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不好惹（穿越重生）——雨销云雨齐

　　托盘上放着的，是一顶形制古朴的玄色冠帽。
　　周黎安彻底懵了。
　　“殿下，这是……”
　　“孤的冠。”楚景渊说。
　　“臣知道，可是……”
　　“你来为孤加冠。”楚景渊打断他，一双深邃的眸子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周黎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炸开了。
　　为太子加冠？他？
　　开什么玩笑！太子的加冠礼，为之加冠的“正宾”，是由楚帝亲自指定的宗室长辈或朝中德高望重之臣，这是何等荣耀，也是何等重大的政治仪式。
　　“殿下，不可！”周黎安想也不想就拒绝，“这于礼不合，若是传出去……！”
　　“谁会传出去？”楚景渊反问，“这里只有你我。”
　　他跪坐在周黎安面前，与他平视，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明日的典礼，是给天下人看的，是父皇的太子，是百官的储君。”
　　他顿了顿，烛火跳动，映得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和了几分，“但那个仪式，不是给楚景渊的。”
　　周黎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忽然明白了。
　　楚景渊是要在这场盛大的、属于“太子”的政治秀开始之前，为“楚景渊”自己，举行一场独一无二的、私密的成人礼。
　　而他，周黎安，是这场私密仪式里，唯一的观礼者，和见证者。
　　这个认知，让周黎安的四肢百骸都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
　　“为什么……是我？”他听见自己干涩地问。
　　“因为孤想。”楚景渊的回答简单又霸道，“孤希望，为我束发加冠的人，是你。”
　　周黎安看着他，看着这个在人前永远从容完美的储君，此刻却像个执拗的孩子，向他讨要一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无法拒绝。


第72章 伯父
　　周黎安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好，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
　　他学着记忆中礼书记载的样子，拿起托盘上的木梳，轻轻为楚景渊梳理长发。
　　发丝如墨，顺滑冰凉，从他指间流过。
　　他笨拙地将长发挽起，束成一个发髻。
　　然后，他捧起那顶玄色的冠帽，双手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楚景渊的头上。
　　“礼成。”周黎安轻声说。
　　楚景渊缓缓抬起头，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戴着冠帽的俊美脸庞上，也落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忽然伸出双臂，将还有些发懵的周黎安，紧紧地、紧紧地抱入了怀中。
　　“阿黎，”他在他耳边低语，第一次用这样亲昵的称呼，“我的字，你说该叫什么？”
　　周黎安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脸颊贴着他微凉的颈侧，心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这个我不好取吧……”
　　他抱着周黎安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喊着笑道：“好吧……那你以后叫我卿卿可好？”
　　……
　　第二日，天还未亮，整个东宫便彻底动了起来。
　　无数的宫人鱼贯而入，捧着繁复的礼服、冠冕、玉佩。
　　卯时正，太庙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东宫正殿的大门，在庄严的礼乐声中，缓缓开启。
　　加冠大典繁复而冗长。
　　周黎安作为东宫属官，有幸站在观礼人群的前列，却依旧隔着层层叠叠的仪仗与人群。
　　他看着楚景渊一步步登上太庙前的白玉阶，接受楚帝亲手赐下的玉册与宝印，再转身，于高台之上，接受文武百官、宗室勋贵的跪拜朝贺。
　　“吾皇万岁，太子千秋！”
　　周黎安的心跳，在这一刻忽然慢了下来。
　　昨夜那个在他耳边低语，索要表字，甚至幼稚地让他唤“卿卿”的人，与眼前这个接受天下朝拜的储君，恍若两人。
　　一个属于他，一个属于天下。
　　这个认知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割裂感，既为他骄傲，又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典礼散后，百官依序退场。
　　周黎安心中盘算着，接下来应是东宫设宴，款待宗室重臣，他这个小小的詹事府主簿，估计就是去凑个人数，吃完饭就能溜。
　　他正混在人群里往外走，一个内侍却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低声道：“周主簿，殿下有请。”
　　周黎安跟着内侍绕过人群，来到一架不起眼的马车旁。车帘掀开，露出楚景渊那张已经换下冕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的脸。
　　“上车。”楚景渊对他道。
　　周黎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爬了上去。
　　马车缓缓启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行驶的方向不对。
　　“殿下，我们……不是回东宫？”
　　“不回。”楚景渊靠在软垫上，闭着眼养神，答得理所当然。
　　“那这是去哪儿？”
　　“去你家。”
　　周黎安脑子里那根名为“警惕”的弦瞬间绷紧了：“去我家？殿下，今日是您加冠大典，宫中还设着宴……”
　　“孤今日高兴，”楚景渊睁开眼，打断他的话，侧头看着他，眸中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笑意，“想去你家坐坐，不行么？”
