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攀（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过来。”季如庭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
　　顾逾明怔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随即乖乖地把脸凑过去。
　　季如庭抬手扶着他的下颌，轻轻转了转，看了看那片红肿。
　　“脸上的伤擦药了吗？”
　　“没有……”
　　“怎么知道给我擦药，不给自己擦？”
　　“我不要擦药。”顾逾明抬起眼看他，目光澄澈，“季如庭，我昨天对你很坏。你惩罚我吧，再打我几次也行。”
　　季如庭被他看得一时语塞。明明是自己被欺负了，怎么倒像成了坏人？
　　“……说什么胡话。快去擦药。”
　　“那你原谅我了吗？”
　　“……”季如庭别过脸，“快去。擦完药我有事问你。”
　　“哦。”
　　液输完了，顾逾明俯身给他拔针。动作干净利落，棉签按住针眼，胶布一撕，全程不过两秒。
　　季如庭看着他熟练的样子，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你在美国都干什么了？怎么连拔针都这么熟练？”
　　顾逾明顿了一下，目光真诚地看着他：“我父亲给我安排了一些训练。刚开始不适应，经常受伤。伤口发炎就要输液，次数多了，就学会自己拔了。”
　　他没有说那些训练是他自己要求的——为了能早点回来，把季如庭...... 抢回来。
　　可季如庭的眼底已经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怜惜。他抬起手，握住了顾逾明的手腕：“你爸爸怎么能这么对你？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怎么不回来？”
　　顾逾明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下来：“我不敢。我怕你已经把我拉黑了。或者本来没想起来，我一发消息你就把我拉黑了。”
　　他说这话时，表情无辜又可怜。
　　而季如庭偏偏最吃这一套。
　　“我怎么会拉黑你呢。”话刚出口，季如庭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凉意，“呵，明明是你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回去认祖归宗了。怎么，怕我会拦着你？”
　　顾逾明也委屈上了：“你订婚也没告诉我啊！要不是我昨天把你……你都要宣布结婚了吧！”
　　不提还好，一提季如庭的火气就上来了：“所以你就绑架我？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你打我吧。”顾逾明说着，又要去抓季如庭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季如庭把手抽回来：“顾逾明，你就是看准了我心疼你。所以你欺负我，对我做那种事——”
　　“不是的！”顾逾明急急地打断他，声音发紧，“不是的，季如庭。我爱你，我爱你。”
　　季如庭不想再听他的疯话，翻过身躺下去，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不再看他。
　　身后安静了几秒，拖鞋声渐渐远了。顾逾明出去了。
　　季如庭的身体终于松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逾明的表白。
　　从小到大，对他示好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拒绝。唯独顾逾明，他毫无办法。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顾逾明以后会喜欢上什么人，会结婚，会有自己的家庭。他只是没想到，他会对自己——
　　刚被接回季家时，顾逾明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拒绝和他有任何交流。熟悉之后，话才慢慢多起来。
　　他会坐在餐桌前叽叽喳喳地讲今天上了什么课、食堂里有什么好吃的；会拽着季如庭的袖子说让他早点下班；会因为他出差三天不回家而赌气不吃饭，等季如庭匆匆赶回来哄他，他又别过脸去，眼眶红红的，死活不肯承认自己在等他。
　　但他也好哄得很。季如庭只要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把他拉近，温柔地叫几声“宝宝”，他便像一只雏鸟似的钻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身上，害羞地说想他。
　　后来顾逾明上了高中，他们的相处方式又变了。
　　季如庭想，也许是青春期到了，也许是他长大了、成熟了，正在蜕变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他逐渐变得沉稳，不再分享琐事，说话的语气也不同了——声音低沉，不再撒娇，只闷闷地跟在季如庭身后。
　　季如庭偶尔会怀念他小时候乖巧可爱的样子，但也理解他的蜕变，很乐意给他更多空间。顾逾明单独的卧室一直有人清扫，他有时会住进去，但更多时候还是会半夜悄悄跑进季如庭的房间。
　　他静悄悄的，从不惊动任何人。有时季如庭早上醒来，才发现床角落里缩着他。季如庭心里会泛起一阵酸——也许顾逾明是在长大，但骨骼因为长得太快而抽痛的夜晚，他还是会感到孤单；雷雨交加的日子里，他还是会被吓到。
　　季如庭想，他有责任成为顾逾明遮风挡雨的港湾。于是，他变成了那个更多主动去交流的人。他学着观察这个半大孩子细微的动作和表情，找到他在努力装成熟的外表下，那颗依然想靠近他的心。
　　顾逾明从小就是比其他人敏感一些。季如庭告诉他，不必急着长大，季家永远可以被他依赖。
　　如果不是顾逾明自己选择离开，季如庭一定会做到这个承诺。
