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等到差不多一周后，梁母身体逐渐好了，也不用经常绑个护腰走动，梁郁仔仔细细翻看了一下CT报告，这才松口气道：“明天应该就不用去医院了。”
　　“我看你们就是太大惊小怪了，本来就没啥要紧的，非要搞得这么严重。”梁母说。
　　梁郁把纸袋塞进抽屉，走入客厅。辰修清切好一盘水果出来，刚冰镇过，他先端到梁母面前，等她吃完，用牙签插了一块中间的雪梨，喂到梁郁嘴边。
　　“很甜的，不会酸，我选的都很新鲜。”
　　雪梨清甜，梁郁咬了一口，笑着说好吃。辰修清弯了弯眼睛，把剩下一半自己吃了。
　　客厅中央，梁母正坐在沙发心疼医药费，梁郁走过去揽着她，心大地问：“妈，你喜不喜欢吃梨？这次买的大白梨可甜了！我改天多买一袋回来啊。”
　　“还买？你可给我省点钱吧！”梁母揪了一把他的脸，对自己儿子这不拘小节的性子又爱又恨，估计老一辈人都有种省钱的习惯，也不看家里挣了多少，首先考虑的就是多剩一点，给自家孩子随时备着。
　　“疼疼疼我知道错了！别捏别捏！”
　　梁郁惨叫连连，忙往后缩了一大步，揉了揉发红的脸颊，嘟囔说：“发什么火呀，我还不是担心你一大把年纪——”
　　梁母赐了他一个眼刀，杀气沸腾。
　　“……我一大把年龄。”梁郁非常识相地改口，抱着她的手臂，赶忙讨好道：“我妈可年轻了！骨头方面没有一丁点问题，是我小题大做了，母亲大人息怒息怒。”
　　辰修清在一旁忍不住笑了起来。
　　梁母拍拍他的头，叹口气道：“而且你们这些天都尽是操心我的事了，公司那边这么忙，看你们每晚熬夜我心里也不好受。”
　　由于请了几天假，梁郁才刚回岗，需要完成的工作还有很多，项目的市场调研提上日程，还要定期收集信息进行系统升级，更何况部门最近新进来了几个实习生，还得梁郁去带，反正事情乱糟糟的一大堆，即使有辰修清安排着，梁郁依然没怎么睡好觉。
　　“放心了妈，你儿子是二十七岁又不是十七岁，这点小忙我还是能应付的。”
　　梁郁帮她按摩了一下，手法娴熟很多，起身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若臻总经理祁烨打过来的，他赶紧跑去阳台接，谈了一会儿，大致商量了一下组会内容，回来的时候发现辰修清已经和梁母聊上了。
　　客厅的暖灯照下来，灿黄一片。似乎说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梁母哈哈大笑，连带着脸上的皱纹都淡了不少。辰修清嘴角上扬，噙着惬意的微笑，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拘谨了，偶尔还会接一两句笑话出来，轻声唤着喊“妈”。
　　梁郁的目光刹那间柔软下来，胸口像有一根羽毛挠过，他在原地站定片刻，贪婪地把这个场景刻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有多么珍惜现在这个时刻。
　　他悄悄溜到厨房，倒了两杯热牛奶出来，从沙发后边走进，还没怎么出声，辰修清就感应到似的抬起头来，眼底笑意未散，喊他的名字。
　　“嗯。”梁郁应了声，用玻璃杯贴了一下辰修清的脸侧，问：“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然后他就看到，在辰修清手中，拿着他小时候某张疑似女装的黑历史照片，还有腿上搭着的一大本厚重相册。
　　具体情况记不清了，好像是发生在某场幼儿园家长会，那时梁郁作为大班的优秀小孩，势必要代表全校同学表演节目，班里几个小男孩非常不情愿，甚至哭哭闹闹，梁郁却兴奋极了，觉得那些东西特别好看，嚷嚷着要让老师给他抹口红，打眼影。
　　梁母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翻出另一张更加清晰的特写说：“小辰你看啊，还有这张，我当时抓拍了老半天！总算拍到一张有裙子和假发的高清大图！”
　　“谢谢妈，请问还有当年的录像带吗？我想仔细看看。”辰修清一本正经地问。
　　梁郁：“……”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上前夺过那本相册，抱在怀里，一脸警惕地退开一大步：“妈！我五岁那年的东西干嘛拿出来啊？我告你侵犯我的名誉权！”
　　“告个毛，拿回来，我才刚给小辰介绍到幼儿园呢，而且小辰也挺爱听的，你就这么忍心泼人家一盆冷水啊？”
　　辰修清眼睛明亮，显然是看上瘾了，脸上浮动着一层隐隐的激动。闻言，他立刻露出恳切的表情求道：“就是呀，梁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小时候的样子，特别可……咳，帅气，所以想更多了解你一点。”
　　在这件事情上，两个人立场一致，仿佛瞬间结成了同盟。梁郁看着他们俩那兴致勃勃的眼神，纠结了半天，只能默默把相册还了回去，嚷嚷道：“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啊？不就以前拍过的相片吗？”
　　辰修清腾出位置，让梁郁坐在自己旁边，他翻开相册，盯着上面一张张梁郁成长的轨迹，心头骚动，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稚嫩的小男孩，从咿呀学语，蹒跚学步，再到大着胆子捉蟋蟀捅鸟窝，上房揭瓦，皮得不行。
