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为稳住重心,刚才撑地的手掌被石头尖端划破,可能是泡在水里没什么直觉,直到被辰修清稳稳托起,梁郁才看清楚两只手心的情况究竟有多么惨烈。
  “哇塞,可以下五子棋了。”
  梁郁打趣说道,想缓和一下气氛,哪知道辰修清脸更黑了。
  “都怪我没有看管好你。”辰修清咬了咬唇,懊悔道:“我当时就在岸边,居然没有率先反应过来,结果让你来白白受这么一遭。”
  “哎哎,想什么呢?伤是我自己搞出来的,怎么又是你的错了?”
  梁郁刚想伸出手安慰他,结果两只手被绷带包扎得结结实实,也分不出多余的手指,无奈,他只能用额头轻蹭了一下辰修清,说:“不好意思,是我当时太急了,没有保护好自己,下次不会了。”
  “我就怕你受伤,”辰修清亲了一下他的侧脸:“你身上的伤痕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再多加一个,即使是救那个小女孩也不可以,我有私心,我的原则只有你。”
  梁郁心软得一塌糊涂,还想说什么,结果就被一个喷嚏坏了氛围。
  “感冒了?”辰修清立刻警醒过来,又给他肩上披了一层毛巾。
  十月的温度已经渐寒了,更不用说梁郁整个人都浸在冷水里,怕他情况加重,辰修清赶紧把梁郁带回了房间。
  换过衣服,泡了个澡,梁郁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哪知道当天晚上,身体的高温突然袭来,直直把他往昏迷上面逼。
  过去这些年梁郁很少生病,他体格健壮,自愈力强,而且也不太想把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看,就算是生病,他也会瞒着不作声。如今这一病,仿佛是要将多年的病根全部爆发出来,梁郁头昏脑涨,体温时冷时热,煎熬到不行。
  意识昏沉中,他隐隐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往昔的片段浮现,他手腕一疼,突然紧张起来。
  紧接着,一阵馨香馥郁的薄荷包围了他,如丝如缕,暖意缠绕。梁郁逐渐放松下来,一只手掌抚过他的指缝,扣住,是辰修清在亲吻他的伤痕。
  周围又沉寂下来,黑暗漫无边际,梁郁做了很多个梦,但都匆匆闪来,匆匆而过,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会离开我吗?”一个陌生的少年问他。
  梁郁听见他自己的声音,没有片刻犹豫:“我会。”
  “这样啊……”
  少年惨笑了一下,故作镇定道:“我给你做了一个平安结,装在锦囊里面,你要是某一天想起我了,就拿出来看看,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嘛。”
  “梁郁哥哥,我祝你前程繁郁,一路顺遂,永远平安……”
  同样也是如此燥热,喉咙说不出的疼痛,眼前昏黑,少年依偎在他的胸口,宛如一只侥幸得到归所的流浪猫,浑身蜷缩着,呢喃他的名字。
  梁郁分辨不清了,满心的惊悸席卷,不知道是身处梦境亦或现实,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拽住那人的手臂,沙哑地喊:“夏沉?”
  在一间寂静的病房里,四周没有开灯,无边黑暗蔓延,梁郁混沌地闭上眼睛,又再次陷入了沉睡。
  他没有注意到,收回手的那一刻,辰修清难以察觉地震颤了一下。


第42章
  医院楼道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梁郁被担架抬上病床的时候,体温烫得吓人,辰修清的心狠狠一揪,就连握他的那双手都快燃烧起来。
  “病人发热有点严重,我们需要进一步的身体检查。”
  穿白大褂的主治医生抬起头问:“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辰修清俯身擦了擦梁郁额梢的汗珠,冷静答道:“我是他家属,请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对身体有影响吗?”
  “目前还处在昏厥中,需要留院治疗,别担心,你先去门诊大厅登记下吧。”
  辰修清向医生道过谢,将梁郁有可能过敏的药物详细说了两遍。直到几瓶点滴输进去,夜色降临,辰修清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床上的人,手指轻轻划过他手背红肿的针孔,托起来,用温热的脸庞蹭了一下。
  卢铮和章澄刚刚来过,带了个保温盒过来。辰修清守了几个小时,几乎滴水未进,众人尝试劝了半天,见辰修清脸色越来越寒,也就不敢多言了。
  病房寂静无声,隐约能听见外面缓慢穿过的脚步,和秒针滴滴答答的动响。一切仿佛又重归于当年的模样,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是只属于辰修清的世界,他想念极了,嘴里的甜似乎都抿出了一份经年的苦涩。
  他把头埋入梁郁怀里,像倦鸟归巢一样,将自己尽可能蜷缩起来。
  在梁郁面前,他总是懦弱的,一个个精心伪装自己的盔甲被击溃开来,辰修清勾住梁郁的拇指,细数着耳边沉稳的心跳节拍,起伏的情绪瞬间安定下来。
  不经意间,梁郁的手指动了一下,仅仅是这么一个细微得不能再细微的动作,辰修清却极快地注意到了,他眸光闪动,终于有了一丝生气般,轻声唤道:“梁郁?”
  梁郁双眼紧闭,依然处于昏睡之中,但似乎梦到了不好的事情,他皱着眉,梦呓了一句什么,焦躁地抓紧了床单。
  辰修清立刻紧张起来,他抚摸过梁郁的侧脸,想把他叫醒,又担心会惊吓到对方,犹豫几秒,他立刻转身,打算去询问主治的医生。
  然而刚一动弹,梁郁像察觉到什么似的,陡然间拽住他的手臂。
  晕眩的感觉袭来,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只能瞥见一个极像某人的身影。
  梁郁突兀地喊道,“夏沉?”
