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有蛊(玄幻灵异)——二抖子

分类:2026

作者:二抖子
更新:2026-08-10 09:14:47

  “当时秦茨还不是大梯玛,而是阿蛮师兄的阿爸,也是我们的师傅。”田柔嘉在一旁开口,“师傅当时正在准备一场重要的祭祀,还来不及给他祈福,见那人虚弱得厉害,想着他来回上山麻烦,就好心让他住家里,说等祭祀结束就给他祈福。”
  “结果那人没能等到师傅祭祀结束,就死在师傅家里。”彭小树咬着牙,握紧拳头。
  谢攸宁和陆时晏两人皆是一脸震惊。
  “怎么死的?”陆时晏追问。
  “不知道,忽然就没了。”彭小树的声音越提越高,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师傅把人安顿好,见他脸色差,就给他端了平时自己喝的养身茶。等师傅换好衣服准备去祭祀,结果就听见那家人喊救命,说师傅药死人了。”
  “师傅懂些医术,见他还有一口气,拼了命救,结果还是没能救回来。”田柔嘉遗憾地说,随即又愤愤不平,“事后,那家人就咬死说是师傅把人治死的,要师傅赔钱,否则就告他,还要到处宣扬这件事,说白虎寨全是帮凶。”
  “所以就赔钱了?”
  “当然没有,对方要几百万,可师傅根本拿不出来。”彭小树咬着牙,继续说,“于是那家人就真的把师傅告了,举报他非法行医,骂他乱给人吃东西,骂他害人,骂他搞……”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气得说不出话。
  “师傅百口莫辩,最后因为非法行医罪和过失致人死亡罪进去了。”田柔嘉替他把话说完,眼眶发红,“师母因为这件事,精神受到打击,身体垮了,家里所有的担子全落在阿蛮师兄身上,师门的事情也落在秦茨头上。”
  谢攸宁听完,心里一阵发闷。
  难怪向蛮当初欲言又止地阻止秦茨救他,还和他说刚才的那句话。
  秦茨现在对他做的,无疑不是在走他师傅的路。而在向蛮眼里,他就是那个随时都有可能反咬一口,让秦茨万劫不复的人。
  一旁的陆时晏,见彭小树气得瞪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呼呼出气,脸上满是歉意。
  他伸出手,揉了揉彭小树的头:“抱歉,我以后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彭小树,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对着他大喊:“你干什么摸我的头!想打架吗?”
  陆时晏:“??”
  谢攸宁:“??”
  两人满脸错愕地看着炸毛的彭小树,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豚鼠。
  “我就是想安慰你,跟你道歉。”陆时晏懵逼着脸,又懵逼着问,“你干什么这么大反应?”
  “我反应大?!”彭小树叉着腰,圆脸上勾勒的纹样都像是气活了,方言混着普通话往外冒,“你去摸哈别的土家男人的头试试?分分钟把你板地上!”
  谢攸宁想到他摸秦茨头时,秦茨虽然没有像他这样生气,但反应依旧很大。
  他问:“这是有什么忌讳吗?”
  “对!在我们土家族里,我们土家汉子的头是顶天立地的尊严,除了父母,亲人,便只有相伴一生的爱人能碰。外人随意触碰,那就是最直接的挑衅与冒犯!”
  谢攸宁和陆时晏同时局促起来。
  一个不自然地摸摸自己的眉心,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一个眼神乱瞟,又忍不住落到生气的彭小树身上。
  田柔嘉看热闹不嫌事大,视线在陆时晏和彭小树之间转了一个圈,拖长调子:“喔唷,亲人,爱人,敌人,选一个吧。”
  陆时晏被盯地如坐针毡,连忙放软语气:“你消消气,我没想当你的敌人。”
  彭小树依旧叉着腰,重重地呼吸,又重重吐出来,瞪着他。
  清越的青铜铃声由远及近。
  比人先出现的是两只青蓝色的蝴蝶,两蝶振翅而来,欢快地停留在谢攸宁的肩头。
  “阿哥。”秦茨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轻柔,“我们回去。”
  “好。”谢攸宁起身,看了一眼彭小树和陆时晏,“那我先走了。”
  “你们回去睡觉吧,杜叔他们已经走了,阿蛮师兄说他来整理。”秦茨又对着彭小树和田柔嘉说。
  彭小树在听到秦茨的声音后,冷哼一声偏过头,总算是放弃用眼神凌迟陆时晏。
  “走咯走咯,回家睡觉!”田柔嘉笑着站起身。
  谢攸宁来到秦茨身边,抬眼望着他:“我拿了伞,只找到一把。”
  “那就打一把伞。”秦茨说得理所当然,“走吧。”
  谢攸宁跟着他出门。
  陆时晏解释了无数次,他并不想和彭小树打架,千哄万哄,总算是把人哄好,也跟着出了门。
  在一个岔路口,谢攸宁和秦茨与其他人分开。
  秦茨举着伞,为两人遮雨。
  伞不大,秦茨的肩湿了一半,斟和星落在谢攸宁的肩上,一动不动。
  “我可以问有关你的事吗?”谢攸宁找着话题。
  “阿哥随便问。”
  “你的父母呢?”
  “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是师傅把我带大的,师傅和阿爸一样,都是寨子里的梯玛。”秦茨回答,提到师傅的时候,声音低落下来,“我现在住的地方,是阿爸阿涅留下来的。我阿涅是个中医,多亏她留下那么多医书,我才能治阿哥。”
  谢攸宁眉眼轻轻弯起,笑意淡而浅软,落在眼底,却不张扬。
  可以看得出,秦茨师傅把他养得很好,而秦茨也打心底里敬重,依赖着师傅。
  “我刚听彭小树说了关于你师傅的事情,他还有多久出来?”
  “还有五年。”秦茨脚步缓慢,傩袍下摆被雨水打湿。
  谢攸宁不知该怎么安慰,见他肩膀打湿,推了推秦茨往他这边偏过来的伞:“你别只顾我,你自己的衣服都打湿了。”
  “我没事。阿哥最重要。”秦茨依旧偏着伞,柔声开口,字字入心,“阿哥可是刚有起色,要是不爱惜自己的话,我的付出可就白费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的付出白费的。”谢攸宁嘴角微扬。
  他说的认真,可秦茨却哼一声,像只闹别扭的小兽:“我才不信,让阿哥好好休息,阿哥却冒着雨,吹着风,走夜路跑出来。”
  “我那是记着你没带伞,怕你淋雨,才带着伞来找你。”
  听到这句,秦茨抿着唇,嘴角不自觉上扬,又试图压下去,嘴硬道:“即使这样,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你的。”
  谢攸宁嘴角浅浅一勾,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十足的纵容:“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信?”
  秦茨停下脚步,把伞递到左手,右手握拳,伸出小指头。
  “除非,拉勾。”
  看着那根白皙的手指,谢攸宁目光柔和下来,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嘴角漫开浅浅笑意,勾住少年的手指。
  雨还在下,伞沿垂落的雨线连成帘。
  两只交缠的小指,在昏黄的路灯下,定格成最温柔的模样。