　　他甚至想过，顾逾明会比他自己先结婚。他的身体这么差，从没想过要拖累谁。如果顾逾明找到了喜欢的人，季如庭会把自己名下的产业都留给他们——即便自己自私地活着，顾逾明也不会亏待他，这一点他很确信。到时候顾逾明只要在工作和家庭之余多来看看他，他就很满足了。
　　可是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
　　是他把顾逾明教坏了吗？是他诱导了顾逾明，让这个孩子对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吗？
　　季如庭心里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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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小顾一到白天就装乖卖萌来的


第17章 
　　脚步声再次传来。季如庭侧头一看，门缝里探进一个脑袋。
　　“季如庭，我做了饭。你出来吃点好吗？”
　　他的思绪被打断了。这两天顾逾明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话多，粘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甚至把“爱”挂在嘴边。
　　是因为欲望吗？欲望催生了爱，也让他的性格变得外放？
　　等等，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又不理我？季如庭，你不要生气了。”顾逾明见季如庭躺着发愣，急忙走进来。
　　季如庭看到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很龌龊——顾逾明才二十一岁，是个还没出社会的孩子。
　　“啊——”他急急忙忙要起身，却忘了自己现在腰酸腿痛。他连忙用手撑住自己的腰。
　　有人比他更快。顾逾明的手已经伸到他腿弯处，作势要抱。
　　季如庭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可顾逾明的眼里满是委屈：“我连照顾你都不可以了吗？明明以前都是我照顾你的。季如庭，我错了你就打我骂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没有……”季如庭下意识地解释。也许他是有点应激了。顾逾明说得对，自己对他有了偏见，让他伤心了。
　　于是他主动环上顾逾明的脖子，声音放软：“走吧，辛苦你抱我去餐桌。”
　　顾逾明瞬间就开心了，嘴角弯弯的。季如庭被他感染，也跟着松了口气——还好及时弥补了。
　　可到了餐桌旁，他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因为顾逾明不想放他下来。
　　“对不起季如庭，这个房子里的椅子都太硬了，我没来得及买软垫。你就坐在我腿上可以吗？”
　　顾逾明的眼神太真诚了。季如庭看着那双眼睛，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这样怎么吃饭？我这么沉，你不累吗？”
　　“我刚才一边做饭一边偷偷吃了好多。”顾逾明轻轻颠了他两下，“而且你这么瘦，一点也不沉。”
　　“行了行了。”这个颠的动作让季如庭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他赶紧打住，把目光转向餐桌。
　　面前只有一碗白粥，想必是给他准备的。旁边碟子里是肉松和酱黄瓜，还有一碗蒸蛋，一碟清炒芥蓝。
　　“没什么准备，只做了这些。”顾逾明说。
　　季如庭吃了一口菜，沉默了一会儿。
　　顾逾明在季家的时候虽然也会跟着张姨学做点吃的，但从没做过这么多家常菜，而且还挺好吃的。他还说没什么准备——季如庭觉得，他这四年大概是出去逃荒了。
　　“你实话告诉我，”季如庭放下筷子，“顾承泽是不是有别的孩子了？或者你离家出走了，他不给你钱花？可是我给你的卡还在你那啊。”
　　“没有啊。”顾逾明语气自然，“我过得挺好的。就是看不到你有点难熬。而且我怎么舍得花你给我的卡。”
　　又是这副可怜兮兮的语气。
　　那还去美国。季如庭没说出来，他不想再和顾逾明吵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顾逾明自己尝了一口，“挺好吃的啊。季如庭，我喂你，你快吃吧。”
　　他夹起菜，就着粥送到季如庭嘴边。季如庭看着那勺粥，有些下不了口——这不是他对十二三岁的顾逾明做的事吗？
　　“哦，你嫌弃我。”顾逾明立刻收回手，“对不起，我重新给你拿一套餐具。”
　　又来了。
　　季如庭按住他的手，张开嘴，把粥吃了进去。
　　顾逾明便不再说话，专心给他喂饭。
　　吃了大半碗，季如庭揉了揉胃：“吃不下了。”
　　“怎么饭量变得这么小？”顾逾明的语气有些急切。
　　季如庭有点心虚。连顾逾明提着他的腰，让他面对面跨坐在自己大腿上，他都没说什么。
　　身后是餐桌的边沿，硌得腰背有些疼。季如庭偷偷揉了揉，尽量找措辞：“这几年都这样。可能是年纪到了，也正常吧。”
　　“怎么了？腰疼吗？”顾逾明一只手垫在他腰后，另一只手轻轻揉捏起来。力道刚好，季如庭觉得舒服，渐渐放松下来。
　　“季如庭，你别狡辩。你这几年肯定没好好吃饭。以后你每天都要吃我做的饭，不许再这样了。”
　　每天？季如庭心想，你指不定哪天又走了。
　　但他很识相地没说话，懒洋洋地享受按摩服务。
　　就是越按越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硌在屁股下面，越来越明显。
　　季如庭侧头一看，顾逾明的耳朵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季如庭，帮帮我。”顾逾明双眼朝上看着他，姿态放得很低。
　　“我……你都把我弄成这样了，顾逾明你……”
　　“我不进去。”顾逾明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季如庭，帮帮我。可能是昨天的药效还没过，季如庭，你可怜可怜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