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分类:2026

作者:桃桃追年
更新:2026-08-14 08:59:38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人最后一句话是在说:回去,别站在风口。
  帐内静悄悄的,宁玉心不在焉地逗着狼,一会儿在思考大周局势,一会儿又被晏隼说过的话打断思路。两股想法在脑海中打架,最终,晏隼的弃犬论大占上风,宁玉有些头疼地揪起狼脸,道:“你爹到底在想什么?”
  一人一狼面面相觑,旁边两头狼想要挤过来,黑狼却嗷呜两声,伸舌来舔他的鼻尖。宁玉打了个喷嚏,推开狼头,心道契丹的人和狼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正想着,一道身影钻入营帐,海那如双手抱臂,冷眼靠在营柱旁。见到是他,宁玉率先开口道:“仗已经打完了,赫连把他叫走干什么?女真人来讨城了?”
  海那如抬眼,警惕道:“谢宁玉,你偷听阿隼说话?”
  宁玉本想套他的话,哪知这人耐不住性子,立刻就把东西抖了出来。先前晏隼对海那如下过禁令,不允许他踏进这顶营帐一步,但看海那如不情愿的脸色,估计是赫连把契丹的兵力抽调走了大半,才让晏隼一反常态,不得不命他守在这里。
  宁玉心中一动,立刻反应过来外面没什么人:“随便猜猜而已,完颜乌这么沉不住气?”
  海那如自知失言,将嘴唇抿得紧紧的。
  想起那天两人的争执,宁玉若有所思道:“他不是赫连的亲弟弟吗,为什么叫个大夫都要看赫连脸色?”
  海那如脸色有些难看,转过头,眼不见心为净。见他不接话也不回嘴,宁玉便知道一定有人提醒过海那如少和自己说话。
  真是可惜,宁玉心想。
  外面似乎有兵卒在大声呼喊,那声音很远,但随之而来的金铁声却在雪中显得格外刺耳。海那如心中一沉,知道多半是完颜乌带来的人在闹事,却见宁玉躺在榻上,黑发散了一床,用手挠着灰狼的下巴,看起来很是自在。
  宁玉对上他厌恶的目光,笑了笑:“你就这么讨厌我?”
  海那如冷声道:“讨厌你?你还配不上这三个字,谢宁玉,像你这种两面三刀的汉人,多在契丹待一刻我都觉得恶心。就凭你之前在红绡院羞辱黄成的那些话,我就知道你——”
  宁玉有些无聊,打断道:“那你就对他忠心耿耿了?”
  “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想到晏隼的维护,海那如用契丹语大骂几句,又意识到宁玉听不懂:“阿隼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交情深厚,对我有救命之恩!他待所有随侍都极好,假如那日在红绡院的人是他,只会想办法把黄成赎出来……”
  宁玉左耳进右耳出,心想你分明也没给黄成赎身:“他替你赎了身?所以你想报答他?”
  海那如秀气的五官拧成一团,指着他鼻子,恨恨道:“草原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又怎么像你,狼心狗肺!”
  他原以为宁玉会出言报复,结果这人的脸色却忽然古怪起来。来大漠数日,宁玉头一次庆幸晏隼是个哑巴,五年过去,雪夜中的红绡院、赎身的四百两银子,以及付霖的死依旧历历在目,他记得当年晏隼的承诺,却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毕竟海那如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
  灰狼龇牙咧嘴,冲着海那如发出低吼,宁玉摸摸狼头,示意它别咬人。海那如倒退几步,满脸戒备道:“喂,这三头野狼茹毛饮血,吃生肉长大,咬死过不少人,你如果想保住这条小命,最好离它们远一点。”
  灰狼睁大双眼,眼底透出无辜,伸出爪子来蹭宁玉。同一时间,所有线索交错,在他脑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碧衡山中,那名皮肤黝黑、面带须髯的契丹男子站在他和李卿云身前,拖着一条伤腿,自称采药时被群狼咬伤。
  想起曷丛临走前留下的“若有机会,必当报答恩情”,宁玉弹了下狼脸,笑了起来:“知道了,海那如,我想和曷丛谈谈,你若不想让你爹再被它们咬,最好别把这件事告诉耶律隼。”
  海那如猛地瞪向他:“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
  宁玉抬眸道:“你不会成为耶律隼的心腹,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心腹,因为你爹曾经为汉人办事,甚至一度让他动过杀心,海那如,我说得对吗?”
  海那如瞳孔震颤,重重呼吸几次,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见他如此反应,宁玉心中却越发凝重:朝廷的水远比他想象中更深,附子毒性是曷丛揭破的,在红绡院与付霖见面的人是李尘煦,范家已经倒台,老五老八同出一母,行事基本脱不了干系。不是范居庭,不是范禹,不是李尘煦,不是李慈,曷丛到底是谁的人?
