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松（玄幻灵异）——剖白

　　林烬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慢慢吐出一口烟。
　　他把烟叼在嘴里，单手回了一条：“明天下午，把资料送我办公室。”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咖啡厅的窗户。
　　温清羽偶尔会在后台的那个小窗边抽烟。
　　今晚那扇窗黑着。
　　林烬踩下油门，嘴角勾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第5章 十首歌
　　温清羽想跟老板说不在这儿唱了。
　　他有一种预感，那个男人不会放弃骚扰他。可老板还没回来，合同也没到期。他只能继续熬着。
　　从上午开始，天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一直没停，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凉意。
　　温清羽窝在出租屋里练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平时雷打不动的午休，今天翻来覆去也睡不着。闭上眼睛就看见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有那只扣进他掌心的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骂了自己一句。
　　晚上，他撑着伞走进咖啡厅。
　　推门进去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空无一人。
　　以往也有因为天气客人少的时候，但今天格外的空荡。
　　整个咖啡厅安安静静的，灯开着，桌椅都在，就是没有人。那种安静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人清过场。
　　他刚进门，服务员小张就快步迎了上来。
　　小张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你的那位先生又来了。”
　　温清羽眉头一皱。
　　“包的全场。”小张比了个数字，眼睛亮晶晶的。
　　温清羽看了他一眼：“什么我的？不要胡说。”
　　小张嘿嘿笑了笑，没敢再吭声。
　　温清羽抿了抿嘴唇，顺着小张的视线看向咖啡厅中央。
　　那个人坐在正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电脑没开，手机倒扣在桌上，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林烬。
　　林烬也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烬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明晃晃的挑逗，他用口型说——又见面了。
　　温清羽撇过头，不看他。
　　他转身看向小张，声音压低了：“怎么回事？”
　　小张搓了搓手：“老板说让好好招待他。还说……让你今晚多唱几首。”
　　温清羽的脸色变了：“她什么时候说的？”
　　“就下午，”小张指了指手机，“老板说给你发微信了，你没回。”
　　温清羽掏出手机，屏幕上一片安静。
　　他划开一看——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调成了静音。微信图标右上角挂着好几个红点。
　　点进去，最上面是老板蔡白云的头像，连着好几条语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第一条：“小清清——”
　　声音又甜又腻，温清羽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第二条：“听说有冤大头包场，多唱几首啊，给你加钱！”
　　第三条：“这个月的收益都靠你了。加油哦，小清清。”
　　温清羽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打字：“契约精神呢？”
　　那边秒回，像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蔡白云的语音又来了，温清羽点开，听见她笑嘻嘻的声音：“小清清啊，那位冤大头出了一万块一首歌。”
　　一万块。
　　一首歌。
　　温清羽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不是什么明星，在咖啡厅唱一首歌，平时也就几百块。一万块一首，这数字砸下来，他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小张看着他脸上变换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哥，唱不？”
　　温清羽咬了咬牙。
　　“唱。”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闷闷的：“一万块一首，不唱白不唱。”
　　小张乐了，连连点头。
　　温清羽没再看他，拎着吉他往舞台走去。
　　经过林烬那张桌子的时候，他目不斜视，脚步也没停。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追着他，从背后一路烧过来，像一根滚烫的线，从他的后脑勺一直拖到脚后跟。
　　他在舞台上坐好，调了调弦。
　　抬头的时候，林烬正看着他，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温清羽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
　　今晚，不止一首。
　　温清羽抱着吉他坐下，手指搭上琴弦。
　　他准备了一首周杰伦的《稻香》。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整个咖啡厅只有琴声在空气里回荡。
　　没有其他客人，没有窃窃私语，没有杯碟碰撞的声响。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录音棚。
　　而台下唯一的听众，是林烬。
　　温清羽刻意不看那个方向。
　　他把目光钉在琴弦上，盯着自己拨弦的手指，一下一下，稳稳当当。唱到“不要这么容易就想放弃”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时用力了一些，像是在跟谁较劲。
　　林烬坐在台下，手里转着咖啡杯，嘴角始终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没有盯着看，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上那个人。
　　一曲唱完，琴声落定。
　　温清羽停了片刻，脑子里在过下一首的谱子。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瞥见林烬抬了抬手。
　　小张眼尖，立马凑了过去，弯腰问：“先生，有什么需要？”
　　林烬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条，两根手指夹着递过去：“我点歌。”
　　小张接过纸条，连声说：“好嘞先生。”
