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松（玄幻灵异）——剖白

　　他不敢看旁边那个人，但他知道，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
　　车子停在福安小区门口。
　　温清羽推开车门，抱着吉他弯腰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跑了。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背上，肩胛骨一耸一耸，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车门关上。雨声被隔在外面。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林烬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林烬没看他，目光落在那扇单元门上。
　　“说。”
　　助理吸了口气：“查到他退学的原因了。确实是因为打架斗殴。”
　　林烬没动。
　　助理咽了一下：“打架的原因，是因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是音乐系的。”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听说他俩当时关系不一般，在学校里还挺……挺有名的。”
　　车厢里忽然很静。
　　雨刷停了。只有雨砸在车顶上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根针。
　　林烬靠回座椅，偏头看向车窗外。
　　路灯的光被雨水泡得发黄，那扇单元门黑洞洞的，像一张合上的嘴。
　　许久。
　　他轻轻笑了一声。
　　“呵。”
　　那声笑很淡，但助理的后背僵住了。
　　林烬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走吧。”
　　车子滑入雨夜。
　　尾灯拖出两道暗红的光，慢慢被雨吞掉。


第7章 感冒
　　就淋了那么一会儿雨，温清羽就华丽丽的感冒了。
　　鼻子囔囔的，说话带着一股闷闷的鼻音，脑袋昏沉，身子发软，走起路来像是踩在棉花上。他很是郁闷，这点雨就把自己淋倒了，未免也太娇气了些。
　　可歌还是要唱的。
　　他窝在出租屋里练歌，唱的是孙燕姿的《遇见》。嗓子发紧，高音的地方有点劈，他皱着眉重新来了一遍，又一遍。鼻子不通气，唱到一半就得停下来换口气，反复了好几遍才算勉强顺下来。
　　白天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想：那个男人，今天应该不会来了吧？
　　下了这么大的雨，又连着来了那么多天，正常人早就腻了。
　　他想着想着，闭上了眼。
　　晚上，温清羽走进咖啡厅。
　　他抱着吉他上台，调了调弦，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台下。
　　没有林烬。
　　那个靠舞台最近的位置空着。
　　温清羽心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果然，那种人就是一时兴起，新鲜劲过了就不来了。他坐直了身体，手指搭上琴弦，准备开口唱。
　　门被推开了。
　　林烬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那个离舞台最近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今天他似乎刚从什么宴会出来，身上还穿着正装，深色的西装外套，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服务员小张赶紧上前，弯着腰问：“先生，喝点什么？”
　　林烬摇了摇头，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揉搓着鼻梁，眼睛半闭着，神色里透着一股明显的疲惫。
　　温清羽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手指拨动琴弦，他开始唱。
　　“听见冬天的离开，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
　　鼻子还是囔的，声音比平时闷了一些，但反而多了一层沙哑的质感，像被砂纸打磨过的木头。他唱得很慢，目光落在琴弦上，没有往台下看。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
　　林烬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指尖还在鼻梁上揉着。他没有看台上，但整个人朝着舞台的方向微微侧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休息。
　　温清羽唱完最后一句，收了音。
　　他没有多停留，抱起吉他下了台。
　　后台通道里，他整理了一下吉他背带，把琴放进琴盒，拉好拉链。小张不知道跑哪去了，后台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他拎着琴盒往外走。
　　推开咖啡厅后门的瞬间，一股烟味飘了过来。
　　林烬靠着墙站在门口，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他听到动静，偏过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温清羽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他不打算理这个人。
　　拎着琴盒，从他面前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表情淡淡的。
　　刚走过一步，手腕被人猛地拽住了。
　　力气很大，温清羽整个人被拉得往回踉跄了一下，琴盒撞在腿边，发出一声闷响。
　　林烬没有松手。
　　“陪我吃个饭。”他说。
　　温清羽皱了皱鼻子。靠近了才闻到，林烬身上有一股很重的酒味，混着烟草的气息，浓得有些呛人。他皱眉，没有说话。
　　林烬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软意：“光喝酒了，没吃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竟然透着点可怜兮兮的味道：“很饿。”
　　温清羽甩了一下手，没甩开。
　　“不陪，”他说，鼻音很重，声音闷闷的，“你自己去。”
　　林烬没有放手。
　　他反而把温清羽的手腕攥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把温清羽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
　　然后他靠了过来。
　　额头抵在温清羽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突然卸了力，沉沉地压了上去。手臂圈住温清羽的腰，收得很紧，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不动了。
