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墙纸爱多年后（近代现代）——还是不是人了

　　日子好似恢复如初，善青志依旧给余禾报了许多兴趣课，篮球、网球、健身、马术等等。像以往一样，他帮余禾处理好各项事宜，余禾只要去上课就好。
　　有课的时候善青志会亲自开车去送，下课了又会接回来，即使还没到下班时间他也会把人接回家再回公司工作。
　　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余禾感受到了善青志的不同，对他，善青志话少了很多。他没怎么在意，只觉得对方这幅样子是活该。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余禾刚上完课，善青志接他回家，一路上无言，直到善青志突然将车停在路边，说，“要喝果茶吗？”
　　余禾说不喝。
　　善青志面色严肃看了一眼后视镜，说让余禾下去帮他买一杯。余禾虽然疑惑，但还是下了车，走到半路不知怎么的，余禾的心突突跳了两下，他转头看了那辆熟悉黑色宾利一眼，车停在那里，他看不见里面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随即走进了奶茶店。
　　善青志下了车，他脸上面无表情，盯着后面的一辆SUV。
　　那辆车从他离开公司就一直跟着他，他知道是谁。
　　此刻的常冽坐在驾驶位上等着红灯，他眼里都是愤恨，望着不远处直直站着的善青志，整个人像是被烧着了一样。而反观善青志却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看起来同往日没有区别，依旧高高在上。
　　他无比的愤怒，上次他被撞破之后善青志几乎是往死里打他，他双侧颧弓和右手骨折，肋骨和鼻梁断裂，救治了好久。他原本为了工作不打算报警，可等他好不容易回到公司却传来被开除的噩耗，他没想到善青志能这么对他。但弄成这样他虽然心里不痛快，还是领了最后的工资就走了。
　　可后来他找找工作屡屡碰壁，以他的学历怎么可能会没有公司要他，直到他听见一家他面试后的公司里的员工在卫生间讨论他。他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名声已经臭了，在整个业界，他是一个擅自篡改数据，我行我素，致使公司产生重大损失的一个被开除的员工。
　　这样，有谁会要他。
　　他不是没去过公司找善青志理论，可对方几乎就没拿正眼瞧他。善青志坐在会议室的主位，身上的气场不容忽视，却只是简单的瞥了他一眼，好似满不在意。
　　偌大的会议室里，他刚进去不久，就被保安拉了出去，他甚至当着一众人的面解释了原委，说他只是不小心得罪了善总，从没有篡改数据，没有让公司产生损失，可没有人信。
　　因为善青志在公司的信誉度良好。这个人虽然表面严肃，可对待员工不会苛责，即使像上次有个员工把代码提交错了分支，导致整个测试环境被覆盖，最终影响了整个团队的进度，善青志也没有一言不合就开除对方。
　　当然善青志也不是他好心，他给出的方案是先解决问题，解决好了还跟以前一样，继续工作，解决不好就走人，虽然最后是大家一起努力解决了问题，即使这个员工出了不大的力，善青志也没有提这一茬，意思也是不再计较。
　　善青志这样的上司虽然没有多么关心员工，可却从不无缘无故苛责或开除任何一个员工。再加上善青志的能力也是数一数二，整个技术团队几乎无人不敬佩与真正的服从他。
　　所以在常冽提出善青志公报私仇时，偌大的会议室里的二十来个人没人为他说话，同样，也没有人质疑善青志一句。
　　无奈，他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想到这里，常冽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远处的绿灯亮起，生活的压力，找工作的处处碰壁让他丢了理智，他一脚油门踩了下去，直直冲往善青志的方向。
　　“先生。”
　　奶茶店里，店员已经将果茶做好，伸手递给了余禾。
　　余禾的心慌了起来，他接下袋子，缓步离开，刚才他仿佛听到了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刺耳的声音让他感觉有些不舒服。
　　他深呼吸了两下，步子轻快起来，出了奶茶店的门。
　　刚出去他就看见外面混乱不堪，好多人围在路边伸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远处还有烟冒出，他的步子慌乱且快，赶忙走了上去。
　　还没走到附近，人群缝隙里的一眼，让他怔住了。善青志躺在地上，努力地睁着眼，他头上都是血，衣衫凌乱，同样被血浸湿。
　　余禾霎时一动也不能动，失了力，手里的果茶摔在地上，潺潺流出。
　　他的唇颤抖着，整个人无法反应，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悲伤。他想迈动步子，想上前去，可他没办法动，好半天，他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道声音，走啊。
　　走啊。
　　余禾左右环顾，周围的嘈杂的声音模糊在他的耳边，他几乎什么都听不清了。接着他看见一个女孩掏出手机，一边看着路牌一边着急地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挣扎几许，他转过了身，迈着沉重的步子，奔向了属于他的光明。
　　会有人打急救电话的，会有人打急救电话的。余禾的嘴上重复着几句话，他已经无法辨认方向，只是着急的、慌忙的在往前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可是他的脑子告诉他，走。
　　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已然无法理智的判断。
　　突然，他感觉有什么从他脸上落下，他抹了一把，是水。好多水，从眼眶里流下来。
　　善青志会死吗？
　　他的脑子多了一个疑问。善青志这么坚不可摧的人会死吗？
　　那个人，身材挺拔，相貌好，能力强，做什么都是最好，有手段，会算计，几乎能将任何事掌控在手中。这样的人会死吗？
　　他不知道。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向前。
　　躺在血泊中的善青志努力克服睡意，睁着眼睛，他瞥见了落在人群之后的余禾，对方刚开始怔愣在原地，脸色都吓白了，而后发懵了一样。
　　他想起身，想去握住余禾的手，可身上疼痛扼住了他，让他微弱的挣扎都失去了原本的作用，眼睁睁地看着余禾离开。他猛地曲起腿跪在地上，伸出手想去触摸，失去平衡又摔在地上。
　　他看见了余禾的背影。
　　决绝的，不留一丝余地的。
　　霎时，他的眼眶蓄满泪水，巨大的难过涌上心头。
　　他知道余禾想走，也在计划着走，可他没想到余禾这么决绝地转身。
　　他突然想起了以前，想起他七岁，母亲逃跑后被抓回后的那个夜晚，赵秀丽是怎么用怨恨的目光看他的。
　　七岁，母亲用一个眼神将他抛弃。
　　二十七岁，爱人用一个背影将他抛弃。
　　这世上本应该最在乎他的两个人，每一个都把他抛弃。


第五十八章 
　　窗外狂风大作，天色阴暗，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不多时，雨声阵阵。
　　余禾望着外面的天色，心慌的难以入眠。他用随身带的现金找了个小旅馆住，在这里已经住了一周。他会时不时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幕，忘不掉善青志看他的眼神，也忘不掉倒在血泊中的善青志。
　　他想，至少他应该打过急救电话再走的。
　　当时他已经没办法反应了，只看到一个女孩掏出手机在打电话，后来他才突然警醒，万一对方不是在打急救电话呢。
　　他后悔了。不是后悔逃走，而是后悔自己见死不救。近一段时间他有在看新闻，可离奇的是，无论他怎么搜，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关于善青志状况的任何信息。
　　他的心里难免怀疑起来。待在小旅馆的他开始胡思乱想，为此也没有考虑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
　　可事实也如他所料，如果善青志真的活着一定会来找他的，而且一定能找到。这也是他为什么迟迟不走的原因。
　　刚开始被强迫的他不是没逃过，每一次都会被抓回来，而下一次他一定会转换策略，他会扔掉手机，换掉善青志给他买的衣服，扔掉几乎身上有可能暴露他位置的一切。
　　可情况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每一次，时间或长或短，他都会被善青志找回来。后来他知道，被找回来的时间并不取决于他走多远，而取决于善青志那段时间有多忙。
　　忙的话会晚点抓他，不忙会很快。
　　而在这么多次的实验当中，他隐约的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也许，能定位的东西不是被他戴在身上或穿在身上，而是与他融为一体。这个猜测让他不能相信，也让他无法接受。
　　如他所料，在一个普通的早上，他的房门被敲响，他睡得晚，没睡多长时间，所以迷迷糊糊的打开门。入目的是一身黑色的西装，可却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余禾的心跳的很快，面前的保镖客气地说，“余先生，善总让我来接您。”
　　于是，预料之中的，他被带走了。其实他一点都不会感觉震惊，只是现在他知道了，善青志没死。这也意味着，他又要短暂的失去自由。
　　车开了许久，因为失眠的缘故，放松下来的他竟然在车上眯了许久。不多时，等他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停在了医院。
　　余禾的心里是有疑惑的，下了车之后明显紧张了起来，他跟着保镖，来到了病房门前。
　　“直接进去就行，善先生在里边。”保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余禾垂着眸，手里握着门把手，片刻后，用力按了下去，推开了门。
　　意想之中的一幕没有出现，他以为会先一步看到善青志的脸，没有，入目是对方的背影。窗户开着，善青志站在窗前，目光不知落向何处。
　　善青志听见了推门声，他缓缓转身，视线落在穿着简单的余禾身上。
　　余禾这也才看清善青志的脸。
　　安静、温和，又脆弱。
　　这是余禾看到对方的第一反应，他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善青志，从来没有。
　　善青志永远是冷静的，游刃有余的，凶狠的，甚至恶毒的，但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那样的超然脱俗，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他们之间也就三四米远，可余禾感觉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银河，善青志在那边只是望着他，看着他，不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余禾的心滞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
　　意想之中的苛责没有到来，善青志没有扯住他的领子质问，没有嘶吼，没有怒骂，没有生气，没有觉得伤心，难过，只是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看起来那么脆弱，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了。
　　余禾的心揪了起来，觉得有些难以喘气。
　　“你来了？”善青志的声音很轻，说着话露出一个微笑，没有挪动步子。
　　余禾也只是站在那里，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好一会儿，病房里安静的没一点声音，只有时不时几缕风吹过，弄的窗外的树沙沙作响。
　　窗户开着，外面的冷风吹在善青志身上，吹的他的衣摆飘起，余禾看见了泛着紫黑色的善青志的小腹，那样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