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鱼兜兜圈(近代现代)——树莱

分类:2026

作者:树莱
更新:2026-08-01 07:21:19

  谭少砚磨的豆浆有渣、外面怎么在下小雨、衣服上有一根不明显的线头、床单上多了一条细软的头发、给宝宝买的玩具延迟配送......诸如此类种种,都能成为引爆方善真怒气值的火星。
  他总是觉得时间不够多不够用似的,频频翻日历。每过去一天就划掉一个日期。
  谭少砚就方善真性情大变这事咨询过医生,要对孕妇多点耐心多点包容多一些爱意。方善真不喜欢的事就不做,不想见的人就少见——谭少砚出门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
  方善真独处的时候会不会开心一点?也没有。好几次是谭少砚前脚刚出门,后脚方善真就给他发信息说“宝宝又在踢我,你在哪里”。
  他给谭少砚拍宝宝胎动的视频,溜圆的腹部被小小的脚丫踢得变形,能摸到一个圆滚滚的小硬块。那种肚子里有人在翻滚的感觉很奇妙,方善真总尝试想去逮宝宝的脚,未果,也要生气。
  孕晚期,他纤细的小腿肿得连脚脖子都看不到,成了两个水萝卜。
  谭少砚给他按摩,搓热了手掌从脚踝轻轻向上推到膝盖促进血液循环,方善真还是难受。腿抽筋折腾了一夜睡不着,谭少砚陪他熬,天蒙蒙亮才闭眼。
  谭少砚不知道这个孩子前期还好好地待在方善真肚子里,怎么临要出来了却折腾起方善真?找医生也没办法,只能干着急,越发事无巨细地满足方善真的需求。
  方善真二月过完生日没多久,时间好像摁了加速键一样地流走了。三月上旬,方善真住进医院待产。他体质特殊,产道较一般女性窄,只得剖腹产,多位妇科专家坐镇,谭少砚还是不能放心。
  到了性命攸关的关头,看着从焦躁不安过渡到郁郁寡欢的方善真,谭少砚的内心从所未有地受到了强烈谴责。一切美好、一切温暖都无法掩盖是他独断专行给方善真造就的苦难。他看着他,洁白病床上苍白的面颊,方善真也望过来,还是孩子般青涩的脸庞。
  他们明明可以循序渐进,谭少砚却因为不安与不确定而偏激。
  他自私、薄情、冷漠、疯狂,怕给出爱却得不到爱的最胆小,一步步走到最错的今天。谭少砚,你看着纯善、天真、温柔、诚挚,没有爱却懂得爱的最勇敢的方善真,不该无地自容、疚心疾首、赧颜汗下吗?
  我嘲笑你,作为强者可怜可笑可悲可耻的高傲与胆怯性。
  上天把这份最完美的礼物送到你面前,说不懂得珍惜与真心的人不配拥有爱神的怜悯。任你后悔、痴狂、负罪、祈求,用最忏悔最痛改前非说一万句对不起我爱你,如果得不到一句平等的没关系,那么都是你自食其果的最报应。
  他走过去,抱住昏昏欲睡的方善真,亲昵地用双臂搂紧,又怕搂得太紧让方善真感到窒息,所以把风雨不透的怀抱寂寂悄悄地变成一个轻柔的脸颊吻,足够方善真松开的蹙着眉心,在他怀中安眠。
  他给在孕期中也不忘留学申请并做足准备的方善真带来一个好消息,录取结果下来了,以后方善真就是谭少砚的校友。现在是三月份,等到六月他养好一点身体,刚好能赶上夏季开学,比方善真预想中的要快三个月。
  他进商科读工商管理,连学科都跟谭少砚的相同,好像在他心里只要走过谭少砚的路,就能跟谭少砚势均力敌。
  方善真很高兴,瞌睡也不打了,又缠着谭少砚给他讲大学的事情。
  以前谭少砚讲得比较笼统模糊,也确实觉得没意思,然而看着意气昂扬的方善真,他还是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把那些他觉得无聊但在方善真听来有趣的事情翻出来讲。方善真听得很认真,宝宝踢了他一下,像是也津津有味地在听。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值得快乐的事情,方善真还是红了眼睛。
  谭少砚说着说着哽塞了,“善真,能不能......”
  方善真俨然感觉到他要说什么,猛地仰面看着他,像是恳求。
  他咬紧牙停下来,“医生说待会要来检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善真松口气般地摇摇头,拿毛绒绒的脑袋去蹭谭少砚的下颌,说:“少砚哥,晚上我想吃山楂排骨......”
  谭少砚跟方善真一块儿住在医院,孩子快到了预产期却迟迟不发动。医生说再过两天没破羊水可以直接进手术室。
  方善真每次吃过饭都会到楼下散半个小时步,他整个孕期在谭少砚的监督下体重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但还是笨重不少,走一会要停一会儿,有时候走不动了就谭少砚抱他,或者两人找一张长凳坐下来依偎着看日落。
  那天有个两三岁的小朋友跟妈妈从他们面前走过,方善真看着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被妈妈牵着手,快跌倒的时候有妈妈接着,无忧无虑地笑得露出柔软的牙床和小而白的乳牙。回去晚上他做恶梦,梦到宝宝问他“妈妈为什么不要我”,方善真被庞大的愧疚感包裹着哭着醒来,觉得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坏的人。
  谭少砚懂得他的担忧与揪心,签合同的时候突发奇想手写了一份情真意切的保证书。
  保证无论什么情况,不管方善真在哪里、不管方善真看不看得到,不管孩子长得好看与否,是乖巧还是叛逆,谭少砚都会用全部的心血去爱护谭嘉易——他们孩子的名字,定下来了。
  右下角字迹清晰有力笔锋锐利谭少砚的署名,还盖了红色的拇指印。
  白纸黑字,方善真感到一点放心了,谭少砚答应过他的事很少没有做不到的。
  三月十七日下午,方善真摸到濡湿的床单,以为自己尿裤子,着急忙慌地叫醒同样熟睡的谭少砚。那一天在方善真的记忆里很深刻,他破了羊水,开始宫缩,被推进手术室,谭少砚全程陪同。
  打了麻药,他躺在手术床上很害怕,很晕,有点想吐。
  床是温热的,谭少砚握着他冰凉的手,把脸贴着他的脸和他说话。问他是不是很冷,说不要紧张,善真,我在这里。善真很勇敢对吗,宝宝快出来了,很快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善真,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善真,我爱你。我爱你。对不起。
  他感到脸上的一点水意。他都听到,谭少砚的声音。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
  谭嘉易在爸爸对妈妈的爱里来到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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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嘉易:爸爸妈妈我出生了
  主演:高颜值一家三口
  特别邀约:大鹅,蘑菇,泰迪熊


