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谭少砚一次性带两个小孩,虽然累得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但很是乐在其中。
  那阵子公司出了点事,谭少砚再想老婆孩子热坑头,白天也得挤时间出门。
  月嫂在家里带小孩,方善真总觉得自己生孩子这件事有点羞耻,是不太乐意见外人的,他就躲在卧室里。月嫂得了谭少砚别让孩子烦方善真的嘱咐,也不敢贸然带宝宝去打扰方善真。
  直到方善真自己开了房门,小影子一样地红着脸站在门口小声问:“我可以抱抱宝宝吗?”
  慈眉善目的月嫂对小妈妈很友善,教他要托着宝宝的背和屁股,让方善真独自到房间里享受亲子时光。
  方善真像抱了个易碎品,走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坐到床上宝宝也没哭才长出一口气。他总算仔仔细细地看宝宝长什么样。果真像谭少砚说得大眼睛、高鼻梁,像他。他把脸凑上去闻,从他肚子里跑出来的小宝宝软软的、香香的,手和脚那么那么小,跟小猫一样大。
  宝宝的手举着,在他的胸上乱蹭。他知道,是想吃奶。
  方善真那时已经没多少奶水可以喂孩子,但看着宝宝水汪汪的大眼睛,还是掀开衣服给他喂。谭嘉易卖力地嘬,把这边吃干了,方善真又费劲巴拉地调整,让他吃另一边。
  他做这些也感到很难为情,可是吃过奶的谭嘉易恬静地在他怀里睡去的样子又太可爱,所以方善真脸上有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笑容,浅浅的,在嘴角漾开。
  他跟孩子睡午觉,一觉醒来,床上多了个谭少砚,方善真懵懵地睁着眼睛看他,谭嘉易睡在他们中间,脑袋有一点汗,但因为有爸爸妈妈陪他吗?出奇的乖。
  方善真给谭嘉易喂奶,直接导致结果就是回奶不彻底,他的衣服上有两团乳渍,黏黏的很不舒服。谭少砚怕他受凉,轻手轻脚地不吵醒宝宝给他换衣服,脱了上衣,他的胸脯微微鼓着,红润的乳头还有点溢奶,白色的乳液挂在上面。
  谭少砚拿棉柔巾蹭掉那些奶液,低声道:“月嫂说不想哺乳就不能再喂了,嘉易下次要是饿了,喊人给他冲奶粉。”
  方善真窘迫地点点头。那之后不管谭嘉易多可爱多招人喜欢,都没再喂过一口母乳。只是后来月嫂再笑吟吟地问他要不要抱宝宝时,方善真手都伸出去了又默默地收回来说:“让他爸爸抱吧。”
  谭少砚还抱得不够多吗?为了带好谭嘉易都快成半个专家了。但是他们都很清楚方善真这句话的潜台词,方善真那时在着手出国的事。
  要一个刚生产过的母亲和孩子分离是件很残忍的事情,哪怕这个孩子一开始并不是方善真所愿,可他切切实实地在方善真的肚子里待了十个月。
  方善真从他胚胎那么点大就感知到他的存在,他在方善真的肚子里翻江倒海,方善真试图去抓他的小脚丫,到上手术台挨了一刀才让他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这种最深切的血缘关系之间的羁绊是旁人都没有办法体会感悟的。
  在距离方善真出国前那半个月,方善真常常半夜哭醒,从床上翻下来就要去见宝宝。谭少砚干脆把谭嘉易抱到主卧,一家三口睡一张床,方善真的手指给谭嘉易抓着,重新睡着睫毛还挂着湿润的泪珠。
  他跟宝宝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学着给宝宝冲奶拍嗝换尿布,哄宝宝睡觉,做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妈妈。
  谭少砚几乎都要以为方善真不会走了,他们也默契地从来不触及这个敏感的话题。可是当那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方善真无言地收拾行李,带上必要的证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心硬得像是他对谭嘉易和谭少砚一点念想都没有。
  他走的那天炎热异常,谭嘉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早上就开始哭。方善真不要谭少砚送,留他在家照顾宝宝。谭少砚在婴儿嘹亮到刺耳的哭声里,看着方善真毫不留恋地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楼下的车在等了。
  他抱着嚎哭不已的谭嘉易,对方善真说:“善真,你还没有跟我说再见。”
  方善真没有回头,一如当日他走出谭少砚的书房,但他静立片刻,用不太大声但足以谭少砚听清的声量道:“少砚哥,我想自己一个人,请你不要来找我。”
  就这样,方善真带着一腔孤勇,毅然决然远赴重洋,整整三年六个月,一步都没有往回走。


第63章 63
  刚到加州那一年,方善真时常会从梦中哭醒,眼泪像汪洋一样淹没了整条枕巾。
  他梦到离开的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出的门,不知道是怎样到的机场登的机,但是等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才惊觉泪水早已不知不觉流满了一张脸。
  十几个小时的航班,他只做两件事,哭和睡觉。睡醒了哭,哭醒了睡,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地流。
  那时候他连自己也恨上,因为他朦胧地意识到他对于谭少砚并不是单纯的怨恨,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物质。
  回顾他整一个十九年的人生,每一个阶段都有谭少砚的身影。除了他自己,谁也不能明白他的处境和心情,好奇怪,有谭少砚和没有谭少砚,他竟然都会流泪。
  但是他必须得走,且说了很决绝的话。他看似平静地拖着行李箱,但是他的手在发抖,心也在发颤。
  飞机在厚厚的云层中穿梭,他哭得太厉害,空乘多次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头昏脑胀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讲什么,只一味地摇头。手里被塞了一张卡片,他抽泣着露出困惑的神情。
  “有位先生让我转交给您,并祝您有一个美好的旅程。”
  那张简洁卡片上用钢笔写着:You can be whatever you want to be now.
