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携玉龙为君死（穿越重生）——桃桃追年

　　安胎药？滑胎药才对。
　　宁玉身披外衣，五指按住案上书卷，视线停在几行字上：“雷公藤，解毒抗炎，活血祛湿；黄连，清心火肝火，性味苦寒。范灵雁怀有身孕，若是长久服用，不出四个月便会自然小产……七皇子资质平庸，范家断然干不出这种事，究竟是谁下的药？”
　　两人对视一眼，宁玉率先开口：“皇上。”
　　冯灵芝慎重道：“确实有可能，范家在朝中势力滔天，如果娴贵妃再生一个儿子，恐怕会对局面不利。”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不过储君已定，按照前世皇上驾崩的时间来算，哪怕范灵雁要生，以孩子的年纪也根本坐不上龙椅。宁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不，也可能不是皇上，如果她生了儿子，最先威胁到的会是其他皇子——太子、四爷、五爷、八爷、九爷，谁最有可能是下药的人？”
　　冯灵芝道：“照目前局面来看，太子最有可能。”
　　“是。”宁玉沉吟片刻，没有否认，“你刚才说那大夫南下逃亡？”
　　冯灵芝点头：“对，女真动乱的事已经波及到咸州了，现在北方人心惶惶，说是随时会打起来。”
　　宁玉沉声道：“中原之战已经过去三年了，如今北有动乱，西发旱灾，东遇治水大案，上京质子馆又被连夜烧毁……百姓担忧的没错，这场仗迟早会打。”
　　按照前世的进程，战火将在明年掀起。
　　冯灵芝又道：“对了，我还去了趟面小居，穆掌柜说人已经醒了，就是始终不愿意开口说话。”
　　宁玉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冯灵芝犹豫片刻：“穆叔说伤得有些重，不过死不了，公子要去看一眼吗？”
　　宁玉起身，外袍滑落，背后露出一道未愈的箭伤。月色下，他的侧脸冷峻，轮廓清晰，低声道：“不必了，你让穆平治好他的伤就行了，我和他此生不会再见了。”
　　--------------------
　　李容棣倒拔垂杨柳，李容棣给四王府下泻药，李容棣偷刷老奶奶医保卡，李容棣骗李卿云生姜是土豆，李容棣骑太子上学，李容棣夏天给晏隼开暖气……


第28章 罐中毒
　　离开东宫后，原本繁忙的生活终于静了下来。
　　没有公事打扰，宁玉看书作画，闲下来偶尔会和冯灵芝比比刀，也算乐得自在。自从那日被踹入杨柳池之后，李羲言久违地消停了下来，除了不放李容棣进府外，并没有刻意为难宁玉。
　　但韬光养晦只是一时的，宁玉对他再熟悉不过，到四王府第一个月便和冯灵芝把暗格摸了个底朝天。没有玉佩，没有密信，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证据，李羲言行事十分谨慎，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短短三个月过去，宁玉依旧稳如泰山，冯灵芝却快疯了：“公子，许将军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怎么可能和四爷私下有勾结！你忙着找证据不如先解决一下九爷的事，四爷不让放行，他就天天在门口堵人，我们都要被烦死了！”
　　李容棣一贯会撒娇，见不到宁玉，就把王府的人全部哄了个遍。五月以来，无数锦缎珍食被送到府上，伴随着一声声“哥哥”、“姐姐”，如今上至掌事侍女，下至扫地小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李容棣。
　　宁玉道：“别走正门就行了。”
　　冯灵芝无奈：“这是一回事吗？他想见你，见不到不会罢休的。”
　　“我不想见他。”宁玉架起毛笔，对着半干的白宣吹了口气，将回信整齐叠好，“行了，你翻墙出去吧，六爷的人估计已经等着了。”
　　三个月，十五封信，李卿云以家书问他安好，又细细絮叨起京中的近况。信中既有太子设宴，丞相启奏等朝堂政事，也有逛街赏鸟，投壶蹴鞠等闲暇日常。
　　宁玉随手展开一封，见信上写道：
　　“昨日与许将军同往南市查案，偶遇一卖烫面的小摊。摊前悬一赤底黑字招牌，写有‘大周第一面’五字，张扬得紧。许将军不信其夸口，挥手点了两碗，久等半个时辰，却不见面。问后才得知，将军面带长疤，吓走一众食客，摊主不敢赶客，只得闷声下厨。”
　　宁玉哭笑不得，冯灵芝刚要走，见他这副表情，凑上前道：“怎么了？”
　　宁玉道：“穆平入京卖面，被李卿云在街上碰见了。许胜不信大周第一面的名号，硬是在那里坐了半个时辰，结果被穆叔牵着鼻子遛了一圈，什么都没吃到。”
　　冯灵芝也笑道：“穆叔给晏隼治病估计花了不少银两，这几日心情好，便出来摆摆摊，不过六爷没吃到也是可惜了。”
　　穆平是谢泽婉旧友，两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十多岁时分道扬镳。谢泽婉去世后，穆平在城外的北村开了一家面馆，起名“面小居”，面馆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一直在为谢家做事。
　　宁玉翻到后半张，看几眼却不说话了。见他披上外衣要走，冯灵芝纳闷道：“不是让我送信吗，现在怎么又自己去了。”
