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当然。”默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默瑟抿了下嘴角，慢慢抬起头：“我的同事们一定会在优先保证人质安全的情况下提供协助。”
　　“好，我相信你。”兰德尔定定地看着他片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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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在男人走后陷入了短暂寂静。恐惧在黑暗中滋生，直到克拉拉忍不住打破沉默：“无论如何，谢谢你来帮我，抱歉我连累了你。”
　　“这不是你的错。”兰迪倚靠在架子旁，轻声回道。疼痛从后背侵入肺腑，被绑起来的四肢僵硬，现在仅仅呼吸都疲惫不堪。
　　克拉拉没回应，抿紧嘴角，眼泪在她眼眶打转。她没注意到，她刚刚如此坚定地否定男人的嘲讽，如今却在无声中慢慢动摇。
　　“你相信他吗？”
　　“什么？”
　　“你父亲，他是警察，他会找到我们，救我们吗？”
　　“当然！”克拉拉毫不犹豫地答道。对父亲的信任就像一种根深蒂固的本能，让她终于找回勇气，破涕而笑，“是的，他是最棒的！”
　　他也是。
　　兰迪知道自己刚刚说了多么奇怪的话，兰德尔没有任何理由察觉不到异常，他会来的。
　　但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兰迪用力向外拉伸双手，感受到绳子稍微松动，有效果，只要他继续用铁架边缘摩擦，应该很快……
　　“弗厄特先生，我想说我很抱歉……”警官在开车，他直视着前方道路，开口。
　　兰德尔打断了他：“我没有怪你，刚刚我在电话里说的只是为了安抚他，让他以为我和警方不在一个战线。”
　　“您的临场反应令人印象深刻，弗厄特先生，这很有效。”
　　“我希望是。”
　　“不过一会儿到了现场，无论他说什么，请您听我安排，不要再擅自行动了，这还是太危险了。”默瑟严肃地说完，等到兰德尔答应，才露出一丝苦笑。
　　“毕竟他的目标是我，我想他不会太为难你们的。”
　　“默瑟警官，”兰德尔缓和眉角，柔和语气，“这不是你的错，不会有人受伤的。”
　　默瑟眼神黯淡了一瞬便重新回到坚定，可靠的警察形象，快到如果不是兰德尔一直在观察对方，又如此善于发现漏洞，根本不会察觉：“是的，我们提前赶到会打他个措手不及，有时间先找到孩子们的位置，如果能避免正面冲突是最好的结果。”
　　兰德尔也希望事情能够如此轻易的解决。他坐在副驾驶，清晰地看到仪表盘上的数字已经是默瑟在安全范围内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可仍然觉得还不够快。在昏暗逼仄的车厢内，他感觉到心里一直压抑的怒火透过不断加快的心跳尖叫，狰狞地试图破茧而出。
　　还不是时候。兰德尔闭上眼，睁开，望向前方看不到尽头的路。
　　钢铁厂不难找，但保险起见默瑟把车停在了园区外，两人徒步过去。
　　废弃的建筑间漆黑一片，冰冷的工厂伫立着，宁静得仿佛沉眠。默瑟拦住兰德尔前进的脚步，伸出手指抵住嘴唇示意噤声。
　　“你留在原地，特警队很快就到，我先进去查看情况。”
　　兰德尔笑了：“默瑟警官，都到这里了，我不会让你独自进去的。我有持枪证，狩猎证，学习过格斗术，定期健身，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默瑟回头看了他一眼，确定兰德尔丝毫没有动摇的迹象，只好掏出配枪，带领他谨慎前进。
　　大门紧闭，他们围绕着建筑左右查看，找到了没上锁的应急通道。
　　推开门的声音近乎无声，但默瑟还是立刻举枪四处搜查，月光隐约提供了视线，确定大体无人后兰德尔打开了手电筒。
　　这是一个长长的通道，尽头有铁质楼梯，分别向上和向下延伸。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选择了向下的楼梯。
　　一到地面，兰德尔立刻察觉到远处的光亮，猛然关上手电筒。两人屏住呼吸，看清那是从房间门缝泄露出的光源后才呼出一口气。
　　其他的房门紧闭，兰德尔试着推了推都没推动，看来还是要先去一探究竟。
　　靠近后，微弱的杂音越来越清晰，有人声，默瑟眼神一凝，似乎是个女性的声音。
　　克拉拉。默瑟立刻开始小跑，兰德尔皱了一下眉紧跟上去。
　　不，不对，还有好几个声音，男声女声都有，嬉笑怒骂着，两人走近推开门，一个破旧的小电视正放着狗血肥皂剧。
　　房间里是空的。
　　默瑟不知道是该放松还是紧张。但这看起来是诺顿休息的地方。衣物，毯子，角落的空罐头和披萨盒。
　　这时他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尖叫，是克拉拉！他扭头锁定房间里另一扇门背后。
　　他几乎忘了兰德尔的存在，没来得及沟通就破开了房门。
　　诺顿正站在克拉拉面前，听见声音猛地回头，一把拽过少女，将刀架在她脖子上。
　　他看清进来的人后，冷笑着说：“好久不见，默瑟警官。”
　　“放她走。”默瑟破门而入时就已经把枪对准诺顿，但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开枪啊，看我来不来得及干掉你的宝贝女儿。”诺顿朝警官吼道。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默瑟根本不可能开枪。
　　短暂对峙后，默瑟缓缓把枪口垂下，一点点弯腰将手枪放到地面，踢到一旁。
　　“你把她放了，我和她换。”
