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月亮(玄幻灵异)——不让尘

分类:2026

作者:不让尘
更新:2026-08-03 09:39:41

  季苍南置若罔闻。
  柳月空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面沉如水的年轻人。千年光阴,他在幽冥长河中沉浮、挣扎、厮杀,早已记不清与多少自诩替天行道的猎鬼师打过交道,但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对手。
  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像封冻万年的寒冰,里面没有任何愤怒、恐惧、或是忧伤,甚至连爱恨贪嗔都寻觅不到。
  那是一种绝对的漠视。
  这样的人,没有任何能够滋养邪祟的负面情绪。
  柳月空对他失去了兴趣。
  只一瞬间,他的眼睛里再无半分戏谑,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带着一道劲风直取季苍南咽喉!季苍南虽早有戒备,却也没想到对方变脸如此之快,他猛地后仰,脚下同时一错,冰冷的指尖擦着喉结掠过,留下一道细微的血痕。
  可这一步踏出之后,脚下的水泥地竟已变成腐烂潮湿的木板。
  所在之地不再是锦绣花苑,而是一座破旧废宅,视野所及之处,没有那两个拖油瓶。
  季苍南稳住身形,左手在腰间一抹,摸出一把桃木短匕。
  “现在不怕损阴寿了?”他冷冷开口。
  “怕呀。”
  柳月空的身形在几米外的阴影中重新凝聚,缓缓踱步向前。
  随着距离拉近,季苍南看清了他的红衣内衬,那布料上写满了往生咒,符咒残缺之处幽幽飘着暗红色魂火。
  柳月空在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下,歪了歪头:“你担心我?”
  季苍南的手腕猝然一翻!
  桃木短匕如离弦之箭,精准地刺向柳月空胸口。
  “咔嚓”一声轻响,那红衣身影如蛛网般寸寸碎裂。
  那竟是一面镜子。
  紧接着,无数面镜子同时出现,每一面都映出季苍南的不同模样。那一身红衣也如烟雾般在那些镜面间来回流转,真真假假,难以捉摸。
  含笑的话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这些是我为你精心挑选的死法,你喜欢哪一个?”
  季苍南的目光扫过眼前最近的一面镜子。
  那是一个在城墙上挥剑自刎的年轻将军。
  他收回匕首,声音冷硬如铁:“你还是省点力气,留着投胎用吧。”
  柳月空轻声叹息,再一次现身在他面前的那面镜子里。
  他伸出一只手,隔着镜面,指尖在季苍南眼前点了点:“黄泉路上又黑又冷,孤鬼伶仃可怜得很,”说着,那只手竟冷不丁地从镜子里钻了出来,轻柔地抚过季苍南的脸,“我得找个伴儿啊。”
  季苍南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狠狠格开了那只手。
  柳月空的手顿在半空。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
  是厌恶,还有愤怒。
  “不喜欢?”他眉梢微挑。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血烟,又聚形在季苍南身后。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人,像找到新玩具一样,发出愉悦的低笑。
  “不止是不喜欢,”他笃定地说,“你讨厌我碰你。”
  季苍南强压下胸口涌上的那抹反感。
  寻常邪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别提放肆地触碰他的身体。
  柳月空笑得更开怀了。
  就是嘛,人怎么可能没有弱点。
  整座废宅在他的笑声中突然开始剧烈震颤,那些镜子又同时碎裂,残破的门窗不知何时竟贴上了几幅血色囍字。
  季苍南只觉得脚下一空,失重中被柳月空拽着跌进一口突然出现的合欢棺。
  一根冰凉的手指强行撬开了他紧抿的唇。
  “嘘,你听——”柳月空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隔着阴冷厚重的棺木,地底传来万千恶鬼的合诵声,竟是一字一顿的:
  “一、拜、天、地——”
  作者有话说:
  微博@小F就是小F