　　林烬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小张一边听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殷勤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我懂了”的暧昧。
　　“好的好的，没问题。”小张转身就往舞台跑。
　　温清羽正在调弦，看见小张跑上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小张凑过来，把纸条递给他，压低声音说：“那位先生点的歌，让你按照上面的唱。”
　　温清羽看了他一眼，接过纸条。
　　打开。
　　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列着十首歌名，还贴心地标了序号。
　　温清羽盯着这张纸条，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往上涌。
　　从脖子到耳朵，从耳朵到脸颊，整张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哪是点歌。
　　这是让他一首一首地，对着那个人告白。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台下那个男人。
　　林烬正端着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对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温清羽攥紧了那张纸条，指节泛白。
　　小张赶紧凑过来，小声说：“哥，那位先生说……钱已经打给蔡老板了。十首歌的钱，全款。”
　　温清羽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还说，”小张咽了咽口水，“如果你不唱，就要双倍赔钱。”
　　温清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让蔡白云自己赔。”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张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上面是蔡白云发来的消息。他把手机递到温清羽面前，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老板让我提醒你——契、约、精、神。”
　　契约精神。
　　温清羽看着那四个字，胸口堵得想骂脏话。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清羽抱着吉他，一首一首地唱。
　　第一首，《I Love You》。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算稳，但唱到“I love you”三个字时，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滑了过去。目光死死钉在琴弦上，不肯抬起来。
　　林烬坐在台下，手指交叉抵着下巴，听得认真。
　　第二首，《告白气球》。
　　唱到“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时，温清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烬手里那杯黑咖啡，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下唱，耳朵尖开始泛红。
　　第三首，《My Love》。
　　第四首，《Lucky》。
　　第五首，《As Long As You Love Me》。
　　一首接一首。
　　温清羽越唱越不自在。他努力按压住自己，强迫声音保持平稳，但握琴颈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出白色。
　　第六首，《专属天使》。
　　第七首，《Perfect》。
　　第八首，《就是爱你》。
　　第九首，《You Are The Reason》。
　　唱到最后一句“You are the reason”时，温清羽的睫毛颤了颤，喉结上下滚动，把那几个字硬生生吞下去一半。
　　第十首，《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他闭上眼，拨了最后一个和弦。唱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死死按住琴弦，止住了所有余音。
　　温清羽坐在那里，抱着吉他，胸口起伏着。
　　口干舌燥。
　　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干又涩。
　　他舔了舔嘴唇，嘴唇也是干的。
　　林烬听入迷了。
　　他坐在台下，一动不动，目光盯在温清羽身上。他看着台上那个人——微微颤动的睫毛，因为紧张而滚动的喉结，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
　　他站了起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温清羽感觉到了那个人的靠近，身体绷紧了，但没有抬头。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面前。
　　林烬低头看着他。
　　那道目光又落下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露骨。
　　从头发的发旋，到低垂的眼睫，到抿紧的嘴唇，到起伏的胸口，到抱着琴的、泛白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终于摆到了面前。
　　温清羽扛不住了。
　　他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声音发哑：“先生，可以了吗？”
　　林烬像是被这句话从梦里拽了回来。他眨了一下眼，目光清明了一瞬，但没有退开。
　　“拿杯水。”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小张早就候在旁边了，听见这话，一溜烟跑去倒了杯温水，飞快地端过来。
　　林烬接过水杯，递到温清羽面前。
　　温清羽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杯子碰到嘴唇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渴。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一道，滑过下巴，滴在白色的衬衫领口上。
　　林烬看着那道水渍，眼神暗了暗。
　　他抬起手。
　　温清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身子猛地往后一撤，后背撞上了椅背。他瞪着眼睛，声音拔高了：“你干嘛？”
　　林烬没有收手。
　　他往前跟了一步，另一只手猛地扣住温清羽的后颈，五指收拢，力气不大，但稳得不容反抗。他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把，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