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爱多年后（近代现代）——还是不是人了

　　余禾转身走了，他没管对方，要是善青志硬要拉着他消除记忆，那就鱼死网破吧。他心甘情愿。
　　等善青志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余禾已然上了一辆出租车，他开着车追了出去。
　　有惊无险，余禾回到了家。
　　善青志关上了车门，心里竟有一丝庆幸。等他追回家的时候彻底傻了眼，余禾站在卧室里，左手提着一个包，右手拿着一把匕首。
　　“你做什么？”善青志慌了起来，声音变了调。
　　“其实我想了一下，想离开你是很难的，但有一种很快的方式。”
　　余禾抬起左臂来，掀起袖子，上面显露的一道狰狞的疤，很长，看起来有个十几厘米。他面无表情，右手顺着疤痕摸下去，缓缓道，“其实想死的话不管是割腕还是捅伤别的地方，都没有这里，”他抬起眼眸，右手缓缓移动到颈动脉的位置，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接着道，“死的快。”
　　善青志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他身体沉重的甚至没办法上前两步去夺过余禾手里的刀，力气像是被抽干，后背也要凉透了。
　　“你别逼我。”善青志咬着牙说，他眼眶发红，脸色苍白如纸。
　　“是你在逼我。”余禾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用尽力气挤出来的。
　　“你可以不放过我，可以今天夺过这把刀。但是你能防着我一辈子吗？”
　　余禾自问自答，出奇的释然，“可惜的是不能，你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我，只要我想死，你拉不住我。”
　　善青志的拳头捏的死紧，心跳的厉害，频率也完全乱掉了，他感觉自己头忽然变重，太阳穴突突的直跳。
　　此刻的善青志分不清余禾话里的真假，他知道余禾不是会轻易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可现在不一样，余禾在这世上没了牵挂，善青志没办法保证余禾不会真的产生这种想法。
　　他被架在半空，像是被炙火蒸烤。
　　余禾在等他的答案。
　　这一刻，善青志前所未有的被动。他所有的算计，手段，谋划，全都派不上用场了。
　　此刻，他完全可以孤注一掷，赌一把余禾会不会做傻事，可他的心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在乱跳，像是要破出胸膛，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没办法的他只能用手支着旁边的桌子勉强站立，眼睛死盯着对方。
　　善青志面前的余禾出乎意料的冷静，站在那里，好似跟任何普通的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可偏偏让他想起余禾自残的夜晚，对方也如今天一般平静甚至都没冲他发脾气，但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划破了自己的胳膊，好刺眼的红色，好深的一道口子，善青志到如今也不敢去回忆。
　　他只是零散的记得自己是如何声嘶力竭去叫喊，如何落下眼泪，如何慌乱地去找东西包住对方伤口，又是怎么从地上一次又一次捡起自己的手机打急救电话的。那个时候他的手抖的拿不住手机，别说开车，这道门他都走不出去了。善青志不敢，也无法再去回忆，他的嗓子哑了，重新回到现实。
　　终于，善青志全身的力气被抽干，砰的一声，他的膝盖砸在了地板上，失去了挣扎，他心里的防线被击溃了。他了解余禾的决绝，他不敢赌，只能抬起眼愤恨的瞪着眼前的人，那么狼狈。
　　他知道余禾说的是真的，他想要的一定要弄到手，余禾跟他很像，也是如此。
　　正因如此他不敢做的太过，让事情彻底无可挽回，他够疯，却疯的不彻底，不是因为他有良知，不是他不敢，是他怕彻底失去余禾。
　　他甚至不敢去设想那种可能。
　　手里有别人在意的东西才能要挟对方。
　　余禾的命比什么都重要，甚至盖过了善青志无尽可怖的欲。
　　他们被对方牵制，也被自己扼住，因为他们对对方有情，即使不纯粹，里面夹杂着恨，终究是有情的。否则为什么要管对方的死活呢，人的同情心这个东西不值钱的。换句话说，一个人不会将自己无尽的心血倾注在帮助某一个人身上。
　　善青志不懂爱，没学会爱，可人天生就是会恐惧的，他怕失去才说明他在乎。善青志除了放手已无计可施。
　　他输了，输的很彻底，把自己赔了个干净。
　　但余禾同样没有赢，他依旧恨着对方。
　　恨就说明还有爱，不恨了就代表彻底不在乎了，那个人跟自己无关了，不爱更不恨，跟陌生人没有区别，甚至会变成无感，噢，那里有个人这样的感觉。只是个人，与自己无关，不尊重，不关心，不爱也不恨。
　　霎时，善青志感觉自己的头好似在被无数的针扎，疼得他快要晕过去了，依旧挡不住他要一个答案，他哑声道，“你爱过我吗？”
　　好半天，余禾的心跳才放缓，他知道善青志认输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他赌赢了，他的命只有在母亲和善青志面前才是最贵的，最有价值的。
　　虽然知道自己赢了，可他压抑的心还没有被抚平，缓了好半天，他一步一步走到善青志面前，俯身凑近善青志耳边，说：“我们到此为止了。”
