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春桃也是这样教的。柳月空嗤道:“什么狗屁《礼记》。”
  陆执钧被他这离经叛道的粗鄙之言逗笑了:“我真得问问春桃,她教出的学生怎么还诋毁圣贤经典。”
  柳月空全然不以为意,他一口咬掉了糖狐狸的脑袋,朝远处抬了抬下巴:“他们在抢什么?”
  他说的是那些围着迎亲队伍哄抢喜果的路人,陆执钧看了一眼,牵着马走到树下,将缰绳绕上粗糙的树干,系牢。
  “在这里等着。”他嘱咐道,“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挤进人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颗红彤彤的干枣。
  他摊开手,将枣子递过去:“给。”
  柳月空从他的手心中拿起一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陆执钧仰头看着他笑:“刚吃了糖人,枣子是不是不甜了?”
  甜。
  比糖人还甜。
  柳月空嚼着枣子,又拿起一颗,塞进了陆执钧嘴里。


第47章 “求天不如求我。”
  夜幕降临,长街两侧灯火如河,将边城的寒夜烘得暖意融融。
  陆执钧牵着马悠悠然往前走,柳月空坐在马背上,视野比往来行人高出一截,他的目光掠过一间间商铺,最后定格在一家卖香烛纸马的铺子前。
  铺面不大,摊子上整齐码着线香、红烛,还有一些应节的祈福物件,可想象中会出现在集市上的淫祀邪物,这一路走来,竟一样未见。
  陆执钧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望了一眼那间铺子,立刻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他低声道:“此前我让下面发过一道净风令,只要愿意主动交出家中巫蛊器具,并且立状永不再行巫蛊左道之事,该户可免去一年的徭役杂赋。”
  正说着,一个举着兔子花灯的孩童突然从马前疯跑而过,马儿受了些惊,陆执钧轻拉缰绳向旁避让,那孩子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又咯咯笑着跑远了。
  陆执钧轻轻拍了拍马颈以示安抚,又继续道:“立状之后,如果阳奉阴违,一经查实,前免徭赋一概撤销,并抽家中成年男丁一人,罚服力役半年。”
  净风令的细则自然不止于此,但他无意在这良辰美景中谈论这些枯燥政事,话至此处,便也自然而然地打住了。
  他牵着马拐过街角,前方豁然开朗,人群的喧哗声也达到了顶峰。
  柳月空立刻在马背上坐直了:“他们在做什么?”
  眼前是一片临河的宽阔空地,此时已聚满了人,人人手中都捧着一盏灯。恰在此时,一盏灯晃晃悠悠地升向夜空,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数不清的光点接连升起,那光倒映在粼粼河水之中,天上一条灯河,水里一条灯河,交相辉映,美得不似人间。
  “他们在放祈天灯。”陆执钧望着那漫天灯影,解释道,“这灯本是打仗时候用来发信号的,如今人们也会把心愿写在灯上,托它带上九天,祈求上天垂怜,成全所愿。”
  他收回目光,问柳月空:“你想不想放一盏?”
  这等新奇玩意儿,他以为这小狐狸定会喜欢,没想到柳月空竟摇了摇头。
  “求天不如求我。”柳月空淡声道。
  陆执钧笑了:“你好大的口气。”
  可柳月空的脸上却寻不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陆执钧脸上,唤了一声:“陆执钧。”
  “嗯?”
  “你有什么愿望?”
  他端坐在马背上,夜风拂动几缕未被兜帽拢住的发丝,万千灯火沉淀在那双疏离淡漠的眸子里,竟真透出一种不属于这喧嚣尘世的神性。
  陆执钧仰头望着那双眼,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散了。他沉默片刻,终是坦诚道:“是人就会有愿望吧。我希望父亲身体康健,边陲再无烽烟,希望大靖山河永固,四海清平,也希望眼前这万家灯火,岁岁年年,皆能长明。”
  柳月空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陆执钧看着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既然现在你什么都懂了,我也就直说了。”
  他斟酌着词句,语气轻缓道:“你想进宫吗?大靖的皇宫。我大靖并非拓烈,只要我向陛下禀明你的来历,陛下定会以礼相待,予你庇护和尊荣。宫中有四海搜罗来的典籍,有潜心钻研天象历法、医药农桑的学士,你在那里可以正大光明地研习学问,施展所能。”
  柳月空想也不想:“不去。”
  陆执钧耐心劝道:“你看到这外面的世界了,大靖都城比这里繁华百倍不止,宫城之内更是汇聚天下珍宝,还有尝不尽的新奇吃食。”
  “不去。”柳月空仍是那两个字。
  他顿了顿,长睫微垂,声音也轻了下去:“况且,我也不能满足他的愿望。”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陆执钧便不再劝了。他笑叹一声,牵着马继续往前走:“刚刚口气还大得很。”
  柳月空却已不再接这话头,只是漫不经心地看向长街,片刻后,目光一凝。
  “那个呢,”他抬手一指,“那个是什么?”
  陆执钧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间果子铺。
  “卖糕饼甜食的铺子。”他回过头,见柳月空仍眼巴巴望着,便笑着问,“想吃?”
