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有蛊（玄幻灵异）——二抖子

　　“属于虚假宣传。”陆予安答道，“赵先生刚刚当众说店里菜色不错，要请我们免费品尝，这本身就构成了宣传行为。”
　　“那他事后要是找我们要钱，又算什么？”陆时晏跟着问。
　　“消费欺诈。以免费为噱头招揽顾客，事后又以其他理由要求付款，都算欺诈。”
　　“麻烦再来一杯酸梅汁，谢谢。”田柔嘉毫不客气地开口。
　　彭小树拿过菜单，专挑最贵的酒点了几瓶，把菜单递回给赵大柱：“行了，去吧。早点上菜，别让我们等急了。”
　　“我们赶时间，麻烦快点。”向蛮也冷不丁补了一句。
　　赵大柱气得手都在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半天说不出话，进气少出气多，一双眼恶狠狠瞪着几人。
　　可他又不能不去安排上菜，走的时候忽然想到什么，脸上的怒色散了大半。他打算等会儿就报警，说这伙人故意吃霸王餐、恶意消费，等警察来了，看他们敢不掏钱。
　　几人坐在位置上等上菜，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赵大柱想着反过来整他们，特意催着厨房把菜上得很快。最先上来的菜，秦茨他们按照之前说的，让服务员先分给其他桌，等每桌都送过了，才让把剩下的菜摆到自己桌上。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赵大柱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账单上的数字，两腮的肉气得一抽一抽的。这一顿花的钱，抵得上他小半个月的流水。
　　等秦茨几人准备走的时候，赵大柱终于忍不住喊住他们：“等一下！”
　　“怎么？还想请我们吃点别的？”秦茨挑眉道。
　　“不用了，我们已经吃饱了。你要是想靠这个收买我们，让我们在法庭上留情，想都别想。”彭小树慢悠悠接话。
　　赵大柱道：“少废话，我要报警抓你们！”
　　几人一脸疑惑，半分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明明是你自己说要请我们吃饭的，怎么现在还要报警？在座的这么多人都能给我们作证。”陆时晏好整以暇道。
　　“就是，没那个本事，装什么大方有钱人。”田柔嘉也跟着补了一句。
　　“我是说过请你们吃饭，可你们故意点那么多吃不完的，恶意浪费，还随便送给别人，这是恶意消费！”赵大柱道。
　　几人拿不准他说的有没有道理，下意识看向陆予安，见他神色坦然，便放下心来。
　　谢攸宁温声道：“那赵先生，你报警吧。”
　　赵大柱见几人神色自若，心里更气，当真拿出手机报了警。可电话那头的民警直接驳回了他的诉求，说这种情况不属于违法行为。赵大柱对着电话又叽里咕噜说了半天，看他气得通红的脸就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最后他直接挂了电话，咬着牙瞪着几人。
　　“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秦茨道。
　　说完几人转身就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赵大柱在后面放狠话：“你们等着！法庭上有你们好看的！当年我能让那个老东西进去，现在就能让他再蹲一次！”
　　向蛮攥着拳头就要转身回去，陆予安开口道：“赵先生，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规定，你已经收到了再审通知。开庭前威胁证人、干扰诉讼，我可以申请对你先行拘留。”
　　赵大柱脸色一白，他没读过多少书，也不知道陆予安说的真假，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卡回喉咙里。
　　“走吧，很久没回白虎寨了，我还挺想的。”谢攸宁发现肩上的斟和星有要飞出去攻击人的架势，怕秦茨情绪失控，拉着他的手腕继续往前走。
　　几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城外走。
　　山风一吹，彭小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秦茨你这招真够狠的，都给他整出血了，我刚才还以为我们给自己挖坑了。”
　　“是啊，我刚才也吓死了。”田柔嘉拍着胸口道。
　　“是他自己说要请我们吃饭，又没说请多少、怎么请。”陆予安解释道，“哪有请人吃饭还嫌人点多了的道理，警察不会管这种事的。”
　　“原来是这样。”彭小树一副学到了的样子。
　　“不过他怎么还没被抓啊？陆大哥不是说已经派人来找他了吗？”田柔嘉问道。
　　“这是我大哥的计划，他已经和鄂西这边的警局做了交接，但目前证据还不够，加上这事牵扯到余童。抓赵大柱容易，可要让他把余童供出来，就得先让他觉得自己安全。他越嚣张，露的破绽就越多。”
　　确实，从头到尾余童都没亲自参与过这件事，总不能因为当年向祖霖出事时余童恰好在场，就说这事和他有关。他们现在手里的证据只能证明赵大柱等人故意栽赃讹诈，必须让他自己说出幕后指使者是谁。
　　几人驱车回到白虎寨山下的寨子，天色太晚，不适合再上山。
　　陆予安说他要连夜整理新的材料，确保开庭那天万无一失。
　　老寨主早就听覃彩凤说他们今天回鄂西，知道他们是要为向祖霖翻案，特意过来找他们。再看到谢攸宁时，老寨主一脸愧疚，显然已经知道之前谢攸宁在寨子里遭遇的事。
　　“寨主不必自责。”谢攸宁开口道。