　　她看向案上白宣，只见李卿云行书洒脱，写道：近日军务繁冗，不得空来王府见你，秋意渐浓，音书难寄，思念遥遥无期，待十五家宴，与你共赏金秋，愿小玉一切安好。
　　冯灵芝摇头，无奈笑了：“……真是。”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正是团聚的时候。
　　马车驶过长街，在朱雀门前停下，一众太监宫女跪地叩首，李羲言却侧过身，对车内伸出手。时辰未过晌午，宁玉一身白衣，腰佩玉璜，衣裾随风而动，他侧身避开宫人的大礼，说道：“既然是太后召见，王爷就先去吧。”
　　众人垂着脑袋，李羲言也不避嫌，抚了抚他的脸颊：“别乱跑，在外殿等我。”
　　宁玉只“嗯”了一声，李羲言却像是不放心，又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吻。待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宁玉利落地转过身，丝毫没有等人的意思。
　　绕过御花园的长廊，他静静躲在廊柱背后，不出片刻，一名宫女提着药篮出现在拐角，宁玉悄无声息地跟上她。
　　御药房内空无一人，那宫女是张生面孔，手脚麻利地煮上药，仔细等在旁边。小窗外，宁玉看着她煎药倒药，却始终察觉不出端倪。
　　宫女提上药篮，急急离去，就在这时，一缕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宁玉倏然回头，喝道：“什么人？”
　　“哥哥，是我。”李容棣右脚踩着落叶，又收回，“本来还想吓你一跳呢。”
　　他的出现神不知鬼不觉，直到快要近身时才被宁玉察觉。想到冯灵芝对李容棣的评价，宁玉也不看那小窗，只压低声音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李容棣凑上前，笑道：“哥哥不来看我，那我只能来看哥哥了。方才是承华宫的宫女？她煮的什么药这么急？”
　　宁玉没有隐瞒：“安胎药。”
　　李容棣若有所思：“既然是安胎药，恐怕有人觉得娴贵妃的药有问题了？四哥平日无事，居然能想到这一茬。”
　　“嗯。”宁玉神色自若，坦然把所有摊子推给李羲言，“不过她举止正常，并无古怪之处。”
　　李容棣晃晃折扇：“古怪不古怪还是要亲自看过才知道，走吧，趁着中秋没人，我陪哥哥一起逛逛药房。”
　　两人钻入小窗，见那药壶放在案边，还没有洗净。李容棣揭开瓦盖，蘸了些药汁送入唇中，半晌才道：“雷公藤，黄连，这两种药都不能用在孕妇身上，四哥猜得没错，承华宫的安胎药确实有问题。不过药包都是太医院开的，一天一剂，当日拆开，哥哥可有看到刚才那宫女额外加了东西进去？”
　　宁玉蹙眉：“没有。”
　　李容棣道：“那估计是太医院的意思了。”
　　宁玉知道他想说这是天子旨意，借此来控制范家的子嗣。见李容棣要合上瓦盖，宁玉开口道：“等等。”
　　李容棣一怔：“怎么了？”
　　宁玉接过药壶，沿着瓦盖和壶身细细摸了一圈，却始终察觉不出端倪，就在这时，晌午阳光渐盛，半明半暗地照着二人背影，药壶中空空如也，宁玉却喃喃道：“我知道了。”
　　阳光下，壶嘴投下一抹背光的阴影，而宁玉以食指探入壶嘴，摸到内侧隐匿的凹陷小洞。
　　他指尖轻轻一勾，带出些许残渣，示意李容棣看：“这两味药一直在壶嘴里，煮药沸腾时，药汁会漫过壶嘴最低处，将雷公藤和黄连一并煮进去。若是水加得不多，宫女倾倒时药也会经过壶嘴，久而久之，安胎药里便会混入少量雷公藤和黄连。”
　　“哥哥还真是……聪明。”李容棣叹为观止，良久才道，“如此一来，娴贵妃察觉不到，也抓不到人。”
　　宁玉正要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他伸手一按李容棣的头，两人齐齐躲入桌下。
　　远处，一名蓝褂太监端起另一只药壶添水，又将怀中的药抖了进去。矮案逼仄，他们胸背相贴，李容棣几乎是把他抱在怀中，以手指在他背上写道：又是承华宫的人？
　　他的动作很慢，力道很轻，让宁玉背后生出一丝痒意。宁玉皱着眉，摇摇头，示意不清楚，李容棣又写道：他在煎药。
　　半个时辰后，太监端起药壶，冲入瓷碗中，转身离去。
　　宁玉刚想钻出桌案，李容棣却一把拉住他，在他颈间蹭了蹭，叹道：“脚麻了，真希望刚才的时间能再长一点，哥哥身上好香。”
　　宁玉挑眉：“王府的皂角味，你若是喜欢，可以抱着四殿下好好闻一闻。”
　　李容棣嘟嚷道：“他太小气了，都不肯放我进四王府……好了，哥哥不追吗，再不跟上去，人就要跑得没影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宁玉微微勾起唇角，竟生出几分棋逢对手的意思：“你不是也想去吗？走吧。”
　　话音刚落，两人走出御药房，一路紧随在太监身后。不出多时，太监绕过长廊，停下脚步，一处高耸楼阁出现在眼前，雕梁画栋，院落连绵，白墙雅致，周身点缀着青松翠柏。再往下看，黑色匾额悬在阁宇正中，以小篆端正写道：藏书阁。
　　李容棣讶然道：“藏书阁？妃嫔平日不会来这里，刚才那药不是娴贵妃的？”
　　背后传来人声，宁玉一把揪住他的后领，飞身掠上屋檐。翠柏掩映中，蓝褂太监端着木盘，步入藏书阁大门。宁玉脚踏黑瓦，身形一闪，跃上二楼，悄无声息地钻进小窗。
　　藏书阁二层，无数木架俨然排列，书海绵延不绝。烛光昏暗，两人躲入拐角阴影，李容棣小声道：“你胆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