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去你的！臭小子，一天天不念着我好是吧？”
　　梁母揪住他耳朵，又气又笑。梁郁细心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避开绷带，整个人扑在她身上，喊道：“你吓死我了妈！”
　　原来只是一场乌龙，梁母原本打算为自己远归的儿子做点好吃的，哪想到刚开始杀鱼，一疏忽没摁住，倒是自己先摔了一跤，闪到了腰椎，不得已喊了辆救护车过来。后头又怕梁郁会担心，所以才没有通知他。
　　“现在情况怎么样？可以出院吗？”
　　梁郁跟病房其他阿姨打完招呼，扶着梁母走了一两步，看她的行动仍有些迟缓，便要让梁母趴自己背上，还没弯下腰，辰修清就率先蹲在梁母面前，说道：“阿姨，您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别折腾了，我先背着您回去吧。”
　　梁母和梁郁齐齐一怔。
　　梁母赶忙谢绝，面对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男生，她再怎么说也不愿意让对方干这种体力活。
　　辰修清摇了摇头，温和地说道：“阿姨，不用客气，您是梁郁的母亲，我对您好也是应该的。而且梁郁才发过烧，我怕他体力还没恢复，这样，您先趴我背上，我带您回家。”
　　“……那好吧，孩子，就先麻烦你了。”
　　梁母受宠若惊，握着辰修清的肩，被对方稳稳托起。
　　回到小区，梁郁抽出钥匙开了门，去厨房接了两杯水出来。辰修清将梁母安置在沙发上，帮她换了拖鞋，说：“是脊椎扭到了，最近不要多走动，把骨头养好再说，请问需不需要私人医生？我这就让人去联系。”
　　“不用不用！哪要得着这么麻烦。”
　　梁母睁大了眼睛，赶忙拒绝，她至今都还没怎么接触过私人医生，就她所知，那种职业动辄几千几万的费用，她一把老骨头可享受不起。
　　梁郁把水递给她，帮她揉了揉肩背，问：“身上还疼吗？晚上我把厨房厕所的瓷砖铺上防滑垫，以后受伤了得先告诉我，不要老是憋着，知道吗？”
　　“本来还想着你回来一趟，我给你熬点鱼汤喝呢。”梁母叹口气说：“是我的错，我没考虑到这么多。”
　　梁郁也不想让母亲过多自责，安慰了几句，站起来往厨房走，他捞起那条宰了一半的鱼，说：“我来做呗。哎，菜刀放哪了？”
　　“微波炉旁边，你小心不要划伤手！”梁母提醒了声。
　　辰修清走进厨房，合上玻璃门，取过吊拦上的围裙，轻声道：“我来吧，你去和阿姨坐着聊会儿天。”
　　“会熬鱼汤吗？很浪费时间的。”
　　梁郁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接着说：“不用啦，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本来我是打算把你送回家休息的，结果还让你耗神照顾了我妈，真是太感谢了。”
　　“梁郁。”辰修清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紧拧着眉。
　　他对梁郁态度里的客气非常不满，那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持距离。他们认识这么久，梁郁对他的好感总是隔着一层似有似无的薄纱，每次辰修清想更进一步，却只被对方用一句话就打回了原地，动弹不得。
　　“我说过了，你可以把我的好当做是理所应当，不需要你偿还，我心甘情愿。”
　　辰修清咬了下唇，抓住他的手说：“梁郁，你想要慢慢来，我可以理解，但能不能不要总是推开我，哪怕一次？”
　　梁郁微怔，似乎想解释什么，刚张开了唇，辰修清就打断他，固执地说：“我会做鱼汤。”
　　“清蒸鲫鱼汤会吗？”梁郁说。
　　辰修清点点头。
　　梁郁帮他把围裙系好，绑了个蝴蝶结。见人还是没有消气的意思，不由得笑了笑，从后面揽过他的腰身，吻了一下那纤细白皙的后颈。
　　辰修清睫毛一颤，眸光惊动，一肚子的难过瞬间烟消云散。
　　他抿了抿唇，心底无比懊恼，他不想和梁郁置气，更不想让梁郁觉得他是一个小题大做、无理取闹的恋人，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辰修清那么珍惜，不想在上面增添任何一条裂痕。
　　“对不起梁郁，我……”
　　梁郁摇摇头，轻声道：“我很喜欢鲫鱼汤，但总是做不好。你不想让我负责做饭，但我还是私心想让你尝一次我炒的饭菜，”
　　“辰修清，我说谢谢，并不是表示拒绝，只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珍重我，我不太适应。”
　　在过去那么多年里，梁郁一直都是主动付出的那一方，他习惯了如何去爱，不计得失。可是偏偏遇上辰修清，他生平第一次产生了畏缩和悸动，辰修清的爱过于热烈，几乎毫无保留，像一颗明亮的、只属于他的太阳。
　　“那就开始适应吧，宝贝，我以后只会比现在对你更好，我发誓。”
　　辰修清捧住他的脸，轻轻蹭过鼻尖，梁郁看见他温柔的墨色眼瞳，里面蕴满了秋波，和他的倒影。
　　一顿晚饭做了很久，今晚星河摇坠，月辉洒落，点燃了万家灯火。
　　餐桌很是丰盛，鱼肉飘香，全是辰修清一个做的。梁母移坐在座位上，眼睛都瞪大了，她以为辰修清作为一个事业有为的社会精英，应该是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想到对方不仅谦逊有礼，居然连厨艺都如此擅长。
　　梁郁也就中途帮忙洗了个白菜，就被赶出了厨房，他莫名有点心虚，于是给辰修清多添了点米饭。
