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你都两天没回来了，我想你今天怎么也得回趟家。工作怎么样，顺利吗？”克拉拉走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没什么进展，你先睡觉去吧，我简单收拾一下。”他捏了捏眉心，难掩疲惫。
　　克拉拉听到这话有些犹豫：“实际上，我在学校遇见了点事情想问问你，不过你先早点休息吧。”
　　“怎么了？你说。”父亲听闻，表情严肃。
　　克拉拉知道他误会了，忙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们班新来了位转学生，我和他同一辆校车，我本来想介绍他和伊莎贝拉他们熟悉，结果他们反而大吵了一架……我，我有些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是为什么吵架呢？”父亲耐心问道。
　　“呃，转学生好像之前在比较偏远的地方生活，很多社交媒体呀什么用得不是很熟练，威廉姆和伊莎贝拉就有点嫌弃他，结果被狠狠骂回去了。”
　　克拉拉的父亲听完，微笑着说：“其实你心里已经有决断了不是吗？不然你和他们关系更好，又怎么会纠结该帮哪边呢？”
　　克拉拉眨眨眼，她的神情明显轻松很多：“我知道了！你快去休息吧，晚安。”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你们的友情的。”父亲笑着鼓励道。
　　克拉拉重重点了点头。
　　次日早晨，她看见兰迪上车，鼓起勇气再次叫住神情淡漠的少年。
　　“兰迪！”
　　兰迪抬起头看见黑发少女，微微皱眉，但还是走了过去，坐在旁边。
　　“我想向你道歉，那天伊莎贝拉和威廉姆的态度太粗鲁了，我今天会找他们好好说说。”
　　兰迪态度平静，灰绿色的瞳孔映照出克拉拉忐忑的表情：“需要道歉的不是你。”
　　克拉拉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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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德尔，兰德尔！”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兰德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叫第二遍才转过身去。
　　奥登医生和泰勒医生坐在一起，正朝他招手。
　　他端着餐盘走过去，向二人打招呼，奥登揶揄他：“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兰德尔温和地笑笑：“刚刚我的律师提醒我领养材料还差几项，我在想放在哪里了。”
　　“哦，是你表弟那件事对吧。”泰勒回道，兰德尔点点头。
　　“你现在真沉浸在好爸爸这个角色里了？”奥登夸张地说。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兰德尔好脾气地笑笑。
　　泰勒蹙眉，手摸了下鼻尖：“也许我不应该这么说，毕竟我家里有俩捣蛋鬼，我还是觉得你有点冲动，我是知道男孩有多闹腾的。”
　　“再说了，你带着一个半大不大的孩子，谁会考虑和你结婚？难道你要等到他成年吗？”
　　“如果需要的话。他还有两年就上大学可以独立生活了。”兰德尔温和地附和同事的话，尽管他心底里从来没考虑过兰迪离开他身边——他又能去哪儿呢？
　　“也许你该问问斯黛拉愿不愿意多等两年。”奥登忍不住说。
　　“奥登，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该这么说她。”兰德尔蹙眉，他提高音量警告这个口无遮拦的同事，难得加重语气，“你真的应该注意你的言辞。”
　　奥登脸色一沉，泰勒只好出面劝阻：“好了弗雷德，兰德尔也没说错，你忘了周五的时候FBI的人刚来过？还是少说点吧。”
　　弗雷德·奥登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他冷哼：“我还是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找我？真是谢天谢地他们要走了，闹得轰轰烈烈，到头来我们还是有一个定期杀人的疯子徘徊在外。”
　　“我想维里蒂斯的犯罪率已经够糟糕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兰德尔用纸巾擦干净手，礼貌地点点头，端着托盘离开餐桌。
　　毕竟这就是他选择这座城市的原因。
　　而如果他停止，大家只会以为是FBI到来，凶手担心自己会暴露。“剖心猎手”的名号将渐渐淡出群众视野，直到无人在意，无人想起。
　　兰德尔知道自己能够停下来。
　　他可以忍受一个十年，就可以忍受另一个十年。
　　FBI走后，他也该专注于处理监护权的事情。兰德尔的手指轻轻敲击托盘，金属发出清脆的声音。
　　得益于行政系统的混乱，不同州之间管理人口出生证明信息的并不是同一个机构，光等待信息核查就又等了两周，并成功获得一个查无此人的结果，但兰德尔还算顺利地通过了审查，并给兰迪办理了临时身份证件。
　　社工要更难搞一些。现在每个月都会有社工不定期上门探访，看看是否符合领养标准，有无虐待，家庭环境是否健康，家长是否尽到责任等等。前三个月是每月，之后逐渐递减。
　　唯一让兰德尔感到有趣的是看到兰迪和这些专职处理问题少年的中年女性相处。兰迪要一边装作受到重大创伤腼腆内向，一边和他扮演相亲相爱模范家庭——看起来可比他更受不了这项活动。
