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8-01 07:20:09

  安睿昀的五官在正午的光线下清晰得过分,眉眼间的阴郁在阳光的冲刷下淡了几分,看起来没那么让人后背发凉了。
  他正歪着头看窗外的江景,侧脸的线条从眉骨到下巴一路流畅地切下来,像一把刚刚擦拭过的刀。
  “安先生,”林屿拆开鳗鱼饭的盖子,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米饭,“说实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时间,”林屿说,“我跟安珩已经离婚了,腺体受伤,医生说会影响标记的,而且我长相身材信息素样样拿不出手。您如果想找个Omega,有的是比我好的。”
  安睿昀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一点审视的意味,但更多的是兴趣。
  “你觉得自己很差?”
  “不是差,”林屿想了想,尽量用客观的语气描述自己,“是我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我就是普通到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
  “那正好,”安睿昀笑了,“我就喜欢普通的。”
  林屿:“……”
  “不信?”安睿昀侧过身,一只手撑着下巴,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你看,漂亮的Omega我见得多了,太精致的东西容易碎,而且千篇一律,没什么意思。但你不一样——你扛摔扛打,受了那么重的伤一声不吭,被安珩揉搓捏扁都一句话都不说,但是该断的时候说一不二,骨子里的决断让我很欣赏。”
  “还有你那个信息素,”安睿昀的目光落在林屿后颈的医用胶带上,声音压低了几分,“虽然现在被毁了大半,但底子还在,不是完全没有,我不是Alpha,是Enigma,再薄弱的信息素的味道我都能辨别出来,你的信息素是一种很特别的草青味,你知道闻起来像什么吗?”
  林屿握着筷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像刚割过的草坪,”安睿昀说,嗓音变得微哑,像是在品味什么极私密的东西,“暴晒之后的、干爽的、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草味,这种味道在满大街甜腻腻的Omega信息素里,是很特别的存在。”
  林屿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讨论一个Omega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在ABO社交礼仪里几乎等同于性骚扰。
  但安睿昀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过自然,像是在点评一款红酒的香气,反而让林屿不知道该怎么发作。
  “安先生,请您——别说了。”林屿低下头,声音有点发紧。
  安睿昀看了他两秒,轻笑了一声,坐直了身体,重新看向窗外。
  “好,不说了,吃饭。”
  林屿低着头吃饭,安睿昀就靠在驾驶座上抽烟,烟雾顺着降下的车窗飘出去,被江风吹散。
  两个人各自待着,车里的气氛诡异地安静。
  吃完饭林屿把空饭盒收好,擦了擦嘴,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明白。
  “安先生,我很感谢您今天送我来医院,还有这顿饭,”他字斟句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但不留余地,“但以后还是别见面了。”
  “为什么?”安睿昀把烟蒂弹出窗外,转过头来看他。
  “我跟安珩离婚才两个小时,”林屿说,“转头就跟他的小叔搅在一起,传出去对您不好,对我也不好。”
  “你觉得我会在意别人怎么说?”
  “我在意。”林屿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安睿昀的眼睛,不躲不闪。
  安睿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微微眯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但笑容里又带着几分林屿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今天先这样,我送你回去。”
  林屿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人刚才明明还咄咄逼人,怎么忽然就收手了?
  但安睿昀确实没有再说什么,发动车子,把林屿送回了小旅馆门口。
  “谢谢您今天送我。”林屿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
  “林屿。”
  “嗯?”
  安睿昀没有看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的真皮包裹,语气平淡。
  “你手机里存了我的号码,如果哪天需要帮忙,可以打给我。”
  林屿想说“不用了”,但想了想还是把这三个字咽回去,点了点头,推门下了车。
  他走进旅馆,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好,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黑色轿车还停在路边。
  他拉上窗帘,坐在床边,心跳得有点快。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草坪上,草很高,没过膝盖,风一吹就翻起绿色的波浪。
  他站在草丛中央,后颈隐隐发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腺体的深处破土而出。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他知道那个人正在靠近。
  他转过身,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闪着红色的指示灯,一下,一下,一下。
  林屿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了一句:“安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有病。”


第七章 
  接下来的三天里,林屿印证了一个真理:安家的男人确实都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安睿昀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调整”了方式——他没有再出现在林屿面前,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准时送达的快递。
  第一天是一箱进口水果,附带一张手写的便签:维C有助于伤口愈合,按时吃。——安
  隔一天,送的是一套据说有助腺体修复的进口保健品,价格标签大概是忘了撕,林屿看了一眼,是他以前两个月的工资。
  又过了一天,是一束花,不是玫瑰,而是一大捧雏菊,插在一个手工粗陶的花瓶里,质朴又好看。
  便签上写着:路过花店,觉得这个花瓶很适合你。——安
  林屿把花瓶放在窗台上,盯着它看了很久,心里的感受很复杂。
  这个人送礼物的方式跟他的为人一样——精准、克制、不容拒绝。
  水果、保健品、鲜花,没有一样是越界的,没有一样是能让人理直气壮退回去的,但每一样都在明明白白地传递着一个信息:我一直在关注你。
  第四天早上,快递又来了。
  林屿正在刷牙,听见敲门声,满嘴泡沫地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不是快递小哥,而是安睿昀本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款羽绒服,头发没有用发胶,自然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次见面时温和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然是那种让人后背发麻的深沉。
  “早,”安睿昀举了举手里的早餐袋,“豆浆油条,巷口那家老字号的,趁热吃。”
  林屿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您等一下”,转身回卫生间飞快地漱了口擦了脸,又理了理头发,才重新走到门口。
  安睿昀已经自己进了门,正在打量这间小旅馆的房间。
  目光从墙角那只破旧的行李箱,扫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衣服,最后落在窗台上那瓶雏菊上。
  “花瓶放这儿确实好看。”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满意。
  “安先生,您怎么知道我的房间号?”林屿站在门口,没有关门,也没有坐下。
  “前台告诉我的,”安睿昀把早餐袋放在桌子上,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我跟她说我是你哥哥,来给你送东西。”
  “……您不是我哥哥。”不过安睿昀才二十九岁,的确能当他哥哥。
  “那我下次说是你朋友,”安睿昀面不改色,“坐下来吃饭,站着吃对胃不好。”
  林屿深吸一口气,把门关上,坐到了安睿昀对面。
  “安先生,您上次说过会调整的。”
  “我调整了,”安睿昀把豆浆的杯盖帮他掀开,推到他面前,“我三天没来找你,改成寄东西了,但今天有个商业酒会,下午就得出差,走之前想见你一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得很,坦荡到林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您出差不需要跟我报备,”林屿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安睿昀,“您追不追我是您的事,但我有权利拒绝,对吧?”
  “当然。”安睿昀点头。
  “那我现在就明确地告诉您,我不想跟您在一起,”林屿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欲擒故纵,是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谢谢您这几天的照顾,但请您以后别再来了。”
  安睿昀静静地听完,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问了林屿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
  “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屿愣了一下。
  “我——”
  “如果是前者,你说了我就走,从此不再打扰你,”安睿昀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重,“但如果是后者,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所谓的‘不是一个世界’,在我这里从来不是问题,这个世界本来就分很多层,你不是走不进我的世界,你只是还没习惯。”
  林屿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急不缓,不带任何攻击性,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最要命的地方。
  他确实不喜欢安睿昀,至少在理智的层面,他觉得这个人太危险、太深沉,让人看不透。
  但要说完全没有感觉,他又无法解释为什么每次见到这张脸都会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他归结为腺体受损导致的内分泌失调。
  “是前者,”林屿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喜欢您。”
  安睿昀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了一下什么,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深井里,激起了一圈无声的涟漪,但水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好,”安睿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那就不打扰了。”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微微偏过头,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半张脸的轮廓勾得很深。
  “不过,林屿,我不打算放弃,”他侧头凝视着林屿,声音低低的,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你能拒绝我,但阻止不了我喜欢你,想追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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