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夺位后，我成了他的阶下囚后（古代架空）——许景行

　　火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淡，落在空落落的殿墙上。
　　他听见了动静，没有回头。
　　顾珩笑了笑，走近两步，唤了声：
　　“清宴。”
　　话音刚落，沈昱猛地转过身。
　　顾珩没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他偏过头，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脸颊。
　　非但没生气，反倒低笑出声，转回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戏谑的懒意：
　　“生气了？”
　　“你杀我一回我都没生气，我不过拿回自己的东西，你怎么反倒先气上了？”
　　这话像是点燃了什么。
　　沈昱猛地抬眼看他，
　　“我为什么生气？”
　　他往前站了半步，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字字句句都带着压不住的委屈和怒意：
　　“我为什么生气？”
　　“顾珩，你居然问我为什么生气？！”


第105章 你说我把你当玩意儿？！
　　沈昱叫了他的名。
　　平辈之间一向是只称字不称名的，称名相当于在骂人了。
　　“当年你瞒着我起兵也就不说了。”
　　“后来我把兵符给了你，论功行赏，我怎么也算是开国功臣了吧？”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盯着顾珩的眼睛，
　　“我都没想着篡了你的宗庙，改朝换代！”
　　“我从头到尾，就只想让安儿坐上那个位置！”
　　“他是你的长子，是顾家的血脉，他当皇帝，哪里委屈了你顾家的江山？”
　　他一步步逼近顾珩，语速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哑：
　　“可你呢？你竟然瞒着我，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撸就把他撸下来了！”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
　　“在你心里，我沈昱到底算什么？”
　　“就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是吗？！”
　　顾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
　　酒意翻上来，把他素日里那副慢悠悠的从容烧了个干净。
　　他本是带着点哄人的心思来的，被这一巴掌和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也动了火气，当场气笑了，语气冷了几分：
　　“我不爱你？”
　　“我若是不爱你，你这颗脑袋早不知道埋在哪片荒地里了！”
　　“玩意儿？”
　　“这世上有哪个玩意儿，能亲手弑君还好好活到现在的？”
　　他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的帝王威压瞬间沉了下来，
　　“换了旁人，敢动我一下，九族都诛干净了，你却还能安安稳稳坐在长乐宫里跟我甩脸子？”
　　“你说我把你当玩意儿？！”
　　他本是想好了要跟沈昱说，他打算给顾安机会了，往后好好培养，储位未必没有他的份。
　　可被沈昱这通不讲理的“玩意儿” 的说法气得心口发闷，那些安抚的话，一时半会儿竟全给忘了。
　　沈昱没退，低低的笑了起来，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如果你真的爱我，你舍得让你我的孩儿去死吗？”
　　“他都已经当了四年皇帝了......整整四年，满朝文武拜他，天下百姓认他。”
　　“你现在说废就废了，你让他一个九岁的孩子，以后怎么自处？”“
　　“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他？”
　　“等你死了，新帝会容得下一个当过皇帝的兄长吗？”
　　顾珩被他问得心头火起，酒意混着怒气一股脑往上涌，当场冷笑出声，
　　“活不了那就去假死啊。”
　　“你不是最擅长摆弄那些药石伎俩？”
　　“配一剂假死药，对你来说不是易如反掌？”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垂着眼睨着沈昱，字字都带着针：
　　“沈昱，你可真够矫情的。”
　　“愿赌服输，输了就认，你在这儿跟我闹什么？”
　　“是你自己玩不过我，反倒赖上我了？”
　　话出口的瞬间他也知道重了，可火气上来了，索性破罐破摔，
　　“你入宫图的什么你自己知道。”
　　“你现在来跟我谈什么爱不爱？”
　　他喉结滚了滚，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涩意：
　　“你还为了皇位杀了我呢，那你爱我吗？”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没有皇位重要？”
　　沈昱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越笑越厉害，肩膀都跟着发颤。
　　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是，你说得对。”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我不爱你。”
　　“我当初肯入你后宫，图的就是权力，就是将来安儿能坐上龙椅。”
　　“我半分都没爱过你，这样你满意了？”
　　顾珩看着他满脸的泪，心口一揪，刚才翻涌的火气瞬间就泄了大半。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擦他脸上的泪，指尖刚碰到冰凉的脸颊，就被沈昱狠狠一巴掌拍开。
　　“滚开！”
　　沈昱偏过头，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抗拒，
　　“别碰我！”
　　那一下拍得不轻，手背火辣辣的疼。
　　顾珩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再也压不住。
　　他没再废话，伸手扣住沈昱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扛了起来，几步走到内殿榻边，毫不留情地扔了下去。
　　榻上的软垫陷下去一块，沈昱摔得闷哼一声，回过神就挣扎着要起来，手脚并用地推他。
　　顾珩俯身压下去，扣住他的手腕按在头顶。
　　起初还带着戾气，可低头看见人睁着眼，眼泪不停地往鬓角里流，眼神空落落的，像失了魂似的，他的动作顿住了。
　　沈昱渐渐不再挣扎，就那么睁着眼，直直地看着头顶的纱帐，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连哽咽都压在了喉咙里，只剩胸口微微的起伏，昭示着他还在难过。
　　顾珩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瞬间散得一干二净，只剩满满的无奈。
　　他松了手，侧身躺在旁边，伸手去擦他的泪，指腹蹭过冰凉的脸颊，心里暗自叹气。
　　多少年了，从没跟谁动过这么大的真火，偏生遇上沈昱，什么分寸都没了。
　　“清宴。”
　　他声音放低了些，没了刚才的冷硬，
　　“顾安未尝不能继承大统。”
　　“好好教导，若真有帝王之才，储位未必不是他的。”
　　“就算他真的坐不了那个位置，我也会给他安排好后路，保他一生安稳。”
　　“总归是你我的孩儿，我就算再不喜他，也断不会要了他的命。”
　　他说完，等着沈昱的反应。
　　可榻上的人只是愣愣地睁着眼，盯着帐顶出神，睫毛上还沾着泪珠，半点反应都没有。
　　像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却已经不在意了。
　　顾珩没再说话，只是伸臂把人揽进怀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两人躺在一张榻上，谁都没睡着。
　　窗外的天从墨黑慢慢泛出鱼肚白。
　　晨鼓敲响的时候，顾珩起身更衣，回头看了一眼，沈昱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躺着，一动不动。
　　他顿了顿，最终没说什么，转身出了长乐宫，往太和殿去上朝了。
　　殿门合上的瞬间，榻上的沈昱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起初只是极轻的气音，慢慢越笑越大，越笑越肆意，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眼泪却又跟着涌了出来，混着笑声，说不出的荒唐。


