻,宁玉仿佛隔着无数年,看见了当年瘦小而固执的男孩。
  宁玉用手背抹去血迹,用汉话道:“孛罕已死,赫连残暴无度,只会对北营赶尽杀绝,这片草原上,你注定要成为下一个大汗,你已经长大了,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这句话最后夹着一丝叹息,比起惋惜,更像无奈。晏隼站住不动了,眼里只装着他,李容棣脸色阴郁,用长剑隔开二人。:“你这蛮子也配站在这里?上京城破是你一手造成的,议和时,你逼他离开上京,现在还有脸说这种话?我当初就应该亲手杀了——”
  宁玉打断道:“李容棣,别说了。”
  李容棣咬牙切齿:“你竟然还护着他?”
  宁玉反问:“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宁玉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却见晏隼低着头,双拳小幅度地颤抖。他本以为今日是一场死战,在谈判破裂后,突勒格必然会动手,谁料眼前的男人眼中布满血丝,慢慢道:“五年来,我带过几十支队伍,在边城打了无数场胜仗,才能走到北营,带兵南下,横穿岚岭,用耶律隼的身份见你一面。”
  他曾说会把开国输的地一块块打回来,把汉人欠的东西一件件讨回来,到头来,索求竟然只有这么一星半点。
  宁玉听不下去:“你……”
  晏隼双目通红,声音哽咽,“我不回大漠,也不想做大汗,他们在乎的,我都不在乎,你要是恨我,恨契丹对汉人的所作所为,就把我带回上京,让我再做一遍质子。”
  话音刚落,他赫然抓住长剑,抬起右手,朝剑锋上撞去。屋内几人齐齐变了脸色,穆平喝道:“晏隼!”
  千钧一发之际,宁玉抄起茶盏,劈头盖脸地朝他砸去。面小居里惊天动地的一响,茶盏落地,碎成数瓣,晏隼额头发红,整个人气喘不止。
  穆平走上前,提起他的衣领就是一拳,破口骂道:“臭小子,还想找死不成!你活腻了!”
  晏隼偏过头去,没有说话,目光一直粘在宁玉身上。穆平拎不动晏隼,手上打得生疼,只得干瞪着一双眼睛。片刻后,宁玉移开视线,似是恢复了情绪:“穆叔,别管他,他皮糙肉厚。”
  穆平叹了口气,在案前坐下:“护城战后,契丹与大周水火不容,你要真有这份心,不如尽早离开他,等在大漠立足,再带着互不再犯的议书回到上京。”
  汩汩的水流声响起,兰心端起茶壶,依次洗烫五只白瓷杯。茶壶中,雪末寒山散开,氤氲着淡香。晏隼沉默许久,坐在宁玉对面,端起手边的瓷杯,一饮而尽,哑声道:“我不会走的。”
  “你想走我也不会放你走。”李容棣眼中发寒,“大周和契丹的血仇世代难消,耶律隼,若不是他在场,我现在就会杀了你。”
  晏隼道:“我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在你心中,皇权远大于一切,这就是你我的不同。”
  李容棣冷笑:“你无权无势,又能成什么事?”
  谁知晏隼看向宁玉:“你想让我当大汗,那我就去当。”
  分别五年,穆平没想到他会变成这幅样子,不由得十分头疼。宁玉扣上白瓷杯,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你兄长杀了我长姐,我信不过你。”
  晏隼道:“我可以杀了赫连。”
  宁玉说:“我会亲手了结他。”
  他拒绝的态度很明显,一时间,房内只剩安静的流水声。晏隼捏着小巧的瓷杯,说道:“我是契丹人,虽然与大周有着血海深仇,但在大漠的半年,我从未亏待过你和刘老,你走之后,刘怀虚找到了我。”
  宁玉抬起眼,心中一跳,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果然,晏隼沉声道,“那日在东营主帐,藏在隔壁库房的人是你,那两幅画被你带走了,谢宁玉,你信不过我,那我娘呢?李昭呢?她们都是汉人,身上也流着不干净的血吗?”
  穆平不解:“什么意思?谁是汉人?说清楚点。”
  李卿云立即道:“李昭曾是长公主,数十年前远赴大漠和亲,小玉,你究竟从契丹带了什么回来?”
  几句话下来,在场的人大多已有揣测。谁也没想到契丹三皇子的身份竟在这种情况下被捅破,对面的晏隼不为所动,宁玉则搁下茶杯,深呼吸数次,头一次想骂他冲动。
  晏隼以蓝眸盯着他,眉心动了动。
  最终,宁玉挥挥手:“兰心。”
  兰心应了声是,按他的吩咐去取东西,待到木匣被送到桌上,山水玉龙图的上半卷在众人眼前徐徐铺开。李卿云脸色倏地变了,又去看另一卷卷轴,只见那宣绢泛着黑黄,以汉语、契丹语共同写成一份贯穿数十年的承诺。
  宁玉道:“长公主将山水玉龙图带去大漠,为的便是履行太祖开国时的守约,在和亲马车驶入大漠后,李昭被马匪掳走,在霜降之日诞下一名女婴,取名晏元霜,为保女儿平安顺遂,她舍去李姓,带着孩子在草原边缘隐居多年,晏元霜以放牧女的身份长大,而后在草原遇见耶律术,与他诞下一子。”
  人人都说契丹送往上京的质子是个杂种,生母是一介放牧女。说这段往事时,宁玉始终看着晏隼,但他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在听旁人的身世。
  李卿云、穆平面上写满震惊,李容棣暗骂一声,道:“只因他身上流着汗人的血,我就要信他?”
  “信与不信都随你们。”晏隼环视一周,面色不善,“但让大周和契丹停战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我可以取代耶律赫连,和你签议书,谢宁玉,我可以成为你的机会。”
  这是一份很诱人的承诺,李卿云沉吟不语,似乎在忖度真假。反观宁玉撑着下巴,了无兴趣道:“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能说?”
  晏隼挑起眉毛,换回契丹语:“从前怎么没见你契丹语说得这么好?”
  宁玉以手指点点他,同样回道:“耶律隼,是我先问你的,少给我上纲上线。”
  晏隼道:“因为我想和你说话。”
  他口吻不似作假,宁玉反倒不知道该回什么了。见他沉默,晏隼微微倾身,伸出右手小指,低声道:“前世今生,我不求别的,只求能再见到你,谢宁玉,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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