　　“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白虎寨上下都可以给向梯玛当证人。我们都是大山的子孙，团结是刻在骨子里的。”老寨主说道。
　　有他这句话，陆予安顺势问了些向祖霖以前给寨子里的人看病的旧事。几人聊了好一会儿，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一早，秦茨和向蛮准备上白虎寨。刚走到门口，谢攸宁就跟了上来。
　　“阿哥，我就上白虎寨换身衣服，马上就下来。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儿。”秦茨道。
　　“睡不着，我和你们一起去。”谢攸宁开口道。
　　他是想陪着秦茨一起回白虎寨，心里还记着张武他们之前对秦茨做的事，担心少年因为之前的事，被寨子里的人孤立欺负。


第133章 归寨卜踪，新衣问意
　　白虎寨门口聚了不少人，看见秦茨和向蛮回来，有人脸上露出喜色。
　　被人扶着的谭婆婆一脸激动，脚步蹒跚地走到秦茨面前：“大梯玛，你可算回来了，阿允不见了。你能不能帮我算算该怎么找他？”
　　这位谭婆婆，就是当初那个小孩子入邪丢了魂，来找秦茨驱邪叫魂的老人。
　　“谭婆婆，您别着急，阿允才走丢五个小时，估计就是在山里迷路了。” 旁边有人安慰道。
　　谭婆婆急得直抹眼泪：“我怎么能不着急？就这么一个曾孙子，他爸妈都在外面打工，这要是真丢了，我怎么跟他爸妈交代啊。”
　　向蛮问道：“婆婆，阿允是怎么走丢的？”
　　“早上我出门忘记关门，等我回来的时候，大门敞着，阿允就不见了。我找人帮忙找了五个多小时，也没见着人。”
　　“寨子里都找过了吗？会不会是和别的小孩子一起出去玩了？”
　　“都找遍了，没有。” 谭婆婆回答道，又说，“听老寨主说你们今天上白虎寨，我特意在门口等着。”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起上次张武他们的事，向蛮扫了那些人一眼。
　　里面有几个，当初就是跟着张武一起来秦茨吊脚楼闹事的，向蛮心里有些不快。
　　谭婆婆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说：“我不管张武他们是什么态度，你是我们寨子里看着长大的，是我们寨里的孩子，也是我们一直信得过的大梯玛。老婆子谁都不信，就信你。”
　　谢攸宁看向身旁的少年。他不懂什么是寨民的信奉，也不懂当信奉的对象让人失望过一次，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秦茨抿着唇，右手摩挲着腰间的铜钱，片刻后解下来说：“您有阿允常年贴身佩戴过的东西吗？”
　　“我这里有他一串平时带的银饰项链，昨天断了，今早就拿去找人帮忙修，没想到……”
　　“您拿在手里，在心里想着阿允，蝴蝶会指引他的方向。”
　　谭婆婆连忙点头，盯着秦茨的手，在心里反复念着曾孙子的名字。
　　见秦茨依然愿意为寨子里的人卜卦寻人，谢攸宁嘴角微微弯起。这就是大山的孩子吧，有着和大山一样宽厚的性子。
　　斟和星从谢攸宁肩上飞起，衔着红线盘旋一周，随后将红线两端放在秦茨摊平的手掌上。
　　秦茨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红线，说道：“沿着西南方向找。”
　　“哎！好！谢谢你啊大梯玛！” 谭婆婆抹着眼泪，连忙让身后跟着的人往西南方向继续找。
　　旁边有人半信半疑，不太愿意动。
　　向蛮说：“婆婆您别着急，我去找阿允，这片山我熟。”
　　说着就往秦茨指的方向走去，有几个寨民也跟着他一起去了。
　　秦茨也不管剩下的人是什么态度，带着谢攸宁进了寨子，往自己的吊脚楼走去。
　　两人回到吊脚楼，秦茨说他要换身衣服，让谢攸宁自己随便逛逛，等向蛮回来再一起下山。
　　谢攸宁生出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慢悠悠在吊脚楼里逛起来。斟和星落在他肩上，互相扑着翅膀嬉闹。
　　廊檐下的鸟笼开着，之前安安静静待在里面的红嘴蓝鹊已经不在了。吊脚楼前那棵古树上的麻绳有些凌乱，场坝边缘原本整整齐齐排列的红线符纸，还留着被拉扯过的痕迹，竹竿歪着，不再像从前那样端正。
　　谢攸宁走到场坝边缘，垂眸望着下面的河流，嘴唇不自觉抿起。就算是缓坡，这里离地面也至少有两层楼高，当初秦茨从这里被推下去的时候，一定很疼吧？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是想着怎么报复那些人，还是想着以后再也不帮寨里的人，甚至是后悔当初让星跟着自己走了？
　　斟和星感受到他的情绪，两只小家伙用翅膀轻轻扑了扑他的脸颊。谢攸宁回过神，收敛好情绪，转身回到之前住过的房间。
　　房间里依旧干干净净，连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他的东西都好好保存在这里，唯独少了那件白色睡袍。他本来想找出来洗一洗，毕竟是穿过的，放久了怕有味道。
　　找着找着，外面传来银饰碰撞的泠泠脆响，节奏缓慢而轻盈。
　　“阿哥，我们去师母家等师兄吧。” 秦茨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攸宁抬眼望去，就见秦茨齐腰的长发松松垂在身后，额间束着藏青织带，嵌着一枚素银坠子，织带两端缀着银饰，顺着鬓发垂落在肩侧。他身着藏青色假两件式土家长褂，襟袖与下摆镶着红黑几何绣带，缀着银圆牌与细流苏，下配同色绣边宽松长裤。
　　从前见他，大多是穿傩袍做祭祀的模样，此刻他完完全全是个带着山野气的土家少年，清隽得不食人间烟火，也难怪当初温言会叫他小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