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本我（近代现代）——柳淮

　　可能只是因为地方陌生吧，兰德尔漫不经心地想到，他瞥了旁边年少的自己，却发现对方正好在看自己，被发现后匆忙转移视线。
　　兰德尔差点笑出声来。
　　等他们把东西扔进车里，兰德尔坐进驾驶座，点火。
　　“我们现在回家吗？”小兰德尔乖乖扣上安全带，转头问道。
　　“不，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在此之前，”兰德尔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转过头，“你想问我什么，现在问吧，我知无不言。”
　　我想要问什么？少年张了张嘴，可想问的太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当了医生，为什么来到这个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城市；想知道为什么变成了那些小时候参加的聚会里高谈阔论的精英模样；想知道你怎么看待我，想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个也问不出口。即使对方就这样耐心地坦诚相待，双手抱胸和自己面对面，他却有一点胆怯。
　　“……我不知道从何问起，我想知道的太多了，我都想知道。”最终，他老实说道。
　　对方轻笑出声，这是一个近乎宠溺的笑容，但还有什么，藏在眼底，翻滚涌动。
　　“那你什么时候都可以问我，到那时我会告诉你全部事情，我等着。”
　　“不过首先，”兰德尔终于启动了车，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我们得先帮你搞个身份信息。”
　　“哦对！”小兰德尔意识到，自己现在算得上是个“幽灵”，出生证明，社保码等什么都没有，毕竟他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维里蒂斯的黑帮还是不少的，能搞到假身份信息，不过你看起来是回不去了，我还是找律师给你办个真的证明吧。”他一边驾驶一边向身边的人解释道。
　　“学校应该还是能在ID办下来之前先上着，明天我带你去学校问问。”
　　“我还要去上学？！”
　　“当然，”兰德尔促狭地看着小孩一脸不情愿，“我有工作，你总不能成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吧。”
　　“你现在多少岁？16？”
　　“嗯，妈妈刚搬到德州，给我办了入学手续。”
　　哦，才刚高一。
　　兰德尔神色暗了暗，手猛打方向盘，拐进一片豪华别墅区。
　　两侧，有孩子扔出飞盘，大狗在草坪上肆意奔跑；有主人在打理院子，听到声音抬头张望。欢笑声，除草机嗡鸣声，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兰德尔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房子前停下，瓷白的墙壁，木质门廊，看起来宁静而优雅。
　　他领着少年走到门前，按响门铃。
　　“叮咚。”
　　片刻，一位褐色卷发的女士打开房门，她看起来有一定年纪了，但皱纹很淡，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动人。
　　“海因斯夫人，打扰了。”兰德尔露出礼貌又不失风度的笑容。
　　“弗厄特医生，快请进。这位是？”海因斯夫人好奇地看向身后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兰德尔，有些犹豫，她可没听说弗厄特医生有这么大个儿子啊？
　　“这是我亲戚的孩子，他家里出了些事情，现在暂住我这里。”兰德尔面不改色，把少年推到前面。
　　“哎呦，可怜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海因斯夫人不疑有他，温和地看着有些瘦弱的少年。
　　小兰德尔愣住了，不确定地看向旁边高大的身影。
　　“兰迪，他叫兰迪。”兰德尔依旧礼貌地笑着说道。
　　“跟我来吧，兰迪，我刚烤了些曲奇，你想尝尝吗？”海因斯夫人牵起兰迪的手，带着他往厨房去。
　　小兰德尔，现在该叫兰迪了，回头看向自己的“监护人”，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他只好亦步亦趋跟着去吃下午茶了。
　　兰德尔往里走，敲了敲书房的门。
　　“请进。”浑厚的声音响起。
　　他推开门，书桌前坐着一位头发灰白间杂，五十多岁的老先生。他在家没有穿那惯常的一身西服，也没有带那厚厚的眼镜，反而是一身柔软的家居服，正用一片放大镜细细地看着桌上的书。
　　“弗厄特医生。”对方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真诚而温暖的笑容。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伸出手。
　　“海因斯先生，您看起来气色不错。”兰德尔笑着快走几步，跟他握手。
　　“托你的福，术后恢复的很好，我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别再折磨我可怜的胃。”海因斯开了个玩笑。
　　“我想您的夫人肯定已经把您的那些珍藏都收走了。”
　　“那可是我老朋友特地从西班牙给我带过来的好酒。”海因斯夸张地叹了口气，又展开笑脸，“不过你今天来了，我们开一瓶总得尝尝。”
　　兰德尔摆摆手，表情严肃：“这可不行，我提的医嘱，怎能让你因为我破戒呢？”
　　他随即收敛了神色：“我这次拜访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海因斯也严肃起来，他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示意兰德尔落座：“你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我的母亲，她有一个妹妹，当年因为家里经济原因送给了农户，后来只有很少的书信联系。直到昨天她的孩子走投无路来到我家，说他全家因为农场火灾去世了，他母亲把他藏在木桶里之前给他塞了一张纸条，让他来找我。”兰德尔适时露出一丝忧虑，“这孩子从小就在家里农场长大，从来没出过远门，一路上是靠搭便车和藏在货仓里，我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我的上帝，我很抱歉，这可怜的孩子遭受了如此不幸。”海因斯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同情。
