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分类:2026

作者:长风佩水
更新:2026-08-01 07:20:09

  头顶的天花板很高,装着一盏造型简洁的吊灯,窗户很大,窗帘拉着,但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可以判断,现在是白天。
  这不是小旅馆,也不是医院。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
  医用胶带已经被换成了一小块方方正正的创可贴,贴得工工整整的,手法细致。
  然后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之前那件汗湿的T恤和牛仔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深蓝色的棉质睡衣,尺码刚好,面料柔软,洗过,带着一股极淡的松枝味。
  他脑子里翻涌起来了之前的记忆,他……被一个Enigma标记了,而且是永久标记。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开放式的大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江景。
  安睿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戴着蓝牙耳机,嘴里说着什么,似乎在开视频会议。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家居服,脖子上带着黑色的项链,头发随意地拢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要家居,也柔和了几分。
  林屿靠在门框上等了一会儿,等安睿昀摘下耳机合上电脑,才出声。
  “我的衣服呢?”
  安睿昀转过头,看见他醒了,微微笑了一下,眼底全是温软的暖意。
  “洗了,”他站起来,朝林屿走过来,“你出了很多汗,衣服湿透了,穿着睡会感冒。我给你换了睡衣——你放心,我闭着眼睛换的。”
  林屿:“……”
  闭着眼睛换的?骗谁呢?
  “你昏迷了好久,我都有点担心了,”安睿昀已经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了,饿不饿?厨房有粥。”
  “安先生,”林屿没理会他的关切,盯着他的眼睛说,“我们谈谈。”
  “先吃饭再谈。”
  “先谈。”
  安睿昀看着他坚持的神色,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边吃边谈,你饿了太久,不能空腹谈事情。”
  林屿只好跟着他走进了厨房。
  安睿昀从锅里盛了一碗粥,又端出几碟小菜,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
  粥是皮蛋瘦肉粥,小菜有酱萝卜、凉拌海带丝和煎蛋。
  每一样都做得很用心,煎蛋还是溏心的。
  “你做的?”林屿坐下来,有点意外。
  “嗯,”安睿昀在他对面坐下,递过筷子,“我一个人住了很多年,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林屿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咸淡适口,皮蛋和瘦肉的配比完美,完全不输他以前给安珩熬的那些。
  他忍不住多喝了两口,然后又夹了一筷子海带丝。
  安睿昀就坐在对面看他吃,自己没动筷子,只是端着杯黑咖啡慢慢地喝。
  他的目光落在林屿吃饭的动作上,温和而专注,没有之前那种黏腻的、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感,更像是在欣赏一件让他心情愉悦的事物。
  “你之前说你不喜欢我。”安睿昀忽然开口。
  林屿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拒绝了我,让我别再来了,”安睿昀把咖啡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很放松,语气也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你昨晚让我标记你。这两件事之间有矛盾,所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把这个矛盾解决清楚。”
  林屿放下勺子,抬起眼睛正视安睿昀。
  他认真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内心,他对安睿昀是什么感觉?
  恐惧?有一点。
  警惕?很多。
  好奇?不得不承认,有。
  喜欢?说不上来。
  但他是一个很传统的人。
  标记在他认知里就是两个人绑定一生的契约,不管这场标记是怎么发生的,既然发生了,就应该认真对待。
  林屿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经过了思考,“我确实不太了解您,也说不上有多喜欢您。但我是传统的Omega,对我来说标记就意味着责任。”
  安睿昀没有说话,安静地等他说完。
  “所以如果您是认真的,我愿意认真对待这段关系,”林屿抬起头,目光坦然,“如果您只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因为我是安珩前妻所以想逗着玩,那请您现在就告诉我,我可以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以后各自安好。”
  林屿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
  安睿昀将那十秒的沉默里一直看着林屿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
  他笑了起来,满是纯粹的、眉眼舒展的、发自心底的开心。
  “我很开心,小屿,你接受了我,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他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林屿面前,半蹲下来和他平视,那双眼尾微微泛着红,看起来心情好得像捡到了全世界最大的便宜。
  “那么,我们是在谈恋爱了?”安睿昀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林屿以前从没见过的、和他阴冷危险的形象完全不搭的迫不及待。
  “你可以这么理解。”林屿的声音闷闷的,眼睛看着粥碗,不敢抬头,耳尖发红。
  “好,”安睿昀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顿了两秒,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真好。”
  当天下午,安睿昀就把林屿从小旅馆里所有的行李都搬了过来。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倒是窗台上那瓶雏菊被安睿昀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放到了副驾驶上。
  “你住客房还是主卧?”到家之后安睿昀帮他把行李拎进玄关,回头问他,“客房我让人收拾过了,主卧你想住也行,我搬去客房。”
  林屿看着这间比安珩那套还要大上将近一倍的大平层,稍微恍惚了一下。
  “客房就行。”
  客房比林屿在安珩家那间大了整整一圈,自带卫生间和衣帽间,窗户对着江,视野比客厅还好。
  安睿昀帮他把行李箱放在床边,又去衣柜里拿了一套新的床单被套出来,弯腰替他铺床。
  堂堂安氏集团的CEO、安家真正的话事人,屈尊降贵帮人铺床单,说出去大概没人会信。但安睿昀做得很自然,动作熟练得很,边角掖得整整齐齐。
  林屿站在门口看他铺床,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安珩从来不会做这种事,别说铺床,安珩连自己喝的杯子都不会往厨房收。
  “有人说过你的信息素吗?”林屿忽然问。
  安睿昀直起腰,想了想,“没人说过,怎么了?”
  林屿说,“很好闻,比你的香水味道好闻。”
  安睿昀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林屿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铺床,耳朵尖不易察觉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林屿觉得有点稀奇——这个向来沉稳到近乎阴鸷的Enigma,居然会因为他随口一句“好闻”而耳朵红。