　　“啊——”送走那位和蔼可亲的女士，兰德尔刚关上门，就听见一声呻吟从客厅传来。他走回去，看见兰迪瘫在沙发上，疲惫地伸展身体，T恤松松垮垮地往上堆，露出苍白的皮肤。
　　“我们能不能就……我是说，你买个森林里的小屋什么的，我就当个黑户藏在里面，你每天来看我就行。”兰迪嘟囔着。
　　“哈。”兰德尔好笑地看着少年，“你是在撒娇吗？”
　　“没有！”兰迪被这句话激到，立起身，随手抓过沙发上的抱枕砸向兰德尔。
　　兰德尔接过抱枕，垂眸：“你在烦躁什么？区区上门探访不会让你这么郁闷。”
　　“我……”
　　兰迪经常有一种冲动，想把兰德尔脸上的假面撕下来，这种冲动在他和别人交谈时尤甚。
　　我其实是因为你这个人而烦躁，因为你完美到有些虚假的生活而烦躁。这种话哪怕是对未来的自己说好像都不太合适。
　　兰迪在按部就班的生活里只发现了那把钥匙，然后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就该死的毫无破绽，理所当然地总是位于高高在上的位置，轻而易举察觉他的想法。
　　那次露营，是他离看清十一年后的自己最近的一次。但还差一点，差一点线索……
　　兰德尔拿着小孩扔给自己的抱枕，看见他忽然走神，又把抱枕扔了回去，正中靶心。
　　“唉！”兰迪偏了下头没躲掉，撇撇嘴，捡起抱枕放回沙发。
　　“你怎么这么幼稚。”兰迪指责道。
　　“跟你学的。”兰德尔挑眉，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已经和青少年一个档次，表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有些飘忽。
　　“好了，我明天早上还有节小测，我才没时间跟你计较。”兰迪起身打了个哈欠，准备去睡觉。
　　“那真是感谢你的慷慨了。”兰德尔轻笑。
　　兰德尔注视着少年回到自己房间，神情恢复淡漠。
　　他当然知道兰迪没说实话，但毕竟自己也有所隐瞒，似乎没什么权利指责对方。看来不相信他人确实是某种根深蒂固的本能，以至于对“自己”都有所保留。
　　兰德尔讽刺地笑出了声。
　　第二天是个乌云密布的阴天，校园里蜻蜓密密麻麻盘旋在低空，风雨欲来。如果是夏天，兰迪喜欢这样的天气，刺眼的阳光和酷暑更加难以忍受。但现在快要入冬，这股寒意仿佛要渗进他的骨头里。
　　放学时，雨还没有落下来，就像悬在空中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兰迪加快脚步走到候车点，希望校巴能提前些到达。
　　克拉拉在他斜前方，他没打算主动上前打招呼。虽然二人同坐一班校巴，目前也不过称得上点头之交。很明显克拉拉没能说服她的朋友道歉，面对他时总是有些尴尬。兰迪知道克拉拉的好意，但也仅此而已。
　　又一阵风吹过，兰迪打了个喷嚏，把外套裹紧了一点。他看见克拉拉正和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说话。他身上的衣服很新，头发和胡须却相当狂野，有一种诡异的不协调感。他急切地说了几句话，拉住克拉拉的小臂。
　　“什么？！”他听见少女一声惊呼，然后匆匆跟男人一起离开了。
　　兰迪抬眼看了下正缓缓驶来的校巴，又看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皱起眉头，跟了上去。
　　兰迪刚刚靠近，就看见男人领着克拉拉到一辆货车前，少女察觉到不对，正要离开，对方拿一块布捂住她的口鼻，快速拖拽她往车厢塞。
　　这下兰迪还能不明白吗，他连忙跑起来，朝男人大叫了一声：“嘿！你在干什么！”
　　对方愣了一下，扭头看见兰迪。兰迪本以为男人要跑，没想到他只是迟疑片刻，接着更果断地把少女扔进车厢，关上车门，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兰迪跑得很快，但他还背着沉重的双肩包，不足以阻止对方冲到驾驶座。他情急之下把手里的伞扔了出去，砸到了男人的后背。
　　好吧，他应该意识到的，一个在别人发现他行为后仍然不做不休的亡命之徒，被拿伞砸了一下只会暴怒，而他的身板显然打不过一个愤怒的成年男性。
　　兰迪头痛欲裂地醒过来时，手脚都被绑得结结实实，视野一片昏暗。他费力转过头，克拉拉正在旁边小声抽泣。
　　这可真是，他应得的结局。


第11章 无妄之灾？
　　克拉拉察觉到他醒了，半欣喜半忧虑：“兰迪！你怎么样，没事吧？”
　　兰迪努力挣扎，勉强挪动身体，朝女孩那边靠近了一点。
　　“我没事。”他回应道。他的眼睛逐渐开始适应黑暗，周围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透露进来。
　　“太好了，我刚刚一直在叫你，你没有反应，我吓坏了。”
　　“你醒来多久了？”兰迪观察周围，这好像是一个仓库，这个房间除了他们两个人可能就剩角落生锈的铁架了。
　　“我不知道，应该没过多久。我醒来发现动不了，叫你也不醒，书包和手机都被收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克拉拉声音带着哭腔，她拼尽全力控制的声线微微颤抖。
　　兰迪沉默片刻，尝试组织语言：“在车站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爸爸被犯人击中在医院手术，让我跟他走，我吓坏了。”没能想到他是为了骗我走。克拉拉没有把话说清楚，但兰迪明白了。
　　“你爸爸是警察？你认识这个绑架犯吗？”
　　“不认识！”克拉拉猛地摇头，然后又有些垂头丧气，“但我也并不熟悉爸爸所有同事，我看他穿着警服，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