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穆平起身：“在做决定前，有个人想和你见一面，你们留在这里吧，我去让隔壁弄点吃的。”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格外消沉。大门被推开，宁玉慢慢蹙起双眉，却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者脱下兜帽，露出一身精巧繁复、衣襟绣金的外袍。他鼻梁英挺，柳叶眼狭长，五官净白隽秀，眼底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哥哥。”
　　宁玉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要离开，李容棣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急道：“等等，宁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宁玉冷声道：“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你离开上京时，我派出十几支队伍、百余名马夫，就为了把耶律赫连和耶律隼拦下来！”李容棣急切地说，“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九王府的人摸遍整个西北，损失惨重，上个月才探到契丹北营的动向，你不想见我也可以，但上京与你息息相关，附子毒性太重，范居庭用毒三年，停药根本无济于事，如今皇上病重，御医说他根本撑不过半年！”
　　宁玉讽刺道：“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九爷，时机到了，该回上京继续做你的春秋大梦了，等皇上病逝，你就该登基了吧？”
　　李容棣一把拉住他，喝他：“谢宁玉！”
　　房间里倏地静了，他从背后紧紧抱住宁玉，低下头，眼前是那人颈侧跳动的淡青，抬手却摸到了他腕间缠着的白帛。李容棣呼吸急促，用从未有过的卑微语气低声道：“……听我说说话，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哥哥，求你了。”


第105章 假真情
　　他从未求过人，不知为何，宁玉觉得有些可笑，然而李容棣却收紧手臂，微微俯身，气息贴近他的颈侧。
　　两人近在咫尺，李容棣下唇擦过他冷白的侧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宁玉不受控制回想起玄牢的记忆，而李容棣沙声道：“我好想你。”
　　“放手。”李卿云猛地扯开李容棣的手，“皇上病重，大周内忧外患，朝廷危在旦夕，你来面小居就是说这种话的？”
　　李容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六哥，这与你无关吧。”
　　李卿云眉头紧锁：“合作是你提的，除去李羲言的事，没必要再说废话。”
　　李容棣甩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仿佛上面沾着不干净的东西：“废话？我和他大半年没见，有哪一句话是多余的，还是说六哥带着私心，所以特地想赶我走？”
　　听到李卿云说合作，宁玉意识到什么：“等等！”
　　然而李卿云一把抓住李容棣的肩，眼眸黑沉，眉宇间透着从未展露出的戾气：“是，我是有私心，我喜欢他，想让他留在我身边，但无论我动过多少私心，也比你这种敢做又不敢认的懦夫要强。李容棣，上京城门是你开的，约书是你让他陪你签的，没人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今日种种，不过是你自己种下的因果。”
　　李容棣讥讽地说：“轮得到你来评判我？前世他被李羲言锁在皇宫的时候你在哪里，因为你的几封家书被折磨得生不如死时你又在哪里？李卿云，功名利禄都被你挣了，就算我是真小人，你也不过是个披着皮的伪君子。”
　　李卿云握住门边的银枪，五指捏得咔咔作响。就在这时，一道雪光闪过，玉龙横在两人中间，宁玉反手握刀，道：“吵够了吗？没吵够出去吵。”
　　李卿云胸膛起伏几次，最终放下长枪，转过身去，一言不发地褪下银甲。李容棣望向玉龙，压下心头的怒意，去扶宁玉：“你的手怎么样了，契丹解毒了吗？”
　　宁玉后退几步，用刀尖对准他：“别动。”
　　李容棣走上前，双手张着，仍保持想要抱他的动作，不解道：“哥哥？”
　　嗡鸣声响起，一道残影掠过，宁玉把刀架在他颈间，赫然喝道：“我让你别过来！”
　　话音落下，李容棣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而宁玉靠着墙，手背有些艰难地抵着眉心，呼吸格外吃力。李卿云看他状态不对，立刻从怀中摸出药瓶：“小玉，别说了，我让他回去，你先上楼休息。”
　　宁玉握刀的手在发抖，服下药后缓了许久：“……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老毛病了。”
　　他身子一侧，抬刀将案上的燃香削去半截，看也不看李容棣，语气疏离：“说吧，我给你半炷香的时间。”
　　燃香早已烧去几寸，远远望去，连三分之一都不剩。李容棣深吸一口气，道：“玄牢那件事是我错了，你前世是李羲言的人，中秋宴突然开始追查我给范灵雁准备的药，扳倒范家的变数太多，你屡次插手东宫的事，大哥又对你深信不疑，紧急之下，我只能先把你关起来，但宁玉，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
　　宁玉开口道：“三。”