　　“冒昧问一句，小辰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辰修清手一滞，把筷子放在碗上，端端正正答道：“阿姨，我父亲是卖房的，不怎么出名，我母亲……现在已经不在了。”
　　梁郁怔愣几秒。
　　他很少听辰修清主动提起自己的事来，之前他有意问过，但辰修清潜意识里有点抗拒这个问题，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他也就不多言了。但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原因，也没想到自己母亲一问，辰修清便坦诚回答了。
　　梁母逐渐正色下来，认真说：“我很抱歉，那你现在身边还有其他亲人吗？”
　　“没有，但其实也没多大影响，我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梁母温和地笑了笑，放松下来：“我就喜欢这样坚韧的性格。好孩子，你现在和小梁正在交往，我也很支持你们。要是不介意……你就叫我一声妈吧？”
　　辰修清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对上梁郁带笑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都瞪圆了，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不可思议地确认道：“可以吗？阿姨，这是真的吗？”
　　“当然了，如果你愿意成为我们梁家的人。”
　　梁母被他这震惊过度的反应弄笑了，眉眼都透着慈祥。梁郁夹了块鱼肉给他，不轻不重地握了下辰修清的掌心，吐槽说：“妈，你这也太突然了，人家都没做好准备呢！”
　　“这还需要什么准备啊？我难道还得给你们订个大教堂，等宣完誓才能叫我妈？”梁母毫不留情翻了个白眼。
　　辰修清眼睛瞬间红了，身体甚至在激动地发颤。他紧紧扣住梁郁的手指，铺天盖地的幸福感砸上来，如果不是和梁郁的接触太过于真实，他几乎以为自己身处梦境，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母子俩的插科打诨还没结束，辰修清悄悄抚过梁郁的无名指，也跟着喊了一声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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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由于梁郁刚发了烧，还得备着口罩，辰修清对这个倒不怎么在意，随时随地摘了口罩就偏头热吻上去。
　　倒不只是因为处于热恋期的小情侣想要酱酱酿酿，主要是因为只戴着面罩，露出一双明亮眼眸的梁郁，实在是太、勾、人了！
　　众所周知，发烧的人体温调节功能受损，泪腺分泌增多，因此，每当辰修清转向他的时候，都能看到梁郁揉着眼睛，狭长上翘的眼尾浸润上一抹红意，绒密的睫毛甚至还悬挂着如同碎钻一般晶莹的泪珠。
　　梁郁挑了下眉，问，看我干什么？
　　于是辰修清突然就按捺不住自己了。
　　到家之后，室内一阵急喘，等灯光打开，梁郁去了客厅，辰修清衣衫凌乱，脸上的燥热还没完全消散下去。
　　梁郁推门回来，递给他一个玻璃杯。辰修清想都没想直接拿过来喝了，咽下去后才尝到满口苦涩。
　　辰修清问：“这是什么？”
　　“感冒药。”
　　梁郁正跟梁母打着电话，把手机移开了些，压着声音道：“我病还没好，咱俩这样搞明天准会传染。听话，喝完。”
　　辰修清不情不愿地把剩下一半吞了。
　　这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吃药，这点苦味对辰修清来说还是太小菜一碟，主要是因为喝完之后，自己满嘴的药味……
　　梁郁就不愿意亲近他了啊！
　　据辰修清了解，梁郁极度讨厌苦味，事故高发地主要集中在苦瓜、咖啡、乌龙茶等，当然，还有感冒药，而且还不是给小孩子吃的那种。
　　“你说你，是不是跟我在一起之后口味也跟着变了啊，怎么也讨厌起吃药来了？”
　　梁郁往他嘴里塞了块方糖。
　　甜意丝丝漫了上来，冲淡了口腔中隐约残留的酸涩，辰修清贝齿轻咬着糖块，他伸手，扣住梁郁略长的头发，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琉璃色眼瞳，鬼迷心窍一般，想把那块饴糖喂过去。
　　正在这时，还未挂断的电话传来一阵声响，梁母突然问：“喂？辰辰啊，你是不是感冒了啊？没事吧，我看小郁发烧还挺严重的，你也被传染了？那我明天带点药过来吧。”
　　辰修清只能恋恋不舍地停止动作，回答道：“……好的，谢谢妈。”
　　挂断电话之后，梁郁退开一步，重新戴好口罩，看向辰修清的眼神里莫名多了几分怜悯。
　　辰修清：“？”
　　第二天一早，梁母就带来了几包草药，还有一小罐浓郁的汤药。
　　辰修清被那瓷罐里的气味呛得打了个喷嚏，脸色瞬间变了：“请问……这是给我的？”
　　“是呀！小郁他想喝还喝不到呢！”
　　梁母热情回答完，盛了一碗递到辰修清面前，笑眯眯地逼近说：“来，这是专门给小辰做的，我熬了好几个小时呢，你看看你这瘦长的身材，生了病就需要好好补补！来，喝！”
　　“……非常感谢，但我想先放凉一会儿再喝，现在先别……唔！别灌，我马上喝完！住手，妈……妈！”
　　在那之后，辰修清再也没敢感冒过。


第43章
　　由于闪到脊椎的缘故，梁母不得不每天往返医院检查，一来一回挺耗费精力的，辰修清便主动腾出时间，开车送梁母去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