第106章 陛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是啊。
　　他入后宫图什么，他自己清楚。
　　他的真心里掺了算计，又如何能要求顾珩的真心是纯粹的。
　　机关算尽，步步为营，杀了最爱的人，到最后，原来什么都留不住。
　　他拼尽全力争来的一切，人家一回来，轻飘飘的就全都收了回去。
　　他这一生，可不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忽然就觉得累了，累得连恨都提不起力气。
　　沈昱抬眼看向窗外微亮的天光，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天下他不争了，后位他也不稀罕了。
　　再耗下去，不过是重蹈覆辙，再输一次，连最后的一点体面都留不住。
　　他沈昱愿赌服输，输了便是输了，没本事再抢回来，也不想再抢了。
　　他顾珩自己抱着皇位过去吧。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乌黑的头发睡得翘起一撮，眼睛里还蒙着刚睡醒的水汽。
　　顾安穿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外面胡乱裹了件小氅，带子没系好，拖着一长截在地上。
　　他揉着眼睛从偏殿跑进来，小短腿迈得急，到了榻边又放慢脚步，小声喊：
　　“爹爹。”
　　沈昱听见声音，眼底的死寂才稍稍动了动。
　　他撑着坐起身，伸手把孩子揽到跟前，指尖替他理了理睡乱的鬓发，声音还有点哑，却放得极柔：
　　“醒了？饿不饿？”
　　“饿。”
　　顾安点点头，小手攥着他的衣袖，仰头看他。
　　“爹爹，父皇还生气吗？”
　　沈昱心口一涩，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轻声哄：
　　“不生气了。”
　　顾安窝在他怀里不说话。
　　沈昱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轻轻掰过他的脸。
　　孩子的眼眶通红，泪水在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转了又转，嘴唇紧紧抿着，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安儿？怎么了？跟爹爹说。”
　　“昨天在祭坛上......父皇从安儿身边走过去了，都没看安儿一眼。”
　　“安儿叫他，拽了他的衣裳......他也没理。”
　　孩子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为什么父皇永远都不喜欢安儿？是不是安儿不够乖？”
　　“不是。”
　　沈昱收紧手臂把孩子抱得更紧，
　　“安儿没有做错任何事。”
　　“安儿很乖，比谁都乖。”
　　他没办法告诉一个九岁的孩子。
　　你父皇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是被爹爹算计来的。
　　这不是安儿的错。
　　这是他的错。
　　顾安窝在他的怀里抽噎：
　　“父皇不喜欢安儿，安儿也不要喜欢父皇了。”
　　“好，咱们不喜欢他了。”
　　沈昱替孩子擦了擦眼角，
　　“去吧，先去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