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疼，当然疼，但比起太子后背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这点疼算什么？
　　他拼命忍住，唇角绷得发白，不敢有丝毫颤抖。
　　银簪一点一点被拔出，每退出一分，便带出一股鲜血。
　　周黎安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太子苍白的后颈上。
　　他透过泪水看到的，是银簪被拔出瞬间，从那个小小的伤口里涌出的一大股鲜血，颜色深红，触目惊心，顺着肩颈蜿蜒而下，染红了身下的锦被。
　　“药！快！”刘太医厉声道。
　　裹着止血散和金疮药的棉纱被学徒递上，老太医接过立刻死死按压在伤口上，另一只手飞快地缠绕绷带。
　　周黎安垂着眼盯着那团被鲜血迅速洇透的棉纱，心里“咯噔”沉了一下。
　　他前世所学的一切知识在这一刻疯狂涌上脑海，开放性伤口、异物嵌入、未经消毒的银器、已经开始发热……这些加在一起，感染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可这里没有无菌手术室，没有碘伏，没有抗生素。
　　一股强烈的自责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几乎将他淹没。
　　要是……要是自己早些动手，哪怕只是提前做出最简单的青霉素，哪怕是粗制的、不纯的，现在给太子灌下去，至少能压住感染、争取时间。
　　可是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竟然连这点准备都没有。
　　他狠狠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恨不得这一簪子是扎在自己身上。
　　一旁的周晏平站在不远处，想上前却不敢上前。
　　他看着自己的孩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那副强撑着的模样让他心头微涩。
　　他抬了抬脚，终究还是停住了，太医还在忙，他现在过去只会添乱。
　　而且他还有一重身份上的顾虑。
　　他一个外臣，此刻身处皇后寝宫已是逾矩，若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只怕会给旁人留下口实。
　　于是他只是静静立着，双手负在身后，指节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目光始终没有从那个小小的背影上移开过。
　　他不会把周黎安一个人留在这里。
　　不管等到什么时候。
　　……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的明亮变成了昏暗的暮色，又从暮色慢慢坠入深沉的夜。
　　太医换了三次药，周黎安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终于楚景渊额头上的汗渐渐消退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滚烫的体温也一点一点降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般骇人。
　　刘太医探了脉，终于松开了紧锁的眉头，长长吐出一口气：“热退了……殿下吉人天相，暂且无虞了。”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皇后再也撑不住端庄的仪态，捂着嘴无声哭了出来。周黎安瘫坐在榻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手还被太子攥着，动弹不得。
　　楚帝站在一旁，胸口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却又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卸了似的疲惫。
　　他命人细细禀报了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从楚瑾瑶如何在花园中生事，到如何取了簪子冲向周黎安，再到太子挡在前面被刺。
　　听完之后，楚帝又气又恼，但得知楚瑾瑶的目标始终是周黎安，并非蓄意谋害储君时，他紧绷的眉头到底松开了些许。
　　但也只是些许。
　　君王最忌讳的事，莫过于自己还在位时骨肉相残。虽然这次并非手足相争，可公主持凶器伤了太子、又欲刺杀重臣之子，性质恶劣，国法不容，皇家颜面更不容。
　　“来人，拟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淑妃身居妃位，教化无方，管束不严，致使公主行事乖张，祸乱宫闱，罪责难辞。着即杖责二十大板，贬为庶人，逐出妃籍，关入掖庭宫。
　　公主虽系年幼，然误伤太子、欲刺官员子弟，悖逆失度，国法难宽。念其稚弱，免其极刑，贬为庶人，即刻幽禁掖庭宫，静心思过。
　　钦此。
　　一切尘埃落定，楚帝夜里难眠，邀着周晏平喝酒。
　　周晏平知道皇上不靠谱但没想到这么不靠谱。
　　“皇上，明天还有早朝，你还是早些歇下吧。”
　　“晏平啊，快来坐，不是说了没人的时候我们几个都以兄弟相称吗？”
　　“当年你是我们几个人里面最聪明的，你来说说我该怎么办？”
　　“你说，云归会不会恨朕啊，他当年可宝贝他的妹妹了……”
　　“皇上，楚兄，云归回来定然是能懂你的良苦用心的，毕竟，换做是旁的孩子和妃子，空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
　　“哼，你这是在怪我？因为瑾瑶想要伤害的是你家小子？”
　　“回皇上，臣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呐，你换个想法，虽然的女儿想伤害你孩子，但是朕的太子不也挺身救了你孩子吗？”
　　“……”