　　辰修清噗嗤笑了出声，这可跟现在的梁郁区别有点大。
　　梁郁当然不知道辰修清此时此刻的想法，他只觉得尴尬，怎么自己小时候这么欠揍啊？这真的是他曾经干过的事儿？怎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为什么相册壳子上有一点黄色的痕迹，是放太久了吗？”辰修清疑惑地问。
　　梁母答：“那个不是，是小郁之前拿它压泡面时沾上的油。”
　　辰修清：“……”
　　“我们本来打算取下里面的照片保存，毕竟放太久了，一些照片都看不清楚了。”梁母遗憾地说：“而且有些也没怎么照好，是时候扔掉一部分了。”
　　辰修清立刻说：“那你们如果有不想要的就给我吧，我想留着。”
　　“留着干什么？有些甚至连脸都看不清。”
　　梁郁吐槽了一句，自顾自灌了口牛奶，借酒消愁似的，反应过来才发现那是给辰修清倒的，不过对方并没有什么表示，反而十分自然地接过玻璃杯，对着他之前喝过的位置将牛奶喝光。
　　过了一会儿，梁母有点困，先回房间睡觉了。辰修清整理着散乱出来的照片，细心地装进薄膜里，轻声说：“你变化好大，我都有点认不出来照片里面的孩子是你。”
　　“正常，毕竟那时这么小。”
　　梁郁坐在沙发下的毛毯里，背靠着辰修清的腿，双脚自然舒展开，像猫一样，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
　　辰修清指腹揉着梁郁黑亮的发梢，向下抚过晶莹的耳垂：“好想回到你小的时候，肯定特别好欺负。”
　　“少来，到时候不知道是谁欺负谁呢。”
　　梁郁把在自己敏感点附近作乱的手指抓住，轻打了一下，问：“光顾着说着我了，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手指蜷缩了起来，辰修清不动声色地回答：“还能是哪样？就跟普通家庭一模一样啊。”
　　“我可不这么觉得。”
　　梁郁打量了他一番，下定论道：“你小时候一定特别漂亮，肯定不少小女孩小男孩都喜欢和你一起玩呢。”
　　辰修清嘴角扬了一下，说：“那你会喜欢我吗？”
　　梁郁想了想，矜贵地摇头：“那可不一定，我也是很有人气的好吧！”
　　“嗯哼，但那时候的人气小王子现在是我男朋友了，怎么想都是我赚。”
　　辰修清低头吻了一下他的发旋，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道：“不管怎么样，反正你最后都会是我的，我可是有十足的把握让你喜欢上我。”
　　“哦，这么自信？”
　　梁郁惊讶地转过身，托着半张脸，带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容：“那要是我真不喜欢你呢，你要怎么办？”
　　辰修清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停顿几秒，勾了一把梁郁的睫毛，说：“我会想方设法对你好，每天疯狂找你，定时出现在你面前，让你的生活逐渐有我的存在。然后设计一些契机，让你不得不来找我帮忙，或者我先忍不下心来找你。嗯，吊桥效应听说过吧？”
　　“继续。”梁郁说。
　　“当然了，我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对一个人动心，比如说像软磨硬泡，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好的方式，我会用十年、二十年侵入你的生活，但如果你最后实在不喜欢我，那我就只好动用一些过分的手段，让你一辈子都留在我身边了。”
　　梁郁眨眨眼，感叹道：“那我还得庆幸自己早点喜欢你，没有逼你使用最后一步？”
　　“反正结果都差不多。”辰修清笑了笑，眼底温温柔柔：“所以天晓得我现在有多么幸福。”
　　梁郁定定望着他，明明面前是那么温馨的场景，但他背上却莫名涌现出一层冷汗。
　　在他跳海自杀的那个世界里，原本的辰修清到底会怎么应对，怎么去接受他死亡的结局？
　　梁郁不敢细想。
　　客厅的吊钟发出整点的响声，辰修清把喝光的玻璃杯洗干净，收进橱柜。梁郁在地毯坐了一会儿，将灯光调暗，问：“你要洗澡吗？”
　　“是啊，一起吗？”
　　辰修清抱住他的后腰，自作主张去解他的腰带。梁郁无奈一笑，咬了一口对方的薄唇，说：“安分点！妈才刚睡下呢。”
　　“房间是隔音的。”辰修清搂着他的脖子，急切地去亲吻他。
　　当了几天相敬如宾的恋人，辰修清到底有些耐不住，他跌跌撞撞挤开浴室门，紧密缠绕住梁郁胸膛，如同一匹饿极了的豺狼去啃咬面前的肉体。
　　“嘶……”
　　梁郁唇上一疼，尝到了口腔里漫开的铁锈味。辰修清讨好地舔了舔，赶忙说：“对不起，弄疼你了？”
　　“没有，是嘴唇破皮了吧？”
　　辰修清皱眉看了看，说：“我去拿点药膏。”
　　梁郁刚想说不用，门铃突然响了，他站起身，幸好身上没怎么打湿。辰修清不舍地抱住他，对于这时候打扰他们亲密事的行为非常不爽：“谁啊？大半夜居然过来敲门。”
　　“估计是隔壁的，他们经常过来拜访。”梁郁安慰了他一会儿，说：“没事，你先洗着，我去开门。”
　　辰修清又在他喉颈种了几个吻痕，还是不肯放开，梁郁抬手按了按他的后脑勺，像哄小孩儿一样：“我还得去倒垃圾呢，刚收拾出来的，乖一点，待会儿回来让你亲。”
　　一顿乱蹭之后，辰修清这才罢休，他担忧地说：“还是我去倒吧，楼道有点黑，大晚上看不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