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爱多年后（近代现代）——还是不是人了

　　工作压力是有的，有时候加班完了回到他后来租的老小区几乎是一沾床就睡着了，等他再醒来也往往到凌晨一两点钟，简单冲个澡也就睡了。
　　要是偶尔休息两天他也不爱出门，就待在出租屋随便凑合吃点。
　　闲暇之余他也总会想起那个被他抛之脑后的人，其实要是想不起来是很难的，毕竟周围的一切都有对方的影子。
　　以前，他的衣服，各类生活用品全都是善青志一手包办的，以至于等他自己置办这些一点不清楚东西的好坏。买床上用品他也搞不清楚哪一种舒服，瞅着旁边的阿姨怎么买他就怎么买。
　　回来后他发现也就一般般，细想起来，他一点都不知道善青志给他买的东西的价格。
　　等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又会很懊恼，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病，明明善青志是伤害他的坏人，他怎么总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对方。
　　这个时候他也只能叹几口气，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拿起手机玩一会儿游戏了。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的想知道善青志的动向，当然不是多关心对方，就是有点好奇。但最后他也没去搜，即使动动手指在手机上搜索一下大致是能知道的，可是他还是强忍住了。毕竟现在对对方拥有过多的好奇心可不是一件好事。
　　生活是那样和谐稳定与安宁，他很久都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了，虽然工作时出卖自己的时间，但回到出租屋里所有的时间都是属于他的，哪怕就是一个宁静的夜晚。
　　偶尔他也会想起李轻，想起来也会掉眼泪，觉得难过就会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出来，仿佛只有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他在哭，可这个屋子里明明就他一个。
　　时间长了他再回想过去真的觉得像是一场梦，很虚幻，很不真实，现在的生活反而就像是梦醒了，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过着跟多数人一样的普通生活。
　　但在这其中他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同，笑不再是单纯的笑，而是应该笑，需要笑，与所有人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接受公司领导的安排，不论对方有没有道理。
　　这样的虚与委蛇其实要比工作更累，为了合群，为了把自己编织成跟他人一样的“机器”，余禾同时也放弃了一部分自己。也许，这也是另一种成长。
　　他想，如果李轻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也一定会很欣慰吧。自己的儿子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能赚钱养活自己，不用手心朝上依赖他人过活，应该会很高兴吧。
　　妈妈。
　　有点想你。
　　希望你在另一边过得好。
　　我很爱你。
　　余禾在自己的心里偷偷许下愿望，希望李轻在另一个世界平安顺遂，健康无虞。把他最真诚、最真挚的祝福全都送给她。
　　又过了一个月，平静地日子掀起一股波澜。在很平常的一个晚上，他踩着楼梯上楼时看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
　　沈寂风姿态放松靠在门上，垂着眸，吸了一口烟，随着脚步声的靠近，他抬起眼来，眼前的人手里提着刚从菜市场买的肉跟菜，看见他时怔愣一瞬。
　　沈寂风站直身子，露出一个微笑，“余先生，好久不见。”
　　直到刚刚，看见沈寂风的那一刻余禾的头皮都在发麻，他强迫自己冷静，迟钝地抬起嘴唇，“你来这儿干什么？”他的话里没有应有的礼貌，反而充满了警戒。
　　沈寂风碾灭了烟头，依旧一副好脾气的样子，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好说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开了好久的车，这会儿就想讨口水喝。”他直直盯着余禾，整个人坚定又慵懒，颇有些胸有成竹的意味。
　　“我跟他已经结束了，你想怎么样？”余禾皱着眉，声音大了些，他愤怒地强调。
　　没来由的，看到对方的那一刻，一股怒气冲向他的脑袋，他愤恨有人又这么轻易打破他苦心经营许久的生活。
　　沈寂风轻声笑了起来，他说：“别误会，我对你没有恶意。”
　　余禾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皱着眉，颇有些瞪人的意思。
　　“余先生，我想我们之前也是有点情分在的，况且我们也算是朋友，我远道而来就想喝一口水都不行啊。”沈寂风依旧慵懒随意，好似命没把余禾的防备放在眼里。
　　余禾望着不远处的人一身的名牌，手上的表更是价值不菲，发型一丝不苟，妥妥的贵公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到这儿来找他。
　　他怀疑对方是来当说客的，余禾的心砰砰砰的直跳，脑子疯狂转动。
　　如果善青志后悔了，一定会亲自跑过来抓他的，可为什么要让沈寂风过来，他不知道，心里慌乱了起来。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沈寂风身上，对方打量了几下周围的环境，倒是多了些好奇的心思。远远不像来找他麻烦的。
　　要说善青志的朋友他是没什么好印象的，偏偏除了眼前的人，沈寂风并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看不起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善青志只是把他当个好玩的玩具，可沈寂风第一次见他是非常友好的，称呼他为余先生，朝他伸出右手要与他问好。
　　对方眼里也从没有那种鄙夷他的意味。
