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楚帝手中握着的朱笔“哐当”一声砸落在御案上，墨汁溅落在奏折上。
　　他猛地站起身来，龙椅被带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双素来沉稳威严的帝王在刹那间瞳孔骤缩，面颊上的血色一瞬褪尽，随即是不可遏制的怒火与恐惧从眸底翻涌而上。
　　几个大臣一听，都赶忙伏跪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谁也不敢吱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周晏平跪在最外侧，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太子遇刺？黎安……黎安似乎说过今日太子带他去赴皇后娘的赏花宴！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周晏平几乎是本能地从地上踉跄而起，膝盖磕在金砖上的疼痛全然不觉，只想立刻飞奔出去，可余光不经意间扫到殿中铜鉴里自己失态的神情，又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行，这是在皇宫，这是在御前。
　　他是臣子，不能失仪。
　　可他的孩子……
　　就在他脑中一片混乱、思绪像乱麻一样纠成一团时，眼角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楚帝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衣袍带起的风几乎掀翻了案头的奏折。
　　龙靴踏在汉白玉台阶上的声音急促如鼓点，帝王的仪态、帝王的从容、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统不存在了。
　　他就是只是一个听闻儿子受伤的父亲。
　　周晏平见状，也提起官袍下摆，跟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拔腿就跑，官帽都歪了也顾不上扶。
　　一路急行，待到了庭院，远便看见内殿门槛外的石阶上有一大滩暗红色的血迹，还没凝固，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湿润光泽。
　　有些已经沿着石缝淌开，蜿蜒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细线。
　　楚帝脚步一顿，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站不住。
　　周晏平跟在后面看到那些血迹，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翻滚——那是不是我儿子的血？是太子的还是黎安的？会不会都有？
　　待踏入内殿里间，扑面而来的是浓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混着太医煎药的苦涩药味。
　　一眼望去，太子侧趴在周黎安瘦小的怀里，左肩后背朝上，那根银簪仍然扎在肩胛处，簪身周围被太医用白布层裹住加压，但殷红的血仍在缓往外渗，将洁白的布一点染透。
　　太子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仍紧蹙着，显然即使失去意识也仍在承受着剧痛。
　　而周黎安用他的小的身子被太子整个人的重量压着，却死撑着一动也不敢动。
　　被太子死攥住了一只手腕，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太子后背未受伤的位置，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他整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好不可怜。
　　楚帝看到太子这副模样，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骤然一热，可帝王的威严让他把那酸涩硬生压了回去。
　　他大步走到床前，俯身盯着那触目惊心的后背，手指微微发颤，想去碰却不敢碰。
　　周晏平看到自己孩子白着张脸，显然被吓得不轻，却在这么紧要关头还黏着太子，就有些恼。
　　“黎安，胡闹，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过来，别在那儿挡路。”
　　“爹，太子殿下抓着我，我走不开。”
　　周黎安终于看到了周晏平，在这个世界仅有的能给自己安全感的人，刚收拾好的眼泪一下子又憋不住了，但是他知道现在不能哭出声来，会影响到太医。
　　刚太子晕过去前死死握住了周黎安的手腕，本来宫人想把太子殿下抬过去，结果楚景渊死活都不松手。
　　皇后只能让人将两孩子一起搬到床上去，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幕已经晕迷的太子死死抓着周黎安的手腕，趴在周黎安怀里样子。
　　看着她从小看到大的儿子，素来沉稳孝顺，身体也一向很好，何曾有过这般狼狈虚弱的模样？
　　见着皇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把袖中的手攥的发疼，脸上硬是逼出几分皇后的端庄威仪，只是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连尾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抖：“陛下……”
　　她先对着同样慌张的皇上敛衽行礼，脊背挺得笔直，行完礼，她再也忍不住掩面而泣，皇上也几步走上前去，俯身盯着那触目惊心后背。
　　周黎安眼眶通红，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又拼命压着哭腔：“都怪我，要不是我……”
　　周晏平一听这话，瞬间就慌了，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可能，就连怎么起兵造反都想过了。
　　“不，不是，是瑾瑶公主动手伤的人，她现在和淑妃被关在偏殿。”底下的宫人连忙跪地解释道。
　　周晏平听到这话才终于放下心来，还好不是自家魔童突然想不开，捅了这小太子。
　　楚帝一听这话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转身朝偏殿走，没走两步便转头对着正在备药的几个太医厉声道：“用最好的药给太子，务必保住殿下，若是有半点差池，就等着以死谢罪吧。”
　　楚帝几步就到了偏殿，周身的戾气更是重的能压垮人，一脚踹翻身侧的石凳，怒声震彻整个庭院：“孽障！竟敢在宫中行刺储君，朕看你们母女是活腻了！”