  今日这小狐狸出奇地安分,没惹事,没乱跑,省心得都令陆执钧有些不习惯了。没等柳月空回答,他已牵着马朝那边走去:“走吧,带你去尝个新鲜。”


第48章 什么东西。
  话真不能说太早。
  陆执钧站在床边,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过是转身付个钱的功夫,再回头,这小祖宗竟已接了摊贩递来的一盏暖身药酒。他一句“别喝”还没说出口,柳月空已经仰头将酒灌了个干净。
  那酒并不算烈,但柳月空从未沾过酒,显然也没什么饮酒的天赋。他放下盏,朝陆执钧咧嘴笑了笑,随即身子软绵绵地晃了晃,直直往他怀里栽了过来。
  陆执钧手忙脚乱地将人接住。
  兜帽滑落,露出一张醉眼迷离的俊脸。周围立刻有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陆执钧低咒一声,迅速将人重新裹严实,半抱半扶地挤出人群,又在近处寻了间安静整洁的客栈,要了间上房。
  真是服了。
  战场上千军万马明枪暗箭都能从容应对,偏偏对着这捡回来的小狐狸,总生出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打不得,骂了多半也没用,最后只能像现在这样,默默收拾残局。
  他沉着脸,解开柳月空颈前的斗篷系带,把斗篷脱下来,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然后是鞋袜。
  “客官,您要的浴桶和热水备好了,给您送进去?”
  门外传来客栈伙计殷勤的询问,床上的人似乎被惊动了,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
  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陆执钧放下手中的鞋子,扯过被子胡乱给人盖上,转身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放门口就好。”他低声道。
  门外的伙计愣了一下,大约是头一回遇到不需要送进屋的客人。“好嘞,客官。”他嘴上应着,眼睛却忍不住朝门缝里瞟去,可还没看个真切,便被向边上跨出半步的陆执钧挡住了视线。
  他抬起眼,恰巧撞上陆执钧沉冷的目光,心头顿时一凛,慌忙低下头,再不敢乱看。
  “明早送早膳时再来收拾。”陆执钧摸出几枚赏钱,抛了过去。
  伙计接过钱,连声应着,快步退下了。
  待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陆执钧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他挽起袖子,将浴桶搬进屋内,又提过那两大桶热水,尽数倒进了浴桶里。
  屋内立着一架四折屏风,恰好将床与浴桶隔作两处。久违的热水浴令全身筋骨都舒展开来,陆执钧向后靠住桶壁,隔着屏风看向床上那不安分的家伙。
  不过片刻功夫,那人已经再一次换回了仰躺的姿势,一条腿大剌剌地伸出来,压住了半床被子。
  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个睡相。
  陆执钧无声笑笑。
  仔细算来,自腊月上旬匆匆启程,他和这小狐狸已整整四十天未见。
  回来前,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番盘算。陛下如今尤其敬重方术奇才,当朝国师便是例子,如果柳月空愿意进宫,在天子羽翼庇护之下,再没有人敢动他分毫。
  这是他能为柳月空寻到的最安稳的出路。
  可柳月空不愿意。
  自己纵有开疆拓土之功,却也不是免死金牌。纸终究包不住火,自己能护他到几时?他的身份又能瞒到几时?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陆执钧心烦意乱。
  许是醉后体热,屏风后的人影又动了动,那条伸在外面的腿猛地一蹬,竟将整床被子彻底踹落在地。片刻后,人也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似乎在辨认这是何处,然后开始拉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作什么妖呢。
  陆执钧更心烦了,索性闭上了眼。
  可闭了眼,听觉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只听衣物窸窸窣窣地落了地,紧接着是“嗒、嗒”几声。
  是赤足踩在地板上的动静。
  一种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陆执钧倏地睁眼,霎时吓呆。
  那祖宗竟赤条条地朝浴桶这边走了过来。
  陆执钧身上同样未着寸缕,可此刻起身与不起身皆是尴尬,这一犹豫,柳月空已走到面前。
  他看起来仍醉着,目光有些失焦,陆执钧脑中瞬间警铃大作,他刚要起身,柳月空已抬起一只脚,理所当然又毫无顾忌地——
  跨进了浴桶。
  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陆执钧满头满脸。
  这单人浴桶容下陆执钧一人已很勉强,哪里还塞得下第二个人。
  可柳月空自有办法。
  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陆执钧腿上。
  更多的水从桶沿溢出,漫湿了地面。陆执钧试图推开这没心没肺的家伙,掌心却抵住了一片滑溜溜的肌肤,只得又收手。
  “起来。”他沉声斥道。
  柳月空却全然不理会他的抗拒,甚至得寸进尺地把自己塞进了他僵硬的怀抱里。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贴住,抬起双臂环住陆执钧的脖子,嘟囔着说:“你好久没有陪我沐浴了。”
  沐个屁浴。
  这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
  陆执钧快把后槽牙咬碎了。
  他想往后退,可这丁点大的地方,哪里还有躲的余地。
  柳月空似乎也觉得挤,他在陆执钧怀里不老实地动了动,下巴搭上他的肩头,侧过脸喃喃地说:“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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