　　“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凑近善青志的嘴角，用自己的唇轻轻碰了一下，随后起身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这钱是你给我的，一千万，算是我的歉意，毕竟你公司出事也有我的一份，我很抱歉。”
　　说完他就走了，善青志想起身去追，一下子没起来眼前顿时一黑，等他睁开眼也只能看到余禾决绝的背影。
　　他的噩梦成真了，结局是他眼睁睁看着余禾离开，最终连背影都消散在他眼前。
　　余禾走了，毫不留恋。
　　大颗的热泪从善青志眼眶落下，砸在地板上，这一刻他内心五味杂陈，低着头，紧抿着嘴，唇周围的皮肤颤动的厉害。
　　滔天的委屈涌上心头。这不是他要的结果，不是他算计这么多年应得的报酬。
　　余禾太狠了，带走了他的一切。
　　善青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他从没这么哭过，像个孩子一样不在乎形象的，真心的觉得难过。
　　他的戒备，他的尊严，他的算计，他的坚持，在这一刻全部都被丢掉了，只剩下一个被留在原地的他。
　　一个纯粹的，觉得受到伤害的他，觉得委屈的他。
　　他没有变得恶毒，没有刻薄地去选择辱骂，叫嚣自己的不甘，他短暂的丢失了爱，丢失了恨，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情绪砸下来，就那么承受不住的在哭。
　　很简单的哭，没来由的哭。甚至都不知道是在哭什么。
　　也许，他的这份感情或许早已超过单一爱情的边界，余禾是他的一切。
　　是情绪，是五感，是希望，是欲，是念，是任何对他重要的一切。
　　余禾存在，他就能感知这个世界，感知幸福，感知伤心、难过、失落、欣喜、侥幸，很多很多。说不清的。
　　他这么执着的渴求的，或许对他人而言是唾手可得的，于是嫉妒滋生，犹如荆棘盘亘在他的脖颈让他窒息。
　　他终其一生都在解救自己，或者说尝试解救自己，可遍体鳞伤的他已然抬不起胳膊去撕碎那些阻碍他的荆棘。
　　他好恨啊，恨上天为什么对他不公，他怨，怨为什么总是他求而不得。上天到底要作弄他到什么时候。
　　最终，他也不得不承受着这一切苦痛，后来连苦也讲不出口，这个人精疲力尽，终将力竭而亡。
　　放弃，只是听起来简单罢了，又有谁能轻易放弃自己追求了半生的东西。跟要他死，或者要他抛弃自己有区别吗？
　　一个人最可悲的时候是背叛自己的时候。恶毒的人背叛别人，这种人反而活的更好，显然，善青志的恶毒也分时候，他不纯恶，不纯善，他说的话，假的真的，自己分不清。
　　他的脸上，身上都是面具，遮挡着真正的他自己，扮演游戏终究结束，小丑才不愿意摘下面具。因为底下的面庞是连自己都觉得恶心以及无法接受的。
　　可悲？
　　可怜？
　　可恨？
　　这些跟他无关了，他已然无法感知了。
　　这个世界离他而去，他被留在原地独自等待，等待一个已经确定的他却不愿接受的结果。
　　这个世界太不仁慈，让人尝遍酸甜苦辣咸，让人感受爱，感知痛，最终剥夺他们喊苦的权利。
　　咖啡苦吗？黄连、黄芩、还是没成熟的柚子苦。
　　咽不下去硬要咽才苦，泪到跟前掉不下来更苦，每次想起那些过去如鲠在喉才苦。
　　人生来就苦，想要什么东西就要付出代价。他硬生生的夺走了本该属于余禾的东西，现在善青志尝到了自己种下的恶果。
　　苦的。咽不下去又不得不咽，想哭又没有理由去哭。
　　人总要经历这种抽丝剥茧般的痛苦才能长大。
　　二十七岁的善青志什么都有，财富，权势，地位，几乎常人渴求的一切他都凭自己、凭努力得到了，可这样的他依旧不够成熟。
　　他要学会去经历，去摔倒，去长大，才能学会去爱。
　　在前二十几年的学习生涯中，善青志也吃过很多苦头，他也比别人花费了更多的时间，精力和努力才得到今天的一切。
　　他得到了他应得的，但在感情这条路上，他太偏执，太渴望，早已用错了方法，走错了路，让事情发展成这样其实有迹可循，也早就可预料的到，他只是不愿意去接受而已。
　　现在，他应该学着去接受，学着独自去生活，学会生活在一个没有余禾的世界里。人需要经历痛苦才能成长，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逃脱这个法则。
　　两个人能稳定的相爱，前提是平等，从一开始他们之间的地位天平就是倾斜的，只是善青志没有意识到而已，现在他尝到了恶果，他也必须接受。
　　命运，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也是公平的。每个人都要承担自己犯错所得到的代价，一个人不可能不出错，不犯错，不走错路，所有的苦头都要自己尝，尝到了，尝够了，就学会了。


第六十八章 
　　从别墅出来时，余禾的呼吸都轻了几分，胸口的沉闷，渐渐消散。他抬起头望了望天，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一缕风吹起了余禾的发丝，他迈着步子，离开了这个禁锢了五年的牢笼。
　　他慢慢地往前走，每走一步，他就与那些不堪的过去越远。他从刚开始的轻松到平静，最后心里像是哽住一样，眼里泛起泪花，他想起了善青志。
　　善青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有手段、会算计，大多时候不苟言笑、执着又固执，恶毒又偏执。余禾从没遇到过像善青志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人像善青志那样对他。
　　善青志很好，关心他，照顾他，在意他，不让他受累，给他钱，为他付出。善青志很坏，强迫他、辱骂他、控制他，践踏他。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复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