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李容棣面带微笑，伸出右手，而宁玉绕过屏风，与他擦肩而过，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房中空无一人，李容棣仍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楼下传来谈笑声，模糊却又清晰，分明是李卿云在笑。良久，他慢慢收拢五指，目光停在榻上的两只软枕上，眼中一点点浮起阴郁之色。
　　面小居一楼，侍女齐齐立在两侧，穆平放下面碗，对几盘珍馐视而不见：“隔壁包子铺下的面，肉不多，但味道不错，尝尝吧。”
　　宁玉的筷子微微一顿：“穆叔不做面了？”
　　穆平淡淡道：“老了。”
　　这话透着深深的疲惫，一年过去，他两鬓斑白，眼角添了细纹，早不似宁玉记忆中的洒脱模样。香气缭绕间，宁玉垂眸望着面碗，用竹筷夹起几片青菜，没由来地想起多年前的小年夜，他与冯灵芝、穆平一同讨论婚书的画面。
　　或许在他远赴契丹后，谢觉的死成了压垮穆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容棣走下楼，示意兰心布菜，目光落在桌角那碗仅剩的面上，有些讶异：“这是给我的？”
　　穆平不咸不淡道：“小店没什么东西，九爷将就吃吧。”
　　东宫厨子做的金汤云腿已经凉了，李容棣拿起木筷，还没说出那句“我陪哥哥一起吃”，便被呛得找不着北。那面汤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加过磨成粉的辣椒，只吃两口就能让喉咙肿到难以下咽。宁玉盯着李容棣强忍着咳嗽，心情终于舒畅几分：“早朝的时候，李羲言说什么了？”
　　见他主动开口，李容棣放下茶杯，半晌才答道：“咳咳……皇上这几日一直昏睡不醒，御医看过后，也不知道和五哥说了什么，五哥便在早朝上让四哥放权。”
　　李灏被贬为庶人后，李羲言代为掌权合情合理。可遗诏终究是遗诏，倘若李羲言借机独揽大权，勾结朝中重臣，待皇帝一死，他迟早会坐上那把龙椅。一提放权，李尘煦赌的正是李羲言出生低微，从未受过李珩重视。
　　宁玉蹙眉道：“这个蠢货，皇上还没死，他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不会上位，我们也不能让他上位。”李卿云道，“灵芝的事我已经听穆叔说了，可以用结党反将他一军，等时机成熟，再审冯家的旧案也不迟。”
　　李容棣痛得嘴唇发麻，喝完五杯水，不屑地说：“你没事哄他做什么？你能想到的李羲言早就做了，在我来之前，他抓到把柄，弹劾上书，说李尘煦火上浇油，早已和新的右丞相狼狈为奸。现在皇上身体快不行了，人人都盯着皇位，很快就会把矛头对准五哥。”
　　李卿云冷冷回道：“我与他说话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李容棣笑吟吟道：“听着恶心。”
　　宁玉开口：“李容棣，你再多说一句废话就滚出去。”
　　当着侍女的面，他没留半点情分，李容棣压着一口气：“……后来十四恐惧地哭了，在早朝上说他不要任何人即位，只要七哥回来，我出朱雀门前，密探截到信报，说皇上在巳时醒了一会儿，对十四的话颇为动容，但宁玉，你是约书里落印的质子，就算皇上偏袒，也不可能以正当身份回到上京。”
　　他说得没错，在离开大漠前，宁玉确实没料到李珩会在短短半年内病重垂危。贸然回京会增加变数，宁玉道：“你想让我留在暗处，帮你去和李羲言争皇位？九爷，我可不敢赌，若你能坐上那个位置，事成后只会把我一刀杀了。”
　　李容棣皱眉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人？”
　　宁玉反问：“难道不是吗？”
　　李卿云直言道：“储君的事可以再议，但李容棣，有玄牢和岭安在前，我也不可能相信你，想要联手，先拿出点诚意来。”
　　一碗面消下去大半，宁玉也不知道李容棣是怎么吃完的。九王爷屈尊降贵地放下竹筷，朝兰心扬扬下巴，挑剔道：“给他看看。”
　　兰心微微欠身，展开一卷长卷：“七殿下不在的日子里，九爷找到一些高公公与四王府往来的证据，但他们行事隐蔽，若只有旁人证词，恐怕难以将四爷拖下水。”
　　李容棣低声道：“……所以我才会问你李羲言的心腹是谁。”
　　宁玉道：“要问就当面问，把我关进玄牢做什么？”
　　李容棣语速极快：“你又不会告诉我！前世你那么喜欢他，又要为他做太师，又是扶持他上位，你求我去查李尘煦和冯灵芝，结果光是一声小皇嫂你都能把我杀了——”
　　宁玉不想听他辩解：“六哥，你与许将军往来密切，如果可以，或许能找到他受人指使去质子馆善后的证据，许胜根本没有救火，当年我亲眼看见他的人杀了剩下所有质子。”
　　质子馆起火是范居庭和李羲言的合谋，范居庭已死，李羲言却用一招借刀杀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李容棣脸色有些难看：“你为那蛮子挡的一箭，是许胜射的？”
　　“与你无关。”宁玉不置可否，“既然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九爷就请回吧。”
　　他的态度十分冷淡，李容棣拉住他的衣袖：“你非要赶我走是不是？”
　　李卿云唰地站起身，宁玉却是纹丝不动，笑了起来：“看来你的耐心只有一个时辰啊？”