第61章 61
  方善真从图书馆出来已经过了晚七点。十二月初的空气寒冽,临近圣诞,校园和街道到处都是圣诞的氛围。今晚教堂有唱诗班和合唱团举行圣诞颂歌仪式,他路过的时候隐约能够听到悠扬的吟唱声。
  门口有几位虔诚的教徒举着蜡烛正在祷告,神情肃穆端静,方善真怕打扰到他们特地放轻了脚步。一阵寒风吹来,他裹紧了蓝格子围巾和黑色羊绒大衣,埋首前行。
  他离开海城的时候是夏天,但这是他来加州的第四个冬天。满打满算,他在国外正正好三年半。这期间里,他一次都没有回过国。
  他住在学校附近的高级公寓,独居,住处是谭少砚给他安排的,租金也是谭少砚在付。
  方善真对这些没有关注,昨天是学期最后一天上课,他要准备学期考试。他的学业压力很大,但比起刚开始,也算比较游刃有余了。
  他住五楼,公寓里住的都是附近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幸运的是他的邻居也是位中国人,是方善真来到这里交到的第一位朋友。三年多来,对方帮助他很多。
  记得刚到加州没到一个星期,方善真搭公交的时候就被偷了手机,等回到公寓才发现。
  他第一次离开家,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本来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也幻变为天大的事情。邻居温宇凡恰时敲响他的房门,说水龙头漏水,问他有没有螺丝刀和扳手可以借。
  见方善真六神无主,主动询问他是否要帮忙。得知他丢了手机,温宇凡借他给家里人打电话。
  话是这样说的,“你家里人联系不上你肯定很担心,还是给他们报个平安吧。”
  方善真就拿着手机去了露台给谭少砚打电话。因为有时差,国内这会应该是早晨五点左右,就算谭少砚不接也很合常理。
  嘟嘟几声后,谭少砚的声音在那头模糊地传来,“善真,怎么了?”
  他应该本来就没睡,是在哄谭嘉易,因为方善真能听到婴儿睡不安稳时发出的一些嘀嘀咕咕的小声响。谭嘉易比一般小孩难带,按照月嫂的说法,是个极度高需求宝宝。
  饿了要哭、困了要哭、想睡了哭、睡醒了哭、尿尿要哭、没大人抱也哭......当时三个月嫂轮流在带,新手爸爸谭少砚也二十四小时待命。可谭嘉易还是不满意,哪怕需求被满足,也皱巴着脸攒足了力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满脸通红。
  那时方善真住在月子中心,为了能保证他的休息时间,谭嘉易不跟他一间房。他时常能听到谭少砚把宝宝抱到走廊去哄,哄了大半天才消停。等谭少砚再到他面前来给他擦身体,精力旺盛的谭嘉易把谭少砚折腾得够呛,看起来简直累得像连续参加了三四场经济论坛。
  所以谭嘉易半夜不睡觉折磨谭少砚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言归正传,远在万里之外被偷手机的方善真一听到父子俩的声音,还没开口呢眼泪就先往下掉,他先是小小地抽着气,继而断断续续地说:“手机、不见了,朋友借我,打电话......”
  谭少砚一边哄孩子一边哄方善真,“你先不要哭,只是丢手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对吗?明天重新买一台,再办张电话卡......”
  大概是他说话的声音吵到快要睡着的谭嘉易,谭少砚话没说完,手机那头骤然传来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声音之尖锐刺耳饶是方善真都被他吓了一跳。他吸一吸鼻子跟谭少砚说再见,又有点舍不得宝宝似的迟迟不挂电话。
  谭少砚站起来抱着孩子哄,很无奈地叹道:“大的哭,小的也哭......”
  方善真闻言难为情地擦干眼泪挂了通话。
  这只是方善真刚到国外的一件小插曲,如今再想来,比起他这三年半求学的遇到的大大小小的麻烦事,确实微不足道。
  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加州的生活环境和地理差异,可是也会很时常地想起以前的事情——从谭嘉易出生再到方善真去往加州留学前这段时间的事情。
  谭嘉易的脐带是谭少砚剪的,当时护士抱给方善真看,他只来得及匆匆忙瞥一眼,确保孩子不像猴子才宽了心。孩子抱去了新生儿科,陪同方善真手术的谭少砚没跟着去,他的父母倒是来了,正好派上用场。
  出了产房,给方善真上止痛泵。谭少砚握着他的手问他累不累、困不困、想不想睡觉,方善真有点迷糊,肚子瘪下去了,整个人都空荡荡的感觉。他想等宝宝抱过来,但谭少砚低声跟他说话时的声音很有催眠效果,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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