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像一个普普通通温暖的家庭。
　　那么他现在应该怎么办？兰德尔比对了一下脑海里的肥皂剧，神情古怪了一瞬——男主会凑过去给自己妻子一个吻。
　　他笑着摇摇头，对自己联想到的内容感到好笑。话说他小时候是喜欢做饭的类型吗？兰德尔回忆，自己真的会愿意给别人做饭吗？
　　这真奇怪。他印象里16岁的自己，是个阴郁，古怪，刻薄又愤世嫉俗的家伙。
　　然后他看向在餐桌旁用叉子试探着戳刺鱼肉，取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眯起眼睛，露出满意神色的少年。还没到长个最快的年纪，微微低头就能看见柔软的发旋，还没变深的浅金色，显得乖巧可爱。
　　对方抬起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微笑朝他招招手。
　　他走过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慢慢品尝准备的午餐。
　　“你心情很好？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兰德尔问道。
　　兰迪勾起嘴角：“算是吧。倒是你休息好了吗？医生值夜班累吗？”
　　兰德尔用手按压两侧太阳穴：“今天还行，就两次会诊，一个是跳楼自杀的楼层不够高，肋骨骨折加内出血，但救回来了，估计还能活个五十年；另一个肠梗阻加腹内疝，手术过程没什么大危险。”
　　“都救回来了是好事？”兰迪一边歪头问道，一边伸手拿餐叉挑鱼头的肉，却正好和兰德尔撞上，金属碰撞产生一阵刺耳的回响。
　　“累。”兰德尔言简意赅。
　　“你怎么想到做这么累的工作的，我不觉得对治病救人很感兴趣。”兰迪皱眉。
　　“相信我，研究室做研究写论文更无趣。”兰德尔冷笑一声，“而且麻烦多了。”
　　忽然，他停顿一下，神情微妙地说：“不过你不必选择我选择的路，如果你想做其他的，我完全支持。”
　　兰迪听到这句话，手里动作停下，抬头看向他，哈哈大笑：“好吧，知道当医生有多糟了！”
　　兰德尔黑脸，按住小孩的头揉了一把，起身：“走吧，出发。”
　　露营地点不是什么设施完善的露营基地，而是郊区一片知名野生森林公园，横跨数万亩的自然野蛮而静谧，兰德尔驾轻就熟地找到一块相对平坦开阔的地方，打开后备箱取装备。
　　兰迪下车，好奇地四下观察。深秋的森林树木稀疏，人迹罕至，风呼啸而过，树丛摇晃，黑黄相间的隔离带一闪而过。
　　兰迪正试图去辨认，身后“咔嗒”一声，在自然声中格外清脆。
　　他转过身，兰德尔斜向下托举着一把来福枪，刚上膛完毕。
　　他抬起头，朝少年微笑：“想试试打猎吗？这个季节的鹿比较合适。”
　　“好！”兰迪眼神一亮，快步走到兰德尔跟前，把刚刚看到的抛之脑后。
　　二人在森林里行走，追查猎物的踪迹。
　　“鹿是很胆小灵敏的生物，一旦有风吹草动就会奔逃，所以首要目标是隐藏自己。”兰德尔伸手拦住正要迈步的少年，兰迪低头看见脚下的枯枝。
　　“前方，两点钟方向。”兰德尔压低声音。
　　兰迪抬头看去，一双灵动的耳朵从草丛中探出，然后是眼睛和吻部，这是一只母鹿，正扬起脖颈伫立倾听，半身露出树丛。
　　兰德尔把枪递到少年手里，待握紧后贴近身躯，将自己的手也附上去，控制枪口的位置。
　　“观察她的行为，动作规律，了解她的性格特点，就好像你跟她一起活动一样。”兰德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耳朵有些痒，兰迪对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有些不习惯，微微侧头。
　　“专注。”兰德尔不满地说道。
　　兰迪定神，尽量去忽略附在自己手上的皮肤和靠近的呼吸。他第一次如此鲜明的意识到对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专注在远处的鹿影，回想兰德尔的话，观察她的耳朵左右摇摆，停顿的间隔，放松后又低头吃草。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调整到与其同步的规律。
　　“就是现在，扣动扳机。”
　　兰德尔话音未落，少年已然出手，“砰！”枪声惊醒远处树梢的群鸟，扑闪着翅膀飞出，黑压压一片。
　　兰迪看见母鹿倒下，不见踪影。
　　成功了？兰迪的双手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耳畔的轰鸣声许久未散，血液在脑中充盈。
　　他扭头，却看见兰德尔脸上并没有兴奋的神色，而是一种舒展，自在的满足。
　　“走吧，我们去看看。”
　　草地上，母鹿睁着双眼，还在微微抽搐，鲜血从弹口汩汩流淌，像河流在棕红色的皮肤上蜿蜒。
　　“漂亮的一击。”兰德尔蹲下身，静静地等待猎物停止呼吸，抽出腰间的匕首开始处理尸体。
　　兰迪看着眼前这一幕，他以为自己会更兴奋，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打猎，但他没有。他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平静席卷内心，在兰德尔夸赞后又诡异地开始跳动。
　　“我先教你一遍，下次你来处理。”
　　兰德尔将鹿翻过来腹部朝上，他挽起袖子，刀尖干净利落地挑开胸骨上方的皮层，一路向下划开腹腔。
　　他找到肋骨间的连接处，用全身重量压下刀柄，“咔-咔-咔……”关节处应声而断。
　　最后，割断食管，分离胃囊，兰德尔握住隔膜里的心，一并取出牵连的内脏。