  这一声在此凝结,手臂的温度刹那消退下来,梁郁没等到对方的回应,以为依然是在做梦,松了手,晕晕沉沉中再次陷入昏睡。
  辰修清站在原地,手臂触感还在,恍若一阵凉风卷过,带走了上面难得的热意,瞬间雪虐风饕,冰寒入骨。
  心跳声震天撼地,直到梁郁踢开了被角,辰修清才倏然惊醒,他僵硬地转过身,浑身颤抖得厉害,像脱了水。几番咬唇,辰修清死死掐了下掌心,稳着声音问:“梁郁哥哥?”
  没有回答,梁郁的呼吸依然平缓。
  辰修清的肩头霎那间松懈下来,宛如重获了新生,他重重吸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侥幸还是失落,甚至于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就这么沉默了几分钟,他喝了些水,吻了吻梁郁干燥的唇瓣,用舌头舔湿。然后径直脱掉鞋,弯着身子,缩在了梁郁的枕边。
  病床有点狭窄,睡两个人还是拥挤了些,辰修清侧躺着,尽量不让自己惊扰到对方。
  梁郁睡觉的时候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嘴唇轻抿,现出醒时从未有过的稚气。辰修清很喜欢他这个样子,看也看不腻似的,要不是梁郁还病着,他非得上去揉两把才过瘾。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辰修清将梁郁踢开的被角合上,掖实,凑上去咬了一口对方白嫩的肩颈。也不知道是在回答谁的问话,他硬着心肠道:“即使你想推开我也不行,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就算是动用任何手段,我都要把你捆在我身边,你永远只能爱我一个。”
  “梁郁哥哥,”辰修清轻声说:“我等得太久了。”
  那声始料未及的“夏沉”,无疑唤起他潜藏多年的心病,他不知道梁郁怎么会突然叫出这个名字,是到底怀疑了什么吗?还是他漏出了什么破绽。
  辰修清焦虑地想,不能再大意了,梁郁只能记住他辰修清的名字,而不是那个肮脏不堪、带着无尽罪孽的“夏沉”。
  *
  一夜过去,太阳初升的曦光照了进来,梁郁沉沉苏醒,大脑恢复运转,朦胧地翻了个——没翻动。
  梁郁:“?”
  他愣了足足一两秒,眨了眨眼睛,从白得反光的天花板移下来,看到了一张俊俏精致的脸庞,以及被缠得像八爪鱼一样的身子。
  一张狭小僻仄的床上,辰修清正紧紧抱着他,梁郁的头枕在他胳膊上,腰间还搭着只手,这无疑是个非常具有保护欲的姿势,他整个人几乎全埋入辰修清怀中,四条腿暧昧地交缠在一起,彼此清爽的气息清晰可闻。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重归医院了,是生病吗?
  梁郁这样疑惑着,瞥了眼手背的胶带,往床上又赖了几分钟,欣赏完辰修清漂亮的睡颜,刚想把脚撤回,对面的人似有察觉,睫毛一颤,将梁郁搂的更紧了。
  简直像怕他跑了一样。
  梁郁揉了把辰修清的头发,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心思一动,嘴角浮起一抹坏笑。
  只要睡在梁郁身边,辰修清几乎没做过几个噩梦,然而这一觉却破天荒梦到了从前。
  辰修清意识模糊,怀里骤然一空,他仿佛如坠深渊,从心脏开始蔓延开剧烈的寒意与痛苦,窒息感传来,他绝望地挣扎,在堪堪醒转之际,唇上突然一软,他被湿润的东西贴上,眼前是让人心爱到怀恋的容貌。
  悬起的心霎那归位,辰修清弯了弯眼睛,抬起手,指缝插入柔顺的发间,如同条件性反射一般,他挺身,笑着回吻过去。
  梁郁喉结滚动一番,松开唇,跨坐在辰修清身上,轻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怕不怕?居然敢跑我床上来了,胆儿挺肥的啊!”
  “是啊,所以你要对我怎么样?”
  辰修清露齿笑了笑,扬起头,暴露出脆弱修长的脖颈,一副悉听尊便,绝不反抗的姿态。他懒洋洋道:“全都由你说了算,用力点也没事,请尽情折磨我。”
  梁郁难得懵了一下,大脑“轰!”一声炸开,耳根子都颤巍巍烧了起来。在那“你”、“我”支吾了半天,咬牙道:“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啊辰修清!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是啊,还有更过分的呢,但我怕你接受度还没有那么高,所以打算留着以后说。”
  辰修清亲了亲梁郁红透的脸,问:“老婆大人,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
  “没什么感觉。哎,是我生病了吗?”
  梁郁抬起手,看了眼上面消肿的针孔,又瞧了一圈病房里的陈设,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辰修清点点头,拿过体温枪,在梁郁额头试了一下,这才松口气道:“还好,温度降下去了。”
  “那就好。哦,对了,”梁郁坐起身,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边随口问:“我昨晚没说什么胡话吧?我妈以前照顾我,老是嘲笑我讲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辰修清下了床,把梁郁头梢的乱发压下,说:“没有,你睡得很乖,估计阿姨也只是拿你打趣而已。”想了想,还是不死心地加了一句:“毕竟你逗起来特别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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