  头等舱就几个人,应该是某位乘客看他太伤心给他的鼓励。往后在很多低落的时刻,方善真都用这句话来勉励自己。他记得飞机快降落的时候,他没有再哭,顶着肿得像两颗大核桃的眼睛,拖着行李,顺利打上车。
  他很困,在车上不敢睡,看着不同风情的街道和各色异国的面孔,感到新的生活徐徐在他面前展开了。这是一个充满色彩、音乐和动作的美妙世界,当然,也伴随着困难和冒险,但是当带着滚烫热气的夏风吹拂到他的脸上时,足以吹干他的眼泪。
  公寓是谭少砚替他租赁,他后来尝试过找新的房子,但是综合考虑下来,这里无论地段还是环境都是最优选,加上他认识了温宇凡,就更打消了挪窝的想法。
  经济上方善真没有任何困难,谭少砚把方顺的大部分资产都转到他卡里,整整八位数,够方善真在加州挥霍潇洒。
  但是方善真不但不奢侈,他过得甚至可以算是节俭。
  他加了留学生互助群,有时候会约着一起去超市购买特价商品,还买过不少人肉带回来的国内零食,平日里需要到的学习资料也会选择购买二手。一些资讯也都是从群里知道的,考试分享,熬夜聊天,分享专业的经验和天坑,不但消息灵通,还有八卦可以看。
  前阵子方善真一觉醒来,发现群里狂刷99+,点开一看是个狗血浇头的PDF。他津津有味逐句逐字地拜读,然后想了想,这些你爱我我不爱你的第三者出轨剧情对比他的经历好像有点小巫见大巫。
  他考完试了,接着是将近半个月的假期。
  方善真近来没有要准备考的证,在公寓放空了两三天,朋友约他去打网球,他欣然应下。他参加大学社团组织的派对或者交流会,通讯录里多了一些只见过一面的朋友。有个连脸都忘记长什么样的白男半夜给他发信息,说某间很有名的bar在举办冰啤畅饮活动,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玩。
  这几年不是没有人跟方善真示过好,大胆的、暗示的,当面的、线上的,更有甚至直接向他发起ONS的,把方善真大吓一跳。每次被表白他都觉得很别扭很惊悚,还很想跑,典型的情感回避人格。
  竭尽脑汁编辑认为不会伤害到别人的拒绝的委婉的话,结果对方以为诚意不够,高调地把花送到他的教室。方善真是个非常害怕成为焦点的人,鲜艳的花束送到他手里,面对同学的起哄,当时他尴尬到想离开地球的心都有了。
  后来方善真学会编谎话,说自己国内有对象,我们很相爱,正在异国恋,请不要破坏我们真挚的感情。这番言论能拒绝掉一部分追求者,但也有厚颜无耻到觉得无所谓的,说什么国内谈一个国外谈一个,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的混账话。
  气得方善真也想做个PDF把和对方的聊天记录也发群里,到底没有。
  其实他也不算说谎,抛去谭少砚不讲,他还有个三岁多的小孩,这比起有对象可要炸裂多了,说出来怕把他们吓死。
  方善真很少去想谭嘉易,尽管他每天都能在手机里看到谭嘉易的照片。
  这几年谭少砚几乎没有断过给他发消息,就跟当年方善真吃什么做什么去哪里都得跟谭少砚做日常汇报一样,只不过对象围绕他们的小孩,而不怎么回复的那个成了方善真——他成熟了一些,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也渐深地感到把谭嘉易生下来是个多么不明智的决定。
  但是木已成舟,谭嘉易肯定是塞不回去了。
  方善真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他的成长,但他成长过程中每一个重要的节点方善真都第一时间知道。他什么时候断奶,什么时候会爬会走,什么时候长出第一颗乳牙,什么时候学会开口说话。他最近开始自己睡觉,谭少砚说他没有闹。
  他见过谭嘉易很多样子,听过谭嘉易说过很多句完整的话,但他唯独不知道谭嘉易是否已经学会了叫妈妈,他甚至不知道谭嘉易是否清楚自己有妈妈。
  妈妈这两个字对方善真而言太重了,他自己就是没有妈妈的小孩,因此流过许多泪吃过许多苦,哪怕这个孩子不是谭嘉易,只是路边随便的一只小猫小狗,方善真也会为此感到难过。
  总有一天他会和谭嘉易见面,他该用什么样的心态和表情去面对呢?他更不敢想了,想得越多越深就越难过。
  这三年多里,他唯一一次向谭少砚求助是丢手机那一回。事后方善真很后悔,觉得自己放了那样狠的话结果遇到难事想到的第一个人还是谭少砚简直太没有骨气了,再之后他遇到的事情更多更麻烦,他都靠自己或在朋友的帮助下顺利解决。
  看吧,外面的世界虽然很宽阔也充满荆棘与风雨,可是只要勇敢地去面对它,尽管受一点小伤流一点泪水,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用孩子换来了自由以及跟谭少砚的不再见,方善真是这样觉得的,至少他在大学这段期间,谭少砚真的信守诺言没有来找过他。
  和朋友打完网球回公寓路上,他们在谈论过些天的圣诞节去广场看圣诞树的亮灯仪式。方善真喜欢圣诞节,每年到十二月,整个城市随处可见圣诞元素,红帽子、驯鹿、小圆球和礼物袋。他也准备好了跟朋友们的交换礼物,在平安夜那晚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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