　　“不想动，”林烬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膀上传来，“累。”
　　温清羽整个人僵住了。
　　林烬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比平时烫。酒精的味道裹着他，浓烈又潮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温清羽的后背绷成了一条线，腰上那只手箍得太紧，他动不了。
　　他伸手去推林烬的肩膀，推不动。
　　“你放开。”他的声音发紧。
　　林烬没动，头埋在他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喷在他的颈侧。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刚才有人叫你，我听到了。”
　　温清羽的手停了一下。
　　“浮生。”
　　温清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小张有时候会这么叫他，浮生哥，浮生哥的，大概是刚才在后台被听到了。
　　“我的艺名。”他说，语气淡淡的。
　　林烬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就在温清羽的耳边，震得他耳膜发痒。那声笑带着酒气，热热的，湿湿的，喷在他的耳廓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浮生幻化如灯烬。”林烬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温清羽皱了下眉：“什么？”
　　林烬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比平时亮，又比平时沉，像是酒意上头之后的那种清醒。
　　“没什么。”他说。
　　然后他拉起温清羽的手，十指扣进去，拽着人就往外走。
　　“走吧，去吃饭。”
　　温清羽被他拖着走了两步，猛地甩手：“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林烬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欠揍的笑意。
　　“小气鬼，”他说，“喝凉水。”
　　温清羽无语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门外，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了。助理站在车旁，撑着伞，看见两个人出来，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林烬拽着温清羽上了车，对助理说了一句：“星月酒店。”
　　温清羽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去酒店干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戒备地盯着林烬。
　　林烬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睨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去吃饭，”他说，声音不紧不慢，“你以为要干什么？”
　　温清羽不信。
　　“吃饭干嘛要去酒店？”他的眉头拧得死紧，“那么多餐厅呢。”
　　林烬这次真笑出了声。笑声在车厢里荡开，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愉悦。
　　“酒店不只是让人睡觉的，”他说，语气像是在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也有吃饭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温清羽，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泛红的鼻尖上。
　　“再说，”林烬的声音放轻了，“我又不是禽兽，我不会对生病的人下手。”
　　温清羽抱着琴盒，缩在座椅的角落里，哼了一声。
　　“你在我这儿，”他声音囔囔的，闷闷的，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没有任何信誉可言。”
　　林烬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放心，”他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喜欢你情我愿。”
　　温清羽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车子驶入夜色，路灯的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他的鼻尖还是红的，鼻音还是很重，耳朵尖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
　　林烬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一个弧度。
　　没再说话。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安静地把车开上了主路。
　　林烬带着温清羽走进星月酒店。
　　大堂金碧辉煌，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温清羽抱着琴盒，跟在林烬身后，衬衫还是昨天那件，皱巴巴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站在光鲜亮丽的酒店大堂里，格格不入。
　　林烬径直走向电梯，刷卡，按了32楼。
　　电梯门关上，温清羽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终于忍不住开口。
　　“餐厅在这么高的地方？”
　　林烬没说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电梯到了。
　　门打开。
　　温清羽站在电梯里，没动。
　　眼前不是餐厅。是一个套间。
　　宽敞的客厅，柔软的地毯，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正中间那张大床铺着雪白的被褥，看起来柔软得不像话。
　　温清羽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站在电梯里，不肯走出去，声音压着火：“你说要吃饭的。”
　　林烬已经走出了电梯，听见这话回过头来。
　　他看着温清羽站在电梯里、抱着琴盒、一脸“你敢骗我我就跟你拼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是吃饭，”他说，语气不紧不慢，“一会儿有人送上来。”
　　温清羽盯着他，不信。
　　“真的？”
　　林烬挑了挑眉：“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