　　即使此刻，他对眼前的人语气不善，对方也没一点生气和不耐烦的模样，从心而论，余禾并不讨厌沈寂风这个人。
　　进门后，沈寂风坐在了沙发上喝了余禾给倒的水，足足喝了三杯。
　　余禾心想，原来是真的渴了啊，他还以为对方骗他呢。
　　“你有什么事吗？”余禾问。
　　沈寂风眉毛一挑，放下杯子，直起身子，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倒了余禾面前。
　　余禾将信将疑，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是一个背影，那人站在阳台上，照片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个看起来有点落寞的背影。
　　只一眼，余禾的眼睫颤了颤，认出来里面的人，是善青志。余禾几乎一瞬间被怒意冲昏头，他猛地站起身，“我说了我跟他已经结束了，你听不懂话是不是！”
　　他言辞激烈，丢失了理智。
　　沈寂风依旧冷静，并没有被余禾不友好的态度惹怒，他缓慢地收了照片，道出几分真心，“他的状态很不好，有一次我亲眼看见他像是失了心神一样朝着天台走了过去，如果不是我，他就跳下去了……”
　　余禾怒发冲冠，“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瞪着眼前的人，眼眶发红。他讨厌明明已经远离他人生的人再一次被提起。
　　沈寂风没有被吓到，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点沙发扶手，没理会余禾，只是继续道，“余先生，我不是来当什么媒人撮合谁来的，我只是以一个朋友的身份，来到这里，站在这里，请求你帮帮他……”他瞥见余禾有些动容的表情，心里更坚定了几分，“他的状态很差，关键的是他跑去天台要跳下去的时候他自己不知道，我后来问他，他也完全没有记忆，最后我找了几个人看着他，又让医生给他弄药折腾了好久，”他顿了顿，眼神锐利了几分，“可效果不尽人意。”
　　余禾错开了视线，不管再与沈寂风对视，他的手攥成拳，胸膛起伏，似是气的厉害。
　　沈寂风看他这副模样，内心有几分消退，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车钥匙，用拇指搓了搓才抬起眼，“我会在这里待三天，你可以考虑考虑，哪怕给他留一句话，或者写一封信。”说完他就缓步移到门口，握上扶手，玩笑似的，“你应该不想让他死吧。”
　　他的静默良久，继续说：“作为朋友应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看他的命了。希望您能考虑考虑，哪怕当发发善心。当然也请你相信我，我没有说假话的必要，选择权在你。”说完他按下门把手，打开门走了，很是利落干脆。
　　余禾在原地呆站良久，直到腿麻了他才缓缓坐下，他的眼睛酸涩不已。
　　他以为善青志那样的人离了谁都会过的好，善青志永远高高在上，看起来坚不可摧，好像任何困难都不能打倒他一样，可现在，那张照片里稍显瘦削的身影在余禾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个精明的，高不可攀的善青志怎么看起来那么脆弱，像个身患绝症的病人一样。
　　余禾的嗓子哑然，说不出话。
　　他不是没看见过善青志穿病号服的样子，可现在，瘦了好多。


第七十章 
　　从出租屋出来时，外面刮起了风，沈寂风仰头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他裹紧了衣服，想起了刚刚的一幕，对方住的这个地方是个老小区，没电梯，上来下去费劲，楼梯间的墙皮脱落，空气偶尔还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实在算不上一个好住处。
　　他叹了口气，又想起了善青志。
　　那应该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沈夺意打电话问他知不知道善青志去哪儿了，说人两天没去上班，电话也打不通。他有些震惊，几乎瞬间从椅子上起身，询问相关情况。
　　简单了解了一下他才拿上车钥匙出门，路上他心神不宁，毕竟善青志不像是会无缘无故玩失踪的人。等他赶到善青志的家里时才发现连院子外的大门都没锁上，他进入院子里却被拦住了去路，这里面的门锁他没有密码，无奈，他慌里慌张地联系人开了门口的指纹锁。
　　进去后他才发现善青志晕倒了，整个人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没一点血色，他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很微弱。
　　他赶忙将人送往医院，折腾了好一通人才醒。他原以为这就是一场意外，谁知醒来的善青志才更不对劲，眼里无神，也不愿意跟人讲话。
　　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愣愣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赶忙联系了权威的医生去检查善青志的状态，得到的结论是身体亏空，过度劳累，需要休息。可他依旧觉得怪异。
　　有时候他会尝试跟善青志对话，偶尔对方会回应两句，可像个空心人一样。他没办法，为了善青志的身体健康，他用对方的面容解锁了手机，查看了一番，翻到近几天的监控他才明白对方经历了什么。
　　所以他将人安顿好之后才让人去查了余禾的行踪，对他来说查个人轻而易举，甚至用不上一天，余禾近几个月的动向全部发送在了他手机上。
　　可现在的情况要比想象中复杂，以刚刚余禾对他的态度，对方应该很不想跟善青志扯上关系才对。他心里焦躁又慌乱，觉得无奈又心烦。
　　他想起那天的场景也仍然心有余悸，他不敢想要是他没抓住善青志，对方会不会真的死掉。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他本来就想来医院看看善青志，毕竟听医生说对方近几天精神面貌看着挺好的，大多时候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他这才挑了一天来看望一下对方，电梯里的数字跳动到九，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时余光就撇到一模熟悉的身影，他没在意，转身去了善青志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