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她想起兰德尔给她讲的那个凄惨的故事，心里一酸，理解了这个可怜的孩子。
　　一开始她觉得兰德尔说要申请监护人她还觉得是不是太冲动了，可是她看了一眼副驾安静的男孩，又说不出冷酷的话了。
　　挑手机的过程不难，因为她发现男孩确实对现在的一些电子产品都不太了解，看到被刷脸解锁吓得向后闪躲，扭过头不敢看屏幕的少年，她心情十分复杂。
　　“女士，这是我们最新出的产品，搭载了全新双摄系统，电池续航超过27小时……”工作人员热情介绍着。
　　“你喜欢吗？”斯黛拉转头问道。
　　兰迪犹豫着没有回答，手里却没放下样机。
　　斯黛拉下了决定：“就这个吧，你帮忙拿一个新的。”
　　待工作人员拿着袋子过来，兰迪主动接过袋子，默默地跟在斯黛拉后面。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吃一顿大餐。”她笑着问道。
　　“我都可以。”兰迪匆忙将眼神从繁华喧闹的商场里收回，露出一个内敛的笑容。
　　这个世界和他认识的差距太大了，这种陌生感就像从监狱里出来的人要面对全新的社会，令人产生浓重的自卑与胆怯。
　　“有一家我很喜欢的意大利餐厅，有我吃过最好吃的披萨。”斯黛拉指了指前面远处的标牌，笑意不减。
　　兰迪点点头，将注意力转回到面前的女士身上。她温和，善良，善解人意，相处起来很舒服，完全没有暴露出要帮别人带孩子的不耐。
　　按理来说如果是未来的他喜欢的类型，他也应该喜欢吧。
　　他听着栗色卷发的美女分享她在多年后和曾经共同努力学习考上医学院的同学在维里蒂斯偶遇的事迹，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他明明一直都没什么朋友，为什么长大后的兰德尔看起来却很擅长这种事情？只不过是普通的大学同学，却能在重逢后保持联系，关系亲近。
　　他咬了咬吸管，垂下眼不满地想到。
　　虽然漂亮，但是也就那样吧，普普通通的女性，他不觉得是自己的理想型，难道未来的自己改变了那么多……
　　“滴滴——”斯黛拉拿起手机，神色逐渐变得严肃。
　　她放下手机，抱歉地看向兰迪：“我的工作紧急有事情，可能没办法带你逛逛了。”
　　“怎么了吗？”
　　斯黛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有个新的案子，我要赶到法医局帮忙鉴定。”
　　兰迪一瞬间抓住了那个困扰他的问题的答案，他眉心舒展开来，睁大眼睛，慢慢抬头看向斯黛拉：“我可以跟你一起过去吗？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只是我还不太认识回去的路。”
　　斯黛拉确实在担心这件事。事情紧急，她没时间把少年送回去，又不可能把他单独晾在这儿，权衡之下带他去办公室休息确实是比较简单一点的方法。
　　“嗨，尼尔森。”当斯黛拉带着兰迪走进大堂，撞到了正准备去实验室的同事。
　　“斯黛拉，你回来了，”尼尔森笑着打了个招呼，看到身后的少年，“这位是？”
　　“我朋友的表弟，他在我办公室待一会儿。”
　　“他可以去休息室，那里好歹有电视能解闷。”尼尔森是两个男孩儿的爸爸，他知道一般孩子在枯燥的办公室可待不住。
　　“好，谢谢。”斯黛拉笑着点头，带着兰迪先进了办公室。
　　“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右转，你如果想去可以去，办公室确实也没什么玩的。”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无奈地说，“是不是你回家还更有意思一点。”
　　“我可以随便逛逛吗？我对法医局有点好奇。”兰迪说道。
　　斯黛拉思考了一下：“可以，不过小心别进解剖室停尸间等工作地点，那味道你肯定就受不了。”她开了个玩笑。
　　“哦还有，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去前台找丽莎，你说是跟我来的就好。”
　　斯黛拉嘱咐完兰迪后快速换好了衣服，赶往解剖室。
　　首席法医已经在房间里了，正和一旁表情严肃的警探说着些什么，旁边的床上躺着一具女尸，面色灰白。
　　她的胸腔被打开，肋骨向外张开，好像打开的橱柜，里面的宝藏——心脏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基恩，你来了。”首席法医看到走进来的人，停下了讨论。
　　“贾巴纳医生，默瑟警官。”斯黛拉打了声招呼，黑发的警探内敛地点了点头，眼神却没从被害人身上挪开。
　　“所以还是和之前的一样对吗？”
　　“是的，在左前胸有一处单一锐器刺创，创缘整齐，创道深度直达心脏区域，应该是一击毙命。”贾巴纳在被剖开的胸腔上比划，示意警官看见上面的创口。
　　斯黛拉快速进入工作状态，她探头观察胸腔：“心包破开，切缘整齐，出血量小，没有生活反应，是死后取出的心脏。”
　　“至少我们可以得知没有因为媒体的造势出现模仿者。”默瑟警官双臂环胸站在旁边，眉头紧蹙，“我已经派人去调查监控摄像，很明显这是选好的地点，虽然案发现场旁边的马路靠近居民区，但恐怕最近的摄像头是被害人工作的餐厅。”
　　“从尸僵判断被害人应该已经死亡十二小时左右，你应该让人去查昨晚十点之前的监控，至少能看到被害人什么时候从餐厅出门。”贾巴纳把位置让给斯黛拉，在旁边补充道。
　　他任期前二十年都没发生过这么血腥的案子，谁成想临退休还会出现手段如此血腥的连环杀手。这时有人能来代劳尸检，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是的，已经让人去查了。”默瑟心头还有一件事压得他心头沉重，“这次案件是里市中心最近的一次。这个凶手做事严谨，每次行动都提前准备充分，但他从来没选择过这么靠近居民区的位置。”
　　“稍等，警官，我这里可能有发现。”斯黛拉忽然发声，她眯起眼睛，手在胸腔里搅动，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默瑟快步走上前，看到斯黛拉慢慢地提起手，指尖攥着一根细细的红丝。
　　默瑟眼神锐利：“这是什么？”
　　“我不清楚，似乎是……一根线？”斯黛拉仔细观察着，用手一点一点摸过去，“好像是不同材质拼接起来的，因为被血液浸透凝固了，我不确定。”
　　“这是新的模式，对吧！”默瑟听闻，脸上终于有了松动，改变意味着线索，意味着更多可分析的证据。
　　“是，以前剖心猎手的案子，死者胸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事物。”斯黛拉经手了每一个案子，她可以肯定自己以前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
　　“我会拿去实验室做进一步分析，不过……默瑟警官，”斯黛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求助这方面的专家。”
　　默瑟沉默片刻，说：“我会考虑联系FBI的，看起来这个连环杀手没打算停手，甚至有更多想说的，还是他们比较擅长处理这类精神变态。”
　　兰迪将整个法医局逛了一圈，大部分地方都是惨白的墙壁和千篇一律的办公室，地下一层是停尸间，但为了兰德尔一会儿下班不是在警局找到他，他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他最后在走廊旁的告示栏看见了我们的法医“朋友”小姐的简介和表彰。作为病理住院医师在县法医办公室进行轮转，在一众或苍老或死气沉沉的面孔中，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维里蒂斯表面的繁华和热闹已经盖不住她衰败的气息，很少有年轻人会选择留在这样一个色厉内荏的城市。
　　他仰头慢慢依次看过每一个人的介绍，忽然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
　　“兰迪。”
　　他转过头，看见兰德尔站在那里，轻轻勾起嘴角，微笑面对着他。
　　旁边是位红头发的小姐向他招手，他记得应该是前台……丽莎吧。
　　“你哥哥来接你了。”丽莎友好地倾身朝少年说道。
　　“走吧。”兰德尔朝他点点头。
　　天已经黑了，不过正好是晚高峰时间段，马路上水泄不通，红黄尾灯如繁星闪烁，在兰迪眼前晕成一片星河。
　　他听到自己问出声：“你接近她是因为她在法医局工作？”
　　“你想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兰德尔毫不意外地说道。
　　“我只是确定一下未来的我不会喜欢这种类型。”兰迪撇嘴。
　　“呵。”兰德尔看了副驾驶的少年一眼，轻笑出声，眼里带了一丝戏谑。
　　他差点忘了小孩还在在乎“这种”问题的时期。
　　距离高中生活已经过了太久，除了那件事，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刚入学时脑子里都在装些什么了。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对这个连环杀手不太了解。”兰迪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
　　“我也不是为了听犯罪新闻八卦才和斯黛拉建立关系的。”兰德尔这回说的的确是真话。
　　毕竟没人比他更了解每一案的细节。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骨锯，沿中心从上往下切开胸骨，固定好牵开器，平稳地打开肋骨。*
　　*他纵向切开心包膜，分割上下腔静脉，从房间隔向左心房延伸，水平切断主动脉与肺动脉，取出完整心脏，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器皿。*
　　*他将准备好的丝线放进空洞的胸腔，普通的棉线尾端被剪断，一根金丝缠绕在上面，延伸出一小截。这是兰迪赋予她额外两天生命。*
　　“我还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兰迪组织着措辞，“我觉得我会更青睐大城市一点。”
　　“因为这座城市非常‘方便’。”兰德尔回答道。
　　“方便？”兰迪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兰德尔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一个讽刺的冷笑：“你之后会明白的。”
　　他按下按钮打开车载音乐，舒缓的情歌在车厢里流淌，堵住了兰迪剩下的话语。


第5章 调查
　　塔蒂亚娜在收到这个案例后，还是决定亲自过来一趟，且要尽快，宜早不宜晚。
　　她的同事还在忙另一个公路屠夫的案子，不过已经在收尾阶段，她索性直接飞往维里蒂斯。
　　“特别探员塔蒂亚娜·劳伦斯。”塔蒂亚娜下出租车，和站在门口的警官握手。
　　“艾德里安·默瑟，想必就是您在电话里和我对话的。”警探迎上眼前黑发及肩，仪态潇洒的女士，用力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