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松（玄幻灵异）——剖白

　　温清羽犹豫了两秒，终于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抱着琴盒，站在客厅中央，四处打量了一下。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花，落地窗外万家灯火，整面墙都是玻璃，夜景漂亮得不像真的。
　　他心里想：有钱人真会享受。
　　林烬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落地窗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温清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灯光勾出一道冷硬的线条。
　　温清羽自己转了转套间。
　　很大。
　　很宽敞。
　　很奢侈。
　　推开一扇门是衣帽间，再推开一扇是浴室，浴缸大得能躺两个人。
　　他关上门退出来，又转到另一边，看到一个书房一样的角落，桌上放着电脑和文件。
　　他正四处张望的时候，门铃响了。
　　林烬还在打电话，朝温清羽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去开门”。
　　温清羽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林烬点头。
　　他走过去拉开门，一个穿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站在门口，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把餐车推进来，揭开银色的餐盘盖。
　　奶油意大利面。热气腾腾的，奶香味扑鼻而来。
　　餐车旁边还放着一个小纸袋。温清羽看了一眼——感冒药。
　　他拿起那个纸袋，翻过来看了看，确实是感冒药。他抬头看向林烬，林烬还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他，声音低低的，偶尔点一下头。
　　温清羽看着那袋感冒药，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林烬挂了电话，走过来，扫了一眼餐车，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完饭你睡会儿，我还有工作。”
　　温清羽立刻摇头：“我想回家。”
　　林烬看着他，没说话。然后他抬起手，掌心落在温清羽的头顶，轻轻地、慢慢地揉了一下，像在摸一只不听话的猫。
　　“你乖乖的，”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却又莫名温柔的语气，“等我忙完，我送你。”
　　温清羽想说你不用送我，我自己能回去。
　　但林烬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转身走向那个书房角落，一边走一边说，声音很快切换成了另一种模式，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没再理温清羽。
　　温清羽站在原地，站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感冒药，又看了看餐车上的奶油意大利面。
　　他坐到了餐桌前。
　　意大利面很好吃。奶油浓郁，面条弹牙，比他自己平时吃的东西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吃得不快，一口一口的，感冒让他的味觉有些迟钝，但还是觉得好吃。
　　吃完了，他拿起那袋感冒药看了看，拆开，按说明吃了两粒。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等着。
　　等林烬忙完，等他送自己回家。
　　他靠着沙发靠背，眼睛盯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密密麻麻，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他想撑着，不能睡，不能在这个人的地盘上睡着。
　　但感冒药开始起作用了。
　　眼皮越来越沉。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拉。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看向那个书桌的方向——林烬还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戴着耳机，嘴巴在动，好像是在开视频会议。很忙，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温清羽的目光移到了那张床上。
　　King size的大床，雪白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蓬松地鼓着，看起来就很舒服。
　　他就看一眼。就一眼。
　　温清羽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脚底下有些发软。
　　他摸到床边，坐下来，床垫软得他整个人往下陷了陷。他想再撑一撑，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慢慢地躺了下去。
　　枕头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温温的。他缩在被子里，抱着被子的一角，眼皮终于合上了。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落地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车流像一条一条发光的河。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林烬偶尔低语的嗓音，从远处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林烬结束会议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床的方向。
　　温清羽蜷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被子只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还攥着被角。他的睡相不太好，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侧脸，鼻尖还是红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白衬衫皱巴巴的，裤腿卷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脚踝。
　　林烬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陷了一下，温清羽没有醒。
　　林烬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指腹轻轻地碰了碰温清羽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他的目光从那张安静的睡脸上慢慢滑过去——微蹙的眉头，泛红的鼻尖，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有脖子侧面那颗小小的痣。
　　林烬收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温清羽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没有起身，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万家灯火。
　　房间里很安静。
　　林烬低头吻上温清羽的唇，慢慢摩挲，然后轻咬了一下。
　　温清羽吃痛，轻哼了一声，没醒。
　　林烬直起身，看着他。
　　“那个人也这么亲过你吗？”
　　房间里没有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点了根烟。身后，温清羽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烟燃到了尽头。
　　林烬把烟蒂按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温清羽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林烬收回目光，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点开。
　　对面发来一张照片。像素不高，像是从远处偷拍的。两个年轻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阳光很好，树叶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
　　左边那个是温清羽。比现在年轻，比现在青涩，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笑容。
　　右边那个男人搂着他的肩膀，姿态亲昵。
　　林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转身走向书房。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份打开的文档，标题写着几个字。
　　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模糊的城市轮廓。
　　许久。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查一下那个人，”他的声音很轻，“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林烬挂断，把手机扔在桌上。


第8章 晨间沦陷
　　温清羽以为他就是小眯一会儿。
　　谁知道醒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晃晃的。
　　他眯着眼，在床上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
　　衬衫皱巴巴的，裤腿卷到了小腿，一只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
　　他光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迷迷糊糊地往旁边看。
　　书桌那边，林烬还在。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面，眼睛微垂着，专注地看着屏幕。衬衫敞开着，领口松松垮垮地搭着，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
　　温清羽盯着看了两秒。
　　禁欲。
　　这两个字突然蹦进脑子里。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一定是感冒还没好，脑子不清醒。
　　林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隔着整个房间看向他。
　　“醒了？”
　　温清羽没说话，光着一只脚站在地毯上，头发翘着，脸还红着，整个人看起来又懵又狼狈。
　　林烬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你睡觉流口水。”他说。
　　温清羽下意识地抬手擦了一下嘴角。
　　干的。
　　他瞪着林烬，耳朵尖开始泛红。
　　温清羽说：“我想回家。”
　　林烬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行，一块出去吃个早餐。”
　　温清羽皱眉：“酒店里不是提供的有？”
　　林烬站起来，把衬衫扣子系了两颗：“酒店里的不好吃。”
　　他走到温清羽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刚睡醒、头发还翘着、脸上带着枕头印的人。然后伸出手，捏了捏温清羽的侧脸。
　　指腹轻轻一掐，又松开。
　　“真可爱。”他说。
　　说完转身去了浴室。
　　温清羽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过了两秒，脸轰地一下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冲着浴室的方向骂了一句：“色痞！”
　　浴室里传来林烬低低的笑声。
　　林烬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清羽还在床尾坐着发愣。
　　头发翘着，衬衫皱巴巴的，一只脚光着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脚挂着没脱掉的袜子。整个人像只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猫。
　　林烬走过去，抬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后背。
　　“愣什么神？”他说，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慵懒，“去洗漱。丑死了。”
　　温清羽被踢得往前倾了一下，猛地回过神来。他扭头瞪着林烬，头发翘得更高了，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老子帅得很。”他低声反驳，声音囔囔的，鼻音还是很重。
　　林烬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来，没跟他争：“行，你帅。”
　　温清羽哼了一声，站起来，光着一只脚，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浴室走去。
　　林烬靠在床头，看着他那个皱巴巴的背影，笑了笑。
　　浴室里，温清羽站在洗手台前，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有点肿，衬衫领口歪到了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他含着牙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开始转。
　　他连那个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听见过他助理喊他“林总”。林什么？林总？这算什么名字。
　　从头到尾，那个人就没正式介绍过自己。而他呢？被拉上车，被带到酒店，吃了人家的面，吃了人家的药，睡了人家的床——
　　还睡了一整晚。
　　温清羽吐掉嘴里的泡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起眉头。
　　感冒误人啊。
　　脑子不清醒，身体不听使唤，连基本的警惕心都没了。他低头漱了口，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