　　火点跳跃，燃香只剩一小截尾巴。李容棣的声音变得急促，“护城战前一晚我确实动摇过，但我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就算议和会背上千古骂名，我也愿意替你去做，就像我在衣馆说的那样，只要你愿意，我随时能带你走，哪怕没有封地，没有大周，哪怕我不是九王爷，因为我心中一直——”
　　宁玉道：“二。”
　　李容棣深深拧着眉头，柳叶眼黑白分明，闪动着难言的情绪，却像被什么堵在喉咙里，“因为我一直，一直都……”
　　宁玉不愿再听，挥手掷出玉龙，刀光一闪，燃香被齐齐斩断。
　　白烟被笔直掐去，消散在初春的暖阳中，李容棣喘着粗气，双拳紧握，丝毫不见往日的泰然。两人站在桌案对面，却像相隔千里，宁玉拾起玉龙，抹净刀身，入鞘，声音平静如常：“我听完了，你走吧。”
　　李容棣的五官轮廓分明，面庞如同白玉，眼底却布满血丝。为了赶到面小居，他三日没睡，连夜从上京赶到苍山山脚，途中生生跑死了五匹骏马。
　　李容棣喉咙发紧，哑声道：“再让我说最后一句话。”
　　宁玉道：“不必了，你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李容棣动了动唇，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他向来巧舌如簧，能将权术人心玩弄在股掌间，偏偏在此时输得一败涂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那日上京城破，他抱着浑身是血的宁玉站在漫天雨水中，还是在玄牢的小年夜，他心甘情愿喝下金风露的那一刻？
　　以及在更早、更遥远的前世，学馆大雪纷飞，他哭得双眼通红，也曾看过一抹人影轻轻推开窗棂，递来一只暖黄的兔子灯。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输了。
　　李卿云将长枪一扬，立在楼梯前，而李容棣望着宁玉的背影，忽然道：“他说得没错。”
　　他低声道，“我确实敢做又不敢认，我嫉妒他们能和你一起长大，也嫉妒你前世向着四哥，这一世又随六哥去岭安。六岁那年，你既然选择来看我，那今后就只能看着我一个人，陪在我身边一辈子。谢宁玉，杀人设局、结党营私的事我全部都认，你可以说我所有话都是假意，但有一句是真的。”
　　“我好想你。”
　　宁玉脸色苍白，回过头来看他，只说了三个字：“你不配。”
　　说完，他转身上楼，就着穆平准备的热水随便擦洗了一番，裹着被褥，躺在榻上。楼下有东西碎了，似乎是李卿云拎着李容棣的衣领，狠狠给了他一拳。纷乱的声音远去，宁玉吃完药，眼皮越来越沉，只在梦中看见几点零星的人影。
　　梦中的玄牢，一张唇吻过他的脸颊，轻声说：“哥哥，我不会走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于是年幼的他们依偎在学馆的暖炉旁，彼此相伴，度过了一年又一年的冬天。
　　对宁玉来说，那种模糊不清、早已失去界限的感情脱离了爱与恨，不像亲情又远胜亲情，不似执念却深于执念。时至今日，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玄牢为什么会用那句话去挽留李容棣。
　　梦醒了，宁玉意识朦胧，就着旁人的手喝了几口水。
　　屋中弥漫着药香，屏风外传来交谈声，李卿云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宁玉睁开眼，彻底清醒了：“六哥？”
　　李卿云按住他，端起案前的粥道：“别动，你有点低烧，大夫说你体内的毒没排干净，又长途跋涉，受了风寒。”
　　他舀起一勺粥，吹了吹气：“先喝粥吧，喝完再吃药。”
　　宁玉想自己来，李卿云不让，亲手递到他唇边。
　　喝完一碗粥，窗外的阳光已经升至屋檐，宁玉浑身发汗，就着热水咽下刘怀虚给的药丸，却被苦得睁不开眼。李卿云三两下剥开一只枇杷，塞到他嘴里，笑着哄道：“不苦，吃完才能好得快。”
　　正说着，外面传来叩门声，一名端着药碗的侍女对两人欠身行礼，柔声道：“见过六爷、七爷，九爷在外头候了一上午了，说是要陪七殿下用午膳，穆大人想让人去赶，但奴婢和其他小厮实在不敢动手。”
　　李卿云皱眉道：“把门关上，别让他进来。”
　　宁玉挥挥手，示意侍女去传话：“罢了，他想吃就让他吃吧，你让穆平给他那碗加十倍辣，面要最细的，多加青菜。”
　　他见过李容棣求人磨人的本事，知道这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平日里会装出会撒娇的模样，背地却恨不得把下人的舌头拔了。若今日不让李容棣彻底死心，以后他只会变本加厉地纠缠。
　　想到这里，宁玉揉着额心，有些头疼：“刚才已经吃过药了，这碗药一定要喝吗？”
　　李卿云道：“退烧药，必须要喝，你喝一碗，六哥陪你喝一碗。”
　　楼下传来开门声，几名侍女鱼贯而入，依次放下食盒，摆出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兰心提着木篮，候在门边，对一旁穆平的质问声充耳不闻。
　　李容棣走上台阶，站在门口，手中捏着那把熟悉的折扇，笑吟吟道：“哥哥，先下楼用午膳吧，东宫以前的厨子做的，都是你喜欢的菜，再不吃要凉了，前几日早朝发生了一点事，四哥和五哥吵起来了，我待会儿和你说。”
　　宁玉站起身，没有理他。
　　李容棣挑着眉梢，眼角的小痣扬起，“兰心买了些新糕点，花样很多，等吃完饭，你我一道尝尝。”
　　他扬着一张笑脸，手背却泛着青筋，力道足以将扇骨捏碎，宁玉盯着那张脸，道：“别装了，李容棣，你不累吗？”


第106章 复夺嫡
　　他原以为李容棣会恼羞成怒，谁知这人收起折扇，负手而立，笑了笑：“哥哥说什么呢？你自己下楼，还是我抱你下楼？”
　　宁玉轻轻一哂，心道这狐狸迟早会装不下去。他借着李卿云的力道起身，披上外衣，旁若无人地和后者说了几句话，走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