  海那如忌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是想问他一些以前的事,我和曷丛没有旧怨,你大可放心,现在外面没人,你刚好能去传话。”宁玉面色平静,“你就说,碧衡山的泥流已经停了,我在北家弄等着他,希望曷兄能如约前来。”
  海那如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这番话的利弊。他深深看了宁玉一眼:“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宁玉摊手,给他看腕间的伤,坦白道:“我不会跑,雪太大,我也跑不掉。”
  “知道就好。”海那如扔来一把短刀,神色不善地说,“谢宁玉,阿隼让我守着你,但看你这副牙尖嘴利的样子,根本用不着别人保护,拿着,别死在女真人手里。”
  宁玉接过短刀,对他说的话有些意外。他原以为晏隼是派人来看着自己,却没想到竟会吩咐海那如来保护他。
  帘帐掀起,海那如头也不回地离开,而宁玉拔出刀柄,盯着锋刃映出的雪光,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想到在东宫、在玄牢数次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他低声道:“李容棣,别让我太失望。”
  即使落到这般地步,宁玉也不得不承认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李羲言。李羲言疑心极重,用人谨慎,绝不会冒着风险让一个契丹人去办大周的事。
  毕竟他曾经是大周的皇帝。
  见海那如离开,三头狼低低叫唤起来,宁玉收起短刀,拍拍它们的脑袋。黑狼顿了顿,鼻尖耸动,不断用头拱着他,似乎在催促他起身。
  宁玉还没来得及阻止黑狼,便听到“砰”声响起,一只脚猛地踹开营帐。来者酒气熏天,用女真话怒喝道:“妈的,耶律隼,你一家子全都是畜生!大周割给契丹七座城,你连一座都不给老子留?”
  男子一头乱发,瞳色灰沉,面容刚棱,薄唇透着几分刻薄。他肩头纹着猛虎,右臂把酒壶往地上一摔,正想破口大骂,灰眸却停在榻间。
  宁玉穿着晏隼的里衣,未曾束发,就这么坐在狐褥中。他的神色疏离,侧脸冷白,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因为被打断了思绪而感到不快。阿幕尔粗粗打量几眼,踹翻桌案,换成生硬的汉话道:“被抓回来的汉人?你主人哪去了?操完你就跑了?”
  多年不见,他长大不少,但暴躁粗鄙的性子还是一点没改,宁玉对他招招手:“你过来,我告诉你。”
  阿幕尔满身酒气,走到榻前,伸手便要去摸宁玉的脸:“长得倒标致,叫什么名字?宝贝,趴下去,掰开腿给我看看——”
  宁玉“啪”地抓住他的指骨,倏地笑了:“阿幕尔,好久不见。”
  剧痛瞬间攀上手臂,眼前交叠的人影变得无比清晰。望着那张熟悉的面孔,阿幕尔的酒意散去大半,在这一刻,质子馆中尘封的记忆汹涌而至,他瞳孔骤缩,心中发怵,猝然甩开宁玉的手,惊疑不定道:“怎么会是你?”


第93章 鸩砂毒
  宁玉道:“怎么不能是我?”
  阿幕尔有些忌惮地打量他:“你不是大周太子的人吗?李灏被废,你就被扔来做俘虏了?”
  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宁玉心下了然,随口道:“差不多。”
  他赤脚走下榻,披着明显大一截的外袍,俯身扶起被踹倒的桌案。白雾袅袅升起,奶香弥漫,宁玉用左手提起铜壶,为阿幕尔倒奶。他身上带伤,动作缓慢,举手投足间却有股从容的气度,仿佛在沏一壶好茶。
  阿幕尔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衣襟内侧的红痕上,心头涌起一丝诡异。
  宁玉将瓷碗推过去,阿幕尔端起喝了大半,酒意退去不少:“当初我说你是太子的男宠,被打了八十大板,结果现在风水轮流转,你还不是……你们汉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宁玉慢悠悠道:“你一语成谶,我咎由自取。”
  阿幕尔冷哼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碗面渐渐结起奶皮,宁玉没有喝,看向他:“你是完颜乌的第五个儿子,怎么没跟着他去见赫连?”
  阿幕尔捋着头发,暴躁道:“妈的,还不是你们汉人惹出来的好事,等老子再碰见许胜和李卿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们。”
  看来这场与女真的战役,大周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宁玉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当初求李羲言送出了那封信,如果李卿云没有及时回来,这一仗恐怕不会赢得这么轻松。而阿幕尔曾被送到上京作质,几年前与李卿云交手时还只是个猛安,如今又打了败仗,恐怕在完颜乌面前极其不受待见。
  宁玉压下心头的忖度,见阿幕尔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问道:“阿隼把你留在这里做什么?祸害一个,细皮嫩肉的,看着还不如我养的小倌来得实在。”
  宁玉道:“我也想知道,不如等他回来,你亲自问问?”
  两人正说着,帘帐忽然被掀开,海那如钻入营帐,在看到阿幕尔后明显一怔,随即用契丹语与他打招呼。宁玉坐在后方,不动声色地对他摇摇头,示意阿幕尔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心思各异,围着那张可怜的小案,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晏隼。
  没过多久,晏隼走了进来。他压着眉峰,浑身戾气,耳侧豁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那伤口看起来十分瘆人,惹得三头狼低低呜咽起来,而他只是抹去脖颈上的血痕,用女真语说了几句话。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海那如和阿幕尔并没有多惊讶,宁玉却是缓缓皱起眉。
  谈判而已,寻常女真人不敢也近不了晏隼的身,整片大漠,能这么做的恐怕只有他亲爹和耶律赫连了。
  阿幕尔扔出一个酒壶,晏隼仰头灌了几口,道:“你出去。”
  宁玉自觉起身,绕过他走向帐门。晏隼抓住他的脚踝,把人拖到身边,用兽皮毯裹紧,转头看向海那如。见状,海那如只好爬了起来,讪讪离去。
  帐外寒风呼啸,晏隼耳后的血早已被冻成冰,黑炭一烧,冰化成血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两人聊着女真话,宁玉一个字也听不懂,目光止不住落在那处伤口上。片刻后,他扯下腕间的白帛,跪直身体,与坐着的晏隼平齐,伸手覆住那只受伤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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