　　“我，唉，感觉终是走散了啊，你看这我的那几个皇兄皇弟，都因想要这皇位而死，我们这关系如此好的几兄弟长大后都会变得如此疏离陌生，以后要是我的孩子以后……”
　　“但云归那两个关系到很好，若是现在告诉他妹妹他俩的关系，真不敢想……”
　　瞧这楚帝越说口头越没有个把门，把周晏平急的。
　　“楚兄，别喝了，你酒品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差，等归云兄和萧烬兄年底回来好好说说就是了，现在主要是让太子好起来。”
　　“对，我们去看我们的孩子。”
　　楚帝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没走几步，脚步不稳，随手抓住了周晏平的衣袍。
　　只听“嘶！”的一声，竟然就把这件还没穿过一次的衣服撕了一个口子。
　　“……”
　　“嗝！抱歉啊，晏平，我没站稳，回头赔你一件，我们先去看孩子。”
　　说完，就硬拉着周晏平往皇宫后院走去。
　　“皇上，这不合礼教，臣乃外臣，不得踏入后宫……”
　　“没事，我让皇后今晚去我那儿睡了，有朕在，怕什么？”
　　两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两小孩睡觉的榻前。
　　两孩子并肩枕着软枕，紧紧挨在一处躺下，小小的身子相贴，呼吸均匀轻柔。
　　周黎安因着白日里的折腾，现在已经沉沉睡去，眉眼安安静静阖着，长睫垂落，小脸透着浅浅粉晕。
　　而太子楚景渊虽然因着受伤脸色依旧苍白着，却也睡的安稳，手还下意识的紧紧拽着周黎安的手腕。
　　楚帝突然起了点坏心思，想看看能不能把太子的掰开，却不料，小孩突然眉头紧皱了起来，很是挣扎的样子。
　　见状楚帝就立刻松开了手，瞧见楚景渊往周黎安身边蹭了蹭，没一会就恢复了温顺乖巧的睡姿。
　　瞧着亲昵又和睦，半点隔阂也无。
　　楚帝望着床榻上紧挨在一起、呼吸均匀的两个孩子，轻声道：“你瞧这两个孩子，睡着都挨得这般近，倒是亲近得很。”
　　周晏平缓步站在一旁，目光放缓，颔首轻叹：“是啊，我家安安白日里倒是个惯会耍小性子的，倒没想到现在还能这般乖巧。”
　　“你就知道夸你儿子，我的太子也不差啊，两人自幼相伴，心性相投，也算难得。”


第11章 躺平暂停
　　周黎安半夜是被活活热醒的。
　　身侧像贴着个滚烫的火炉，他迷迷糊糊刚想喊“露西”，就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刚想喊“露西”，就猛的想起自己现在在皇宫里，楚景渊为了救自己受伤了。
　　现在的情况就是，半夜里，楚景渊发起了高热。
　　周黎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睡醒的沙哑和未散的惊惶。
　　“来人！快来人！太子殿下又发热了！”
　　宫女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一群人脚步匆匆却秩序井然。
　　有人取来凉帕敷在太子额上，有人端来白酒，细细涂抹着太子的手心与脚心。
　　等这一切做完，一位嬷嬷端着一碗黑不见底的汤药走了过来。
　　那浓郁的药味，让周黎安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脑中闪过无数宫斗剧里的阴私手段，不等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等等。”他伸手拦住了嬷嬷，“给我尝一口。”
　　嬷嬷愣了一下：“公子，这是给太子殿下熬的药。”
　　“我知道，”周黎安仰起小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尝尝烫不烫。”
　　说罢，不等对方反应，他已经单手接过了药碗。
　　苦涩的气息扑鼻而来，周黎安的小脸当即皱成一团。他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心里也开始打鼓。
　　但一想到床上昏迷不醒的楚景渊，他还是鼓起腮帮，视死如归地抿了一小口。
　　那股苦味如同炸开一般，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口腔。
　　周黎安的眉头紧紧蹙起，小嘴不受控制地瘪了瘪，眼圈都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强忍着没吐出来，把碗递了回去，声音带着点哭腔：“好了，温度刚好，你们喂太子殿下喝吧。”
　　旁边的小宫女将太子趴着的身子微微扶起，嬷嬷取来一个漏斗状的器具放入太子口中，将药汁一点点灌了进去。
　　“小公子，您安心睡吧。”嬷嬷柔声劝道，“太医说了，殿下夜里发热是常事，喝下这剂药，明早应能醒转。”
　　可这一夜，周黎安依旧觉得楚景渊浑身滚烫。
　　到了后半夜，热度不仅没降，原本安分躺着的人还开始不停地蹬被子。
　　周黎安只好一次次给人把被子盖好。
　　他想了个法子，自己先在被子外头晾一会儿，等身子凉下来，再钻进被窝里抱着楚景渊，用自己的体温去安抚他。
　　如此反复折腾，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楚景渊的体温才终于降了下去。
　　周黎安累得眼皮打架，睡过去之前，他下定了决心。
　　明天，就从明天开始，他要着手试试制作抗生素，发热确实是身体在抵御病菌的表现，但不代表发热就是好啊！
　　翌日清晨，楚景渊在一片昏沉中睁开了眼。
　　他疑惑自己为何是趴着睡的，微微一低头，就看到了蜷在自己身边睡得正沉的周黎安。
　　他下意识想动一下，后背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可他怕吵醒怀里的人，竟是硬生生将到嘴的痛哼咽了回去。
　　还好……
　　还好这伤没有落在周黎安身上。
　　这么疼，这小孩怕是受不住的。
　　周黎安后半夜几乎没睡，此刻正被一道过于强烈的视线盯得无法安眠，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