第31章 惊雷惊夜,暖塌留人
  少年嘴角噙着笑,轻轻晃动着手,总算是满意起来。
  轰——
  一声闷雷骤然炸响,原本轻轻勾住他手指的手,猛然收紧。
  “怎么了?”谢攸宁疑惑地问。
  “没事,继续走。”秦茨松开他的手指,别开脸,重新用右手举着伞,继续朝吊脚楼走去。
  和之前相比,他的脚步快了几分。
  “那你之前都是和你师父他们住在一起?”谢攸宁问。
  “不是。”秦茨摇头。
  瞥见谢攸宁肩膀有打湿的迹象,他换了只手撑伞,右手搭上他的右肩,宽大的傩袍遮挡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伞有些小,容下他们两个有难度。
  秦茨这样做,既能确保他自己不会被淋雨,而谢攸宁也不会,最多是傩袍袖子被打湿。
  他继续说:“我一直住在那栋吊脚楼里,师傅和师母会经常来看我。大多时候,我都是和阿蛮师兄一起跟着师傅在院子里学习,吊脚楼只是睡觉的地方。”
  向蛮那张带着怒意警告他的脸浮现在眼前,以及眼里对秦茨的关心,谢攸宁没由来的胸口闷,忍不住问:“那你和他感情是不是很好?”
  问完,才意识到他居然在吃醋。微微偏头,只希望身边的人没察觉出来。
  秦茨注意力全在走路和撑伞上,确实没听出这句带着酸意。
  “小时候,阿蛮师兄总因为师傅对我好,老欺负我。可他个子大,我打不过他。不过,我会让斟和星往他吃的食物里加料,每次都能让他疯狂跑厕所。”
  谢攸宁见他说得一脸发笑,心里更加酸了。
  可问题是他自己问出来的,现在不让人说,又说不过去。
  “被发现后,他想用他的蛊报仇,半夜......”秦茨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在,“跑过来吓我,导致我高烧不退,师母罚他跪了祠堂,之后就再也不欺负我了。后面寨子里其他小孩欺负我,他也会挡在我面前。他是除了师傅师母,对我最好的人。像大哥一样。”
  谢攸宁原本静静听着,又听到秦茨突然问:“阿哥,怎么突然问阿蛮师兄的事?”
  秦茨转头,盯着他看,不放过他脸上丝毫的表情。
  “就是随便问问。”谢攸宁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视线。
  他可不想被这人看出来什么。
  “真的只是随便问问?”秦茨微微低头,凑过去看。
  “嗯。”谢攸宁应声,调整好表情,反问,“他是怎么吓得你,居然吓得你高烧不退?”
  秦茨的脸微微一抽,立刻垮了下来,收回脑袋闷声说:“没什么,阿哥别问了。”
  闷雷一阵接一阵,雨也越下越大。
  谢攸宁见他一脸不想别人知道,也不继续问,跟着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吊脚楼,两人收拾完就各自回房休息。
  谢攸宁躺在床上,想着彭小树他们说过的那件命案。
  五年前,那秦茨也才十五岁。
  那么小就扛下师门的重担,一直坚持不懈地传承着师傅教导的一切。
  民宿老板说,秦茨不仅会算命还会救命,这么多年,他又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去救那些前来找他救命的人。
  当初少年说救他,一丝犹豫都没有。
  秦茨所知的,都来自于他师傅,当师傅出事,他心里的痛,应该和向蛮一样吧。
  这件事当年肯定闹出过不小动静,或许可以找陆予安查一查这个案子。
  窗面,闷雷早已经成了炸响的惊雷,伴着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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