第2章 或许,他确有几分用处。
  合欢棺内阴气涌动,季苍南被禁锢在方寸之间,只听棺外那万千恶鬼的合诵声陡然拔高,每念一字,棺椁便剧烈震动一次。
  “二、拜、高、堂——”
  锁魂链叮叮当当地响,柳月空将手指从他唇上移开,缓慢滑至他的喉结,那里有一处细小的伤口。
  是刚才他亲手划的。
  血珠已经凝结,他的手指在那处打了个圈,苦恼地皱起眉头:“拜堂成亲,应当讲究个礼数周全。可我无父无母,是个没爹亲没娘爱的孤魂野鬼,这该怎么办?”
  但那点浮于表面的惆怅之色转眼间便消散无踪:“不如,我们跳过那些繁文缛节,直接洞房花烛好不好?”
  “夫、妻——”
  柳月空轻轻“嘘”了一声,森然鬼语戛然而止。季苍南闭着眼,暗自调节着被阴气侵蚀的内息:“你真以为这种下作伎俩对我有用?”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有没有用?”柳月空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很好奇,是你先让我魂飞魄散,还是我先让你,”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对着季苍南的脸长长呵出一口寒气,指尖顺着他的脖颈继续向下,挑开了衬衫最上方的几颗纽扣,“……欲罢不能?”
  被触碰到的皮肤泛起一阵战栗,不仅是冷,还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季苍南强行将其压下。
  但这转瞬即逝的失控反应显然取悦了柳月空,柳月空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小师傅,你这功夫修炼得不太到家啊。”他与季苍南身体紧密相贴,浑身上下冷得没有一丝活气,语调却缠绵如情人的低语,“你觉得冷吗?我可以用幻术让你感觉我的身体是暖的,热的……想要我热一点吗?”
  说着,他的另一只手已游蛇般探向季苍南小腹。
  季苍南猛然睁眼,被压制在棺底的左手突然爆发出一阵蛮力,硬生生地突破桎梏,结出一个凌厉的指诀。
  一道纯阳灵力破指刺出——
  柳月空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偏头一闪,那缕灵力擦着颧骨飞过,只在冷白肌肤上留下一道极细的血线。
  那伤口眨眼间便彻底愈合,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的手指更加放肆地抚过季苍南的胸膛:“你应该很清楚,这些可爱的小把戏,奈何不了我。”
  他垂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季苍南的。
  “本想让你陪我玩玩,可是,你划伤了我的脸。”他将手掌整个贴上季苍南的胸口,眼神倏地一暗,“那你,只能去死了。”
  棺内温度骤降,季苍南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千钧巨石。弥漫在周身的阴气似乎也活了过来,凝成无数尖针,往他身体里扎。
  他感觉得出来,这邪祟真的动了杀心。
  他仍握着那把桃木短匕,可手指在寒冷中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他艰难地动了动,掌心抵上刀尖,用力一按——
  鲜血顺着桃木蜿蜒而下。
  他的血的味道令柳月空皱了皱眉头,但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脸上先露出了一抹惊愕之色。
  季苍南也察觉到了异样。
  棺内响起一声清晰的碎裂声,那件被他妥帖收在衬衣口袋里的东西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从中逸散而出,撑起一道无形屏障,生生将入侵的阴气逼退了些许。
  柳月空仍愣着,季苍南没有错过这片刻的破绽,他飞快地摸出一张雷符,往棺木上狠狠一拍!合欢棺应声碎裂,他毫不犹豫地翻身跃出,反手将那沾血的桃木短匕向后一掷——
  身后传来一声克制的闷哼,季苍南踉跄落地,迅速回头看去。
  那红衣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团随风飘散的血红雾气。
  *
  灵管局档案室位于地下三层。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沉淀着一股沉闷气味。周通窝在一把靠背椅里,手指在平板上慢吞吞地敲着,嘴里念念有词:“过度依赖电子设备导致判断失误,处置过程中反应迟缓,对现场潜在危险排查不彻底……”
  李春桃坐他对面,翻着本旧档案,手边还堆着几册不同年份的《异常事件处置报告》。她眼皮都没抬,凉飕飕地说:“你这平板倒是没白买,可以随时随地写检查,真方便。”
  周通哀嚎一声,泄愤似的连敲几下删除键:“何处说我的检讨书写得太敷衍。问题是,这玩意儿还能写出什么花样来?不如这样写得了——报告领导,昨夜于锦绣花苑遭遇红衣艳鬼,其手段下流,意图强行与季首席拜堂洞房,幸得季首席临危不乱,以血催符,炸了鬼棺,才救下我等狗命——”
  他话说一半,档案室的隔音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周通手忙脚乱地把平板往桌上一放,站起身,脸上堆起一点心虚的假笑。
  “怎么今天就回局里了,应该多歇几天的。”李春桃也放下了手中的档案。
  经过昨日那一遭,他们两个对季苍南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许多。季苍南的脸色在冷调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唇色也异常浅淡,显然伤势还没完全恢复。他没计较周通的口无遮拦,抬脚走入档案室,目光扫过李春桃面前摊开的那本档案:“在查昨天那东西?”
  “是的。”李春桃将档案转向季苍南,“我想看看局里有没有什么有用的记录,找找对付那邪祟的办法。”
  季苍南又问:“有收获吗?”
  “我觉得……”李春桃迟疑几秒,“这不是他第一次现身。”
  她将手边那几本档案分别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指尖逐一点过那些记录:“您看这里,八十六年前曾有记载,‘红衣魅影,闻其声者失魂,见其形者癫狂,疑致数十人死亡。’还有这里,一百三十五年前,‘红衣,乌发,形貌昳丽,善幻术,惑人心智,现则必有损伤。’再早一点,二百一十三年前……”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道:“根据记录,他每隔几十年就会现身一次,但每次只活跃一到两年,然后又会沉寂几十年。目前我能查到的最早一次记录是三百五十七年前,再往前的档案,我还没来得及查。”
  周通凑过来,咂舌道:“这玩意儿怎么跟有休眠期似的,定期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季苍南沉默地翻阅着那些纸页。记录大多语焉不详,充满了记录者的主观臆断,除了确认那邪祟存在已久且力量强大以外,没有任何关于其来历或弱点的有效信息。
  周通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档案,忍不住提醒道:“春桃,你不会打算一直查到灵管局建立的那一年吧,那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李春桃摇摇头:“我已经查过镇魂司建立后一百年内的所有记录,至少在那一百年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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