　　“爸爸，不！”克拉拉听到这句话，原本因为父亲出现而焕发光彩的眼睛又黯淡下来。她刚刚早已见识过诺顿对他深入骨髓的怨恨和满腔怒火，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别动！”
　　兰德尔一进屋就搜寻兰迪的位置，正好在离诺顿和克拉拉稍远的角落，他本想趁他们对峙时先救下他，可惜刚挪几步就被发现。
　　诺顿很快意识到他手里的筹码不足以阻止兰德尔赶去救他的孩子，复又将矛头对准默瑟“你会阻止他的，对吗？”
　　默瑟用眼神恳求兰德尔：“拜托，先别轻举妄动。”
　　兰德尔停下脚步。他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家长姿态试图谈判：“我先带我孩子走，可以吗？我不会掺合你们之间的任何事。”
　　可惜诺顿没有那么好骗：“我说了你不许动。”他撇了眼兰德尔手里的箱子，挑眉，“你还真带赎金了。”
　　“你现在拿上钱离开还来得及，没有任何人需要受伤。这些钱足够你开启新生活。”兰德尔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完后，把箱子向前递去。
　　“看来默瑟没告诉你他干的好事啊，”诺顿嘶声说道，“我根本不需要什么新生活！那个贱人没资格带着我的女儿，和小情人远走高飞！”
　　那你还同意我的建议。兰德尔心想。怎么，喜欢看我白拿过来啊。
　　忽然，一声笑声传来，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格外突出。
　　“你口口声声说着为了女儿，其实只是为自己的境遇不满罢了，你现在做的事哪一件能让你再看到你女儿？”兰迪开口嘲讽道。他靠在角落铁架旁，面容隐在黑暗中，门口的光亮只能照亮他一半脸庞。
　　“闭嘴！你懂什么！”诺顿被激怒了，刀依然还架在克拉拉脖子上，可注意力全转移到兰迪身上。
　　“你看看你除了付诸暴力还会什么？就算你能见到你女儿，如果她让你生气了，你终究会扇她，会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就像你正在做的一样。”
　　诺顿下意识看向怀里的女孩。
　　他的女儿要更小一点，上次见到时才刚到他腰，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很听话，瞪着大眼睛希望带她出去玩。
　　他永远不可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如果我是你，我会要钱的。你已经让他体会到了你的感受，但他可没杀了你女儿。你知道杀了谁你都肯定没办法活着离开，但你带钱走你还有机会见到你女儿。”兰迪平静地说。
　　诺顿的手下意识放松了一点，克拉拉能够轻微仰起头。她泪眼朦胧地说：“拜托了，让我们走吧。”
　　“你就是个懦夫，没能力照看好家庭，没能力当个好父亲，只好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真可悲。”兰迪仰起头，眯起眼睛。
　　“闭嘴！”诺顿此时脑子里一团乱麻，他朝向角落的男孩恶狠狠地说。
　　“我完全能理解为什么你妻子会离开你，说真的谁敢把人生和孩子交给你来照顾呢。”兰迪没有停下来，不断刺激着他。
　　“我让你闭嘴！”诺顿终于被激怒到失去理智，抬起手里的刀子朝男孩比划。
　　“砰！”
　　默瑟趁这个间隙果断捡起了他的手枪，精准开火，子弹打中挥刀的肩侧。
　　枪是兰德尔踢给他的。
　　诺顿怒吼着，吃痛前倾，手里的刀子落地，克拉拉趁机跑出他的禁锢。
　　默瑟上前扑倒了嫌犯。
　　枪声意味着紧急状况，特警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随队的还有急救人员。
　　诺顿还在挣扎，子弹穿过了他的右肩胛，血汩汩涌出，默瑟只好尝试压制住他，双手按在伤口处帮助止血。急救人员及时解救了他，默瑟松开手，双手和袖口血迹斑斑。但他来不及收拾，立刻接住了扑过来的女儿。
　　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克拉拉此时终于能放声大哭，在父亲的怀抱里，把一切恐惧和焦虑都发泄出来。默瑟没说话，只是再度收紧了他的手臂，再也不会放开了。
　　兰德尔赶到兰迪旁边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兰迪甩甩手，磨断的绳索脱落，他双手摊开，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人，试图展现自己一切都好。但兰德尔看出来他痛得根本站不起身。他没说话，只是俯视着他，一个眼神就让自得的少年收敛了笑容。
　　急救人员赶过来，一手急救箱一手是柔软的毛毯，温柔地询问是否哪里有受伤。
　　“我们没事，我是医生，我能处理好。”兰德尔轻轻扶起少年，半拥着，看起来只是关心孩子的家长，而不是支撑着伤者不暴露痛苦。
　　急救人员表示理解，知趣地离开了。
　　兰德尔一点点带着少年往前走，默瑟抬起头看见两人，牵着克拉拉走过来：“弗厄特先生，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没有你们，我不可能救下克拉拉，我会永远记得这点。”他俯身看向兰迪，微笑着说：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孩子。”
　　“谢谢，不过我现在只想带他回家。”兰德尔礼貌地颔首，露出一个家长最真实的忧愁和劫后余生般的面孔。
　　“当然，你们可以坐警方的车回去。”默瑟了然，高声招呼一名相熟的警察，叮嘱他把二人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