　　偏殿里的淑妃也刚转醒，还没等她缓一缓，迎面就是君王之怒，这才想起自己的女儿刚刚刺杀了太子！
　　公主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衣发凌乱，却半点惧色没有，反而是一种极端的癫狂，听见楚帝怒斥，她猛地抬眼，眼底通红，哑声嘶吼：“我没要行刺太子！我要杀的是周黎安！”
　　整个殿内瞬间一静。
　　公主挣着侍卫的压制，披散着头发，神情渐渐恍惚：“是他自己要挡！是太子非要冲过来护着他，与我无关，我怎么会杀太子哥哥呢？”
　　突然又冲着皇上大喊，仿佛是在宣泄心中的不平，“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护着周黎安？太子信他，大皇子也帮他说话，连皇后母妃也偏袒他！”
　　“明明我才是大楚公主，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为什么都要帮着那个小贱人，有错的不是我，是你们的偏心！”
　　谁也没料到，这个才几岁大的小孩居然心里的恶念竟如此之重，全然不似往日的那个高贵公主，而且她越说越癫狂，字字都是怨毒，全然忘了身在帝王跟前，也忘了刺杀太子是大罪。
　　听闻这话，若是换作平日里，楚帝肯定会十分怜惜楚瑾瑶的遭遇，而如今受伤未醒的是自己的太子，怒火已经超过了一切其他的情绪。
　　淑妃听得已经吓破了胆，现在是又怕又气，急火攻心。
　　她猛地起身，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女儿脸上，清脆声响刺破殿内死寂。
　　“孽障！你疯了！”
　　淑妃泪如雨下，声音凄厉，“逆女，犯下滔天大祸还敢胡言，你是要逼死本宫不成？”她又急又恨，抬手又是几巴掌扇了过去，满心都是绝望。
　　“平日里你就是蛮横霸道，早料到你会有这一天了。”
　　楚帝看着眼前疯癫、毫无悔意的女儿，再看管教无方、失态至极的淑妃，怒火烧到极致。


第10章 淑妃的兄长
　　楚帝紧皱着眉，冷着脸甩开淑妃的手，语气没有半分情意，只剩帝王的冷酷：“瑾瑶公主蓄意行凶，误伤储君，如今顽劣疯癫，大逆不道。
　　“其生母淑妃教女无方，罪责难逃。”
　　他抬声下令，声音冷硬如冰：“来人，即刻打入掖庭大牢，无朕旨意，不得任何人进出！”
　　“不皇上，臣妾要见兄长，皇上……”
　　侍卫应声上前，架起依旧在辱骂不止的公主，瘫软在地的淑妃也被拖走。
　　两人的哭喊、怨骂渐渐远去，偏殿里楚帝突然觉得有些疲累，无力的跌坐到床上，自己该怎么办？如何面对淑妃的兄长，如何面对周晏平？
　　宫殿里。
　　年纪最长的刘太医正用帕子擦干净了手上的血迹。
　　面色凝重地对着皇后禀报：“回娘娘，殿下是被银簪刺入肩骨缝隙，万幸偏了半寸，未伤及筋脉要害，但嵌得极深，簪尖已经抵着骨膜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些：“现在必须立刻拔出，殿下已开始发热，迟则恐危及神智。”
　　皇后闻言只觉眼前一阵发黑，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才稳住了身形，点了点头。
　　刘太医回身命学生取来备好的白酒浸帕、金疮散与止血绷，一切准备就绪后，他看向榻上的情形。
　　太子楚景渊侧趴着，人已彻底昏迷过去，面色白得几近透明，唯独那只手，死死扣着周黎安细瘦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像是攥着这世上最后一根浮木。
　　任谁也掰不开。
　　刘太医无奈轻叹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眼眶通红的孩子：
　　“这位小公子，殿下昏迷不醒，拔簪时必然剧痛难当，老夫需要你稳住身形，扶好殿下肩臂，万不可让他挣动，否则簪尖若是偏移分毫，后果不堪设想。”
　　周黎安焦急地点了点头。
　　他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扶上太子的小臂，掌心刚触上去便是一惊，那皮肤烫得吓人，隔着薄薄一层衣料都能感受到里面烧起来的高热，像是捧着一块刚从炭火里取出的石头。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太子后背那根银簪上。
　　那簪子还直直插在肉里，簪身上凝着暗红色的血，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肿。
　　他愣愣地盯着，脑子里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自己从今以后，是欠了楚景渊一条命的。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坠在心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开始了。”
　　刘太医沉声说完，一手覆上太子后肩按住固定，另一手攥住银簪尾部。
　　他骤然发力。
　　“唔——！”
　　昏迷中的楚景渊猛地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声音短促而沙哑，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咽喉。
　　原本毫无血色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薄唇咬得发白，额头上刹那间便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到枕上。
　　他明明双眼紧闭，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可身体却诚实得残忍，整个后背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肩胛骨处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而那只扣着周黎安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挣扎般猛地收紧，指尖深深掐进周黎安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肉里，几乎要嵌进骨头缝去。
　　周黎安闷哼了一声，却咬死了牙关没有出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处已经被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皮肉凹陷下去，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