　　他眼神充斥着挑衅，举手投足却十分泰然，李容棣盯着他的脸，五指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在这一刻，占有欲占据上风，嫉妒生根发芽，他只想拔剑杀了李卿云，然后狠狠地吻下去。
　　李容棣忽然道：“你是故意的。”
　　他眼底泛起血丝，一字一句道，“你故意在我面前提李羲言，故意和李卿云睡一张榻，就是为了折磨我，谢宁玉，你成功了，我确实快要疯了。”
　　宁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悄声道：“九爷，你想太多了，我还没这么在意你。”
　　李容棣呼吸沉重：“可是我在意，过去半年，我——”
　　宁玉坐回原位，将茶水一饮而尽，语气冰冷：“既然你我目的一致，有些话就不必多说了，如今皇上病重，李羲言对皇位虎视眈眈，一旦他即位，第一个死的人就是你。我熟悉四王府，只要能回上京，我就有把握找到他结党营私的证据，前世是我把李羲言推上皇位的，这一世也该由我来阻止。我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回到上京，既然没有正当身份，那就编个身份出来。”
　　此话一出，李卿云断然不同意：“灵芝已经走了，我不能再拿你的性命去冒险，虎符在我手里，你若想要皇位，六哥替你打下来就是。”
　　李容棣嗤道：“打下来？你以为皇城军这么好对付？篡位名不正言不顺，你难道想被后人戳脊梁骨？”
　　李卿云反问：“你又做过什么名正言顺的事？”
　　宁玉放下瓷杯，听不下去：“都别吵了，十日后启程回上京，分散我们的人，准备三支队伍、十五辆马车作掩护，在面圣前，不能让李羲言见到我。”
　　李容棣面色凝重：“你真的要冒险回去？”
　　宁玉剐了他一眼，掐住他的脸，居高临下道：“九子夺嫡，总有一个人要继承那把龙椅，我别无选择。两害相权从其轻，九弟，你想死在李羲言手上还是我手上。”
　　两人离得极近，李容棣动了动唇，面颊浮起不易察觉的红。见他这般反应，宁玉皱起双眉，想松开手，谁料李容棣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让那双手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侧，主动蹭了蹭：“既然七哥开口，那我甘愿赴汤蹈火。”
　　宁玉甩开手：“谁是你七哥？”
　　“七哥说不是，那就不是。”李容棣弯着双眼，红肿的唇边润着笑意，“兰心，你去准备马车，这三支队伍由你和竹影、菊秋来负责。”
　　兰心道了句是，转身退下。李容棣撑着下巴，不经意地看向李卿云：“说到手足之情，我寡廉鲜耻，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世俗的条条框框，只是六哥从小就最为君子，等回了朝，恐怕会被人说兄弟同奸，不合周礼，李卿云，你不在乎篡位夺权，但只要他喊你一声六哥，你夜里能睡得安心吗？”


第107章 苍关镇
　　李卿云面色一变，宁玉却不再给李容棣眼色，言简意赅地说：“话也说了，面也吃完了，滚出去。”
　　大门合上，两名随侍把九殿下请了出去。穆平摇摇头，站起身，自顾自地开始收拾碗碟。宁玉展开兰心带来的卷轴，又细细看过一遍。
　　等到夕阳西下，白宣写满字迹，他抬起头，见桌案对面的李卿云疲惫地笑了笑：“累了吧？用完晚膳，早点歇下吧。”
　　晚膳都是些清淡菜色，穆平炒了几个小菜，味道却十分寡淡。宁玉尝出来他的心思不在这里，也无心点破，打完招呼便和李卿云上了楼。
　　二楼的木桶倒满了热水，明显是李卿云早早让人烧好的。宁玉脱去里衣，靠着桶壁，黑发如瀑般散开，闭着眼道：“他的话可信吗？”
　　屏风外传来李卿云的声音：“一半一半，五哥逼宫不真，四哥弹劾上书不假，若我是五哥，不会在这种节点提出放权。”
　　宁玉若有所思：“没错，李尘煦就算再莽撞，也不至于把野心昭告天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或许会派一名随侍去四王府行刺，但断然不会把夺嫡放到明面上来，立储关头，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还是他有另外的安排？”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冯灵芝：收养孤女作为死士，是五王府一贯的调性。
　　李卿云道：“几个月前，蛮子打到上京，嘉贵妃本想给八弟求一份封地，却被皇上和左丞相给拒了，说是八弟身体孱弱，自小服药，没有心力折腾政事。”
　　“八弟？”宁玉一怔，“皇城不保，李慈势单力薄，李尘煦想保全自己的亲弟弟，所以急着登基？”
　　李卿云的声音变得模糊，似乎去倒了杯茶：“按皇上的话来说，老五和老八同出一母，手足情深，自然免不了牵挂，便没有重罚五哥的逾矩。”
　　宁玉睁开眼，懒懒地说：“帮我倒一杯。”
　　瓷具碰撞的声音响起，李卿云绕过屏风，侧着头，刻意没有看他赤裸的身体。
　　宁玉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思索道：“按皇上的性子，应该会对这种事小惩大诫，但李尘煦偏偏是在立储的风头上为亲弟弟开口，如此一来，便是功过相抵。这步险棋不像是他能想出来的，有人在教他做事。”
　　李卿云道：“九弟说，五哥与新的右丞相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