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8-01 07:20:09

  作为Enigma,他有比alpha更敏锐的嗅觉,哪怕轻微的气味都能辨别出来。
  眼前人的信息素过分稀薄,像是腺体遭受了重创,同时还浑身伴随着一股抹不掉的血腥味和药味,他一下就判定这人的腺体受了伤,且受的伤不轻。
  林屿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后颈,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人怎么知道他后颈有伤?纱布是被衣领遮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摔的。”他说。
  安睿昀微微挑了一下眉,他把那根一直夹在手里的烟叼进嘴里,低头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慢悠悠地吐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林屿,”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东西,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笃定,“我们会再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不多不少,刚好够让人分不清他是在笑还是在盘算什么。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透过烟雾看过来,湿漉漉的,像是午夜的沼泽,不动声色地冒着气泡。
  林屿握着那张名片,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打了个寒颤。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快步走了。
  走出大概十几米远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安睿昀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烟,正盯着他看。
  午后的阳光明明很暖,但那个人的周身却像是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寒气,连他脚下的影子都比别人的浓,比别人的黑,像是墨水泼在地上化不开。
  林屿回过头,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出了安家的大门。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有些反常,后颈的伤口也跟着突突地跳,带着一种陌生的、说不清是疼还是别的什么的灼热感。
  他走到公交站台坐下,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
  黑底白字,“安睿昀”三个字笔锋锋利,像是刻上去的。
  他翻到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这个名字,跳出来的第一条结果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百科词条:安睿昀,安氏集团现任CEO,安珩的小叔。
  下面配了一张照片,正是刚才他见到的那张脸。
  林屿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公交站台的遮雨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安珩的小叔。
  他前夫的——不,还没办手续,准确地说,是即将成为他前夫的安珩的小叔。
  他想起安睿昀看他的那个眼神,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里藏着的情绪分明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深、更危险的东西。
  像是收藏家发现了一件孤品,势在必得地宣誓——你是我的了。
  九月的风从街对面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微的凉意,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他站在那里,衣服领子被风吹得轻轻翻动,露出后颈上的纱布。
  他不知道的是,在纱布的边缘,有一缕极其淡薄的信息素正在悄无声息地溢出——那是被创伤后残留的腺体组织所释放出的求救信号,微弱得连林屿自己都感知不到。
  但那缕信息素被风裹挟着,飘过了那片梧桐树林,准确地落进了站在路边的那个的Enigma鼻腔里。
  安睿昀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抹信息素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像是被水洗过无数遍的旧衣服,虽然褪了色,却依然保留着最原始的纹路。
  那是受伤的味道,是被碾碎过又重新拼起来的味道,是带着血和眼泪却依然倔强地不肯消散的味道。
  好香。
  安睿昀睁开眼,眸色深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他将烟蒂摁灭在车顶,随手弹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刚完成了一件艺术品。
  “林屿。”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上颚轻轻一弹,像是在品尝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酸涩,但回甘悠长。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声音平静如水,眼底却翻涌着暗流,“林屿,双木林,岛屿的屿。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从小到大,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挂了电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出停车位,驶上了盘山公路。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安睿昀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车驶过公交站台的时候,他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站台上等车的Omega。
  林屿微微仰着头在看站牌,后颈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侧脸的线条不算精致,却有一种粗粝的、未经雕琢的质朴感。
  他和这座城市里那些精致漂亮的Omega完全不同,身上没有一丝矫揉造作的气息,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圆钝、沉默、结实而温暖。
  安睿昀把车停在了路对面,目光黏在林屿的侧脸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直到公交车进站,林屿上了车,那辆公交车载着他消失在街道的拐角,他才收回视线,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加速驶离。
  他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如常,唯独眼神不对——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饥饿。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对什么东西产生如此强烈的占有欲,还是十几岁那年,在拍卖会上见到一方他找了五年的端砚。
  那方砚台最终被他用三倍于估价的价格拍下,如今还摆在他书房的案头,每天都要抚摸一遍。
  而林屿,比那方砚台更让他感兴趣。
  倒不是因为长相或者身材,而是因为那微弱的信息素味道。
  被伤害过、被碾碎过、却依然干净得不像话的信息素味道。
  他很想知道,当这个Omega被逼到发情期的时候,当那些压抑的本能冲破理智的堤坝的时候,那股味道会变成什么样。
  一定会很甜。
  安睿昀舔了一下嘴唇,喉结微微滚动。
  他不是一个重欲的人,恰恰相反,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近乎苛刻的自制力约束着自己的一切欲望——食欲、物欲、情欲,统统压在理智的天花板底下,不动声色地活着。
  他在新闻里见过林屿,是他侄子的老婆。
  他的嫂子和他提过林屿,说林屿老实本分,就是没什么情趣,导致安珩不喜欢他。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个叫林屿的Omega很危险,是他侄子的命定爱人,是安家的儿媳,碰了就是麻烦。
  然后他决定,去他妈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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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牌老公出现咯


第五章 
  林屿在小旅馆住到第四天的时候,接到了安母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沙哑,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她说安珩同意离婚了,条件是林屿必须亲自去民政局跟他办手续,不许委托,不许邮寄,必须本人到场。
  另外,安珩会给他一百万,当做离婚补偿。
  “他提的条件,”安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歉意,“小屿,你要是不愿意,阿姨再去找他说——”
  “我去。”
  林屿正蹲在旅馆房间的地上收拾行李,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叠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
  “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九点,区民政局。”
  “好。”
  他挂了电话,把那件卫衣塞进行李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Omega后颈上纱布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肉色的医用胶带,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生皮肤。
  医院给他用了愈合喷剂,是新药剂,效果的确好,现在看着伤口愈合得不错,医生说再过一周就可以不用贴胶带了。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翘起来的胶带按平,转身出了卫生间。
  离婚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大概是天塌了一样的大事,但对林屿来说,反而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背了大半年的包袱。
  他去民政局的那天早上,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结果安珩比他更早。
  那辆扎眼的亮蓝色跑车就停在民政局门口的停车位上,安珩靠在车门上刷手机,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头发大概是新做的,发胶喷得锃亮。
  林屿走过去的时候,安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签个字的事,搞快点,”安珩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大厅走,“我约了人,赶时间。”
  林屿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他注意到安珩的脖子上有几块红痕,不是过敏,是吻痕,新鲜的那种,应该就是这两天留下的。
  林屿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材料——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还有医院开的腺体损伤证明和匹配度变更报告。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Beta大姐,接过材料翻了翻,抬头看了看林屿,又看了看安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头开始办手续。
  手续很快。签字,盖章,打印,递过来。
  安珩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刷刷签了自己的名字,动作快到像是甩掉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签完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玩手机。
  林屿拿起那支笔,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栏一笔一画地写。
  他写字本来就不快,这会儿更慢,横平竖直,每一个笔画都落得很稳。
  签完之后,他把笔帽盖好,放在桌上,推给工作人员。
  “好了,”工作人员收了材料,递过来两份离婚证,“你们拿好,婚姻关系自即日起解除。”
  安珩站起来就走,连看都没看林屿一眼。
  他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就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喂?宝贝儿,马上到,你先点菜——”
  声音随着他的背影一起消失在自动门后面。
  林屿站在民政局的大厅里,低头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和结婚证长得差不多,只是内容不同。
  他把离婚证收进包里,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九点半的城市已经彻底苏醒,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林屿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
  “办完了?恭喜。”
  林屿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钟,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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