第九章 
  安睿昀追林屿的方式,在确定关系之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吃饭,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安氏集团的CEO而言,“准时下班”几乎是天方夜谭。
  安睿昀的助理跟了他五年,第一次见到老板在下午五点半准时合上电脑站起来,惊得手里的咖啡差点洒在键盘上。
  他每天回家都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束花,一盒蛋糕,有时候会在口袋里揣着一包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进门之后掏出来塞到林屿手里,说一句“路过买的”,然后若无其事地去换鞋。
  周末的时候,他带着林屿去逛超市。
  两个大男人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安睿昀推车,林屿往里面扔东西,偶尔安睿昀会趁林屿不注意偷偷拿两包垃圾食品塞进车里,被发现了就面不改色地说“买给你的,猜你想吃”。
  有一次林屿在冷冻柜前挑牛排,安睿昀站在旁边等,忽然伸手把林屿羽绒服的帽子扣到了他头上。
  林屿被弄得一愣,回过头来的时候安睿昀已经把手收回去了,一脸若无其事地看手机。
  “你干嘛?”林屿把帽子拨下来。
  “外面冷,戴上暖和。”安睿昀头也不抬。
  林屿无语:“……我们在室内。”
  安睿昀不说话了,继续看手机,嘴角却弯了一下。
  林屿觉得这位传说中阴冷危险的安家掌权人,其实骨子里大概住着一个拧巴的小学生。
  他不会好好说“我觉得你可爱”,就非得用这种手欠的方式来引起注意。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林屿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安睿昀坐在旁边看文件。
  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房间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林屿偶尔划屏幕的声音。
  “安睿昀。”林屿忽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故意诱导我发情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屿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安睿昀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认真地回看着林屿。
  “为什么这么问?”
  “我在旅馆查了当天的监控,当时我去超市买日用品,”林屿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走廊里有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时间显示是林屿发情前的那天晚上,“这个人进了我的房间,待了大概两分钟就出来了,然后我半夜就开始发情,虽然监控很模糊,但他的身形跟你很像。”
  安睿昀看着那张截图,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一声,抬眸对上林屿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心虚,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只有一种坦荡荡的认真。
  “是我。”
  “你用信息素诱导剂?”林屿问。
  “没有,”安睿昀摇头,“诱导剂对受伤的腺体有副作用,我不会冒那个险。”
  他顿了顿,承认道,“只是释放了一点信息素,很少一点,在你的腺体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林屿放下手机,看着他。
  安睿昀以为他会发怒,会质问,会摔东西——但林屿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又靠回沙发上,继续看手机。
  安睿昀反而愣住了,“你不生气?”
  “生气,”林屿划着手机屏幕,语气平平淡淡的,“但你当时问了我愿不愿意,标记之前你问了我两次,说白了,这也是我愿意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