　　周黎安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行，您是太子，您最大，您说去哪就去哪。
　　襄侯府接到宫里快马加鞭的通报时，整个府邸都炸开了锅。
　　世子妃陆氏原本正在自己院里偷偷抹眼泪，她的安儿就要加冠了，马上就要正式入仕，以后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正伤感着，就听见外面丫鬟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喊“夫人！世子爷回来了！太子殿下也来了！”
　　陆氏一惊，眼泪都忘了擦，提着裙子就往外冲。
　　府中最年长的老夫人张氏也被惊动了，拄着拐杖在仆妇的搀扶下赶到前院，同样是红了眼眶。
　　周黎安刚下马车，就被一股熟悉的馨香抱了个满怀。
　　“我的安儿……”祖母张氏揽着他，浑浊的眼上下打量着，手掌在他脸上轻轻摩挲，“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周黎安鼻头一酸，还没来得及说话，另一边，他娘李氏也扑了过来，抓着他的手不放。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恭敬的嗓音插了进来。
　　“见过老夫人，见过伯母。”
　　楚景渊不知何时也下了车，正对着张氏和陆氏微微躬身行礼。
　　周晏平此时也闻讯从前衙赶了回来，一身官服还未换下，见到楚景渊，立刻就要整衣跪下行君臣大礼。
　　“臣，周晏平，参见……”
　　他的膝盖刚要弯下，一只手便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
　　“伯父不必多礼。”楚景渊的力道不大，却不容抗拒，“今日景渊只是陪阿黎回家，顺道给府上送些贺礼，当不得大礼。”
　　一声“伯父”，一声“阿黎”，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周晏平在内，全都愣住了。
　　周黎安更是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紧接着，太子仪仗带来的赏赐被一个接一个地抬进了院子。
　　描金的箱子在院中排开，打开来，金银珠玉、珍稀药材、蜀锦杭绸……晃得人睁不开眼。襄侯府的下人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最后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金玉，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套套书籍时，周晏平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这是……《舆地广记》的孤本？”他颤着手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册，难以置信。
　　楚景渊淡笑着解释：“孤知道伯父雅好藏书，这些都是从御书房借出来的，赠与伯父与阿黎共赏。”
　　周黎安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下聘的。
　　他悄悄去看自家爹娘，果不其然，周晏平和陆氏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里都写满了同一个巨大的问号：太子殿下……对我家儿子，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第73章 弹劾
　　家宴设在了花厅。
　　席间，楚景渊的表现堪称完美。
　　他主动为陆氏布菜，言语间对老人家尊敬有加，他夸赞李氏准备的菜肴“有家里的味道，比御膳房的更暖人心。”
　　他完全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优秀晚辈的位子上，亲切，妥帖，却又不失皇储的气度。
　　周黎安在一旁默默扒饭，看得目瞪口呆。
　　这演技，不拿个小金人真是屈才了。这还是那个在东宫连内阁大学士都懒得给个正脸的楚景渊吗？活脱脱一副“模范女婿”上门拜见的做派。
　　酒过三巡，楚景渊状似不经意地提起：“阿黎如今已入詹事府，任从六品主簿一职。日后公务繁忙，怕是要时常留宿东宫了。”
　　“啪嗒。”
　　周晏平手中的玉箸掉在了桌上，陆氏原本含笑的脸上，那点笑意也僵住了。
　　周黎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人……居然选在饭桌上，用这种“通知”的口吻，告诉他爹娘这个消息！
　　还是祖母张氏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詹事府主簿？那可是实职啊！我们安儿这才多大……这真是天大的恩典！”
　　周晏平缓缓捡起筷子，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含笑的楚景渊，眸中情绪复杂。有为儿子前程远大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对皇储过度恩宠的隐忧。
　　最终，他端起酒杯，对楚景渊一敬，沉声道：“犬子蒙殿下厚爱，是他的福分，臣，替他谢过殿下。”
　　一顿饭，吃得暗流涌动。
　　宴后，楚景渊提出想与周晏平单独在书房一叙。
　　周黎安在外面等得心急火燎，不知道楚景渊要对他爹灌什么迷魂汤。
　　约莫一刻钟后，书房门开，周晏平走了出来，脸上竟带着几分释然的舒展。
　　他拍了拍周黎安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生当差，莫要辜负殿下的信任。”
　　周黎安：“？？？”
　　爹？你这就被人收买了？
　　临走时，天色已晚。
　　陆氏拉着周黎安的手，眼眶又红了，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他怀里。
　　“这里面是给你做的点心，还有一双娘亲手缝的护膝，天冷了记得穿，别冻着。”
　　楚景渊就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忽然走上前，对着李氏郑重地一揖。
　　“伯母放心，”他开口，声线温和而坚定，“阿黎在东宫，有孤在，定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