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八点，我怕你没睡够，所以没有叫醒你。”
　　梁郁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哦，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辰修清的动作干脆利落，做饭的时候很有观赏性，梁郁在后面瞧了会儿，刚想上去帮个忙，辰修清却把他推出去了。
　　“我搭把手呗，让你一个人做饭也挺没意思的。”梁郁说。
　　“不用。”辰修清把玻璃杯递给他，说：“和我在一起，永远不用你做