　　兰迪站在旁边默默观察兰德尔工作，看他娴熟的手法，和医生做手术并不相同，更像是经验老到的猎人，庖丁解牛。
　　然后他看见兰德尔将手伸到他眼前：
　　“摸一下？”
　　蹲着的男人手上鲜血淋漓，上面内脏泛着光。可他抬起的眼眸却带着笑，好像在献上某种珍宝。
　　兰迪拿手指戳了戳热烈的心脏，恍惚间感觉它还在跳。
　　“这么多就够了，尸体最后不要放到营地里，夜晚可能会吸引野狼。”兰德尔取了几条里脊，又割了几条后腿肉，装进袋子，带着小孩回到营地。
　　“我来搭帐篷！”兰迪翻出说明书，对着钢骨架和灰绿外皮捣鼓。
　　兰德尔过了会对亲手搭帐篷感到有趣的年龄，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去周围找生火的枯枝。
　　现在季节气候比较干燥，兰德尔很快找到合适的材料，没有继续在周围搜索，而是快步往前，目的明确。
　　灌木丛上，一条黄白相间的条带正随风飘荡。兰德尔粗暴扯下，塞进枝叶深处。
　　这帮犯罪现场调查员连警戒带也拆不好，他无声冷笑。
　　这里距离真正的案发现场还有几步路，兰德尔走过去，低头望向已经清扫干净，甚至落了一层枯叶的地面，蹲下身，用手轻轻扫开叶片。
　　他捻起几颗泥土在指尖摩挲，看颗粒从指缝间缓缓落下。
　　“嘿，你在做什么？”少年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冒出，兰迪倾身好奇地问道。
　　“找点东西生火，差不多够了，我们回去吧。”兰德尔自然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待火堆点燃，夜幕已然降临，寂静的森林里只有火焰闪烁跳跃，持续散发光与热。
　　兰德尔把几条后腿肉串在细枝上，递给少年让他放火上烤。他自己则处理其他的肉，打算炖一锅鹿肉汤。
　　“忘带香料罐了，不过有蔬菜汤包应该够用。”兰德尔撕掉塑料薄膜，将内容物倒进锅里，再加水直至没过全部食材。
　　“你经常来这里吗？”兰迪举着肉串，盯着摇晃的火焰。
　　“倒也不算。”兰德尔答道，“平时我可没闲心过来郊游。”
　　兰迪哧哧地笑：“那我们之后多过来玩吧，说到底你也不是那么喜欢你的工作，我也不喜欢学校，我更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你不学习了？”兰德尔轻轻敲了一下小孩的脑袋，哪儿来的这种想法。
　　“我完全可以在家自学。”兰迪的手占着，只好幽怨地看着对方，嘟囔道。
　　“你很讨厌新的学校？”
　　“差不多吧，只是不小心惹了个班上的明星小团体。”兰迪翻了个白眼。
　　“你完全没必要在意这些人，现在的这些社交都是过家家，他们也没办法带给你利益。”兰德尔一边说一边低头把悬挂锅的架子装好。
　　“我知道，我只是烦，你当年是怎么处理的？”兰迪把肉串拿到眼前，闻了闻香味，似乎熟了。
　　兰德尔走过来，蹲下平视少年：“你希望和他们打好关系？那也很简单。
　　“去参加个体育活动，足球队运动会，团队共同努力一阵子，再拿个奖杯，青少年的友谊就这么简单。”
　　“我才不要。”兰迪皱眉。
　　兰德尔笑了，眼神幽深：
　　“那就让他们恐惧。
　　“单纯报复是不够的，不要只让他们愤怒……要权力，老师或家长，那些无法反抗的权威；如果是暴力，就要极致的暴力，区区青少年无法抗衡的力量。”
　　那是什么……兰迪正思考对方说的话，手里忽然一空。
　　“烤得不错，再烤要老了。”兰德尔拿走他手里的肉串，撕下一块品味片刻，评价道。
　　“我还没吃到呢！”兰迪起身去抢对方手里的串儿，可兰德尔坏笑着举高手不让他够到。
　　“可恶，你怎么长那么高的。”兰迪蹦了几下发现根本碰不到，不满地说。
　　“你应该高兴，这证明你也能长到这么高。”兰德尔不逗小孩了，微笑着把肉串递到他嘴边。
　　兰迪咬下一块，鹿肉和牛肉口感类似，火堆烤出来的外面有些焦，里面却嫩得爆出汁水。
　　他们合力消灭了几串烤肉和一锅汤，熄灭篝火，钻进帐篷里的睡袋。
　　今天兰迪显然玩得很尽兴，虽然他还试图多聊几句，困意还是很快袭来。打了几个哈欠后，兰德尔回完话，发现对方已经沉沉睡去。
　　兰德尔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几天的确忙得他不可开交。他盯着帐篷顶棚，头痛欲裂，于是又翻过身看向挨着他的少年。
　　兰德尔想起对方刚刚说过的话，他沉默着，听见少年平稳地呼吸声，熟悉的面容上似乎还残留着笑意。
　　一个他几乎从前从未在自己脸上出现的表情。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呼吸逐渐与少年同步，终于陷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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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给自己看饿了（


第10章 尘埃落定？
　　“爸爸！”
　　克拉拉有些心不在焉地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门锁翻动的声音，惊喜地起身。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觉？不是说了最近忙你不要等我，明天上学怎么办？”克拉拉父亲脱下外套，虽是责备的话，语气却不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