　　“我很后悔，当年母亲跟我说了这个事之后，我也没有考虑进一步联系他们，直到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想收养这个孩子，但他恐怕拿不出任何身份证明，他们家一直在肯塔基东部的东林谷生活，说实话我从来没听过这地方，恐怕相当偏僻。”
　　海因斯向后靠，抬起腿交叠在一起，神色专注：“这确实是个有点棘手的问题，兰德尔，你有和那边交流的信件吗？”
　　“我很抱歉，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母亲和那边联系比较多，我对这件事一直没什么实感，自从母亲去世后……我可以翻翻母亲的遗物，也许能找到一两封旧信。”
　　海因斯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件事情可能会有些麻烦，需要找卫生部门和社服的人沟通，你要通过监护人审查，还要向法院提出申请。这孩子的情况可能要办延迟出生登记，最好是有当地的人能走访询问……你要给我时间想一想，兰德尔。”
　　但他很快抬起头：“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和孩子的，且不论你救过我的命，这孩子也理应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兰德尔点点头：“当然，我今天只是来找您简单聊聊，之后我会向您的事务所提出正式委托申请。”
　　海因斯站起身：“你到时候联系我的助理就好，合同我们会签，但我不会收任何费用的，我真心希望能帮到这孩子，你今天也带他过来了？”
　　兰德尔忙起身回道：“是的，希望没打扰到您和您夫人，我带他去买了点生活用品，顺路说过来找您商量一下。”
　　海因斯摆摆手：“怎么会呢，我儿子都大了，平时家里就我们两个，还怪冷清的。凯蒂很喜欢小孩，你们没事常来，但今天你们估计很忙，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是，还有一堆东西要准备，我希望他能尽快先去上学，适应一下，明天我会去霍普中学问问。”兰德尔跟随海因斯往外走边说。
　　“很好的想法，根据麦金尼-文托法案，学校是可以先办理注册的。我也认识霍普的校长，我会打个电话跟他知会一声。”海因斯点头。
　　“亲爱的，你们聊完了？”海因斯太太正和兰迪坐在沙发上聊天，抬头看见两人从书房走出。
　　“是关于给这孩子办身份信息的事，他家人都不在了，兰德尔打算收养他。”
　　“哦，我很抱歉，不过弗厄特医生还单身吧，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我也是社区服务中心的志愿者，也许可以联系给他安排寄养家庭。”海因斯夫人怜惜地摸摸了少年的头，而兰迪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求助似的看向兰德尔。
　　“谢谢您，但我想这是我的责任，我很遗憾没能及时联系他们家，以至于出了事都恍然不知。”兰德尔垂下眸，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哀伤。
　　“那留下来吃晚饭吗？”
　　“凯蒂，这孩子昨天才过来，今天又忙了一天，让他们回去休息休息吧。”
　　“感谢您的好意，我先带他回去了。”兰德尔终于走过来，牵起了少年的手，把他从无尽的慈爱中拯救了出来。
　　“那下次再来吃饭啊。”海因斯夫妇站在门厅，注视着一大一小两个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上了车。
　　一上车，小兰德尔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现在是妈妈流落在外的妹妹的儿子，家里人都死在了火灾里，你只能来投奔我。”兰德尔一边开车一边叮嘱道，“你先记住这个，后面我们再串一下口供，之后社服的人登门会问。”
　　“……我不喜欢兰迪这个名字，如果要用假名可以起个全新的。”兰迪没有应和，反而在后座低垂着头说道。
　　“我知道，”兰德尔勾了勾嘴角，他当然知道，“你觉得这个昵称太幼稚了，从小学五年级就不让喊了。”
　　他在成年后才意识到自己曾经那别扭的青春期心思是多么的幼稚，便不再讨厌这称呼，只是也再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反正现在的你不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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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字其实有小巧思，也许有鱼鱼能猜到（）


第3章 好奇心
　　“我们这边最快可以让孩子后天入学，手续可以后面补。”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这也是学校应该做的。”
　　兰德尔道谢，拉着兰迪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你别老拿我当小孩，你也就比我大11岁。”兰迪抽回自己的手，抱怨道，“你不会真要当我爸爸吧。”
　　“你要是想叫也可以，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儿。”兰德尔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
　　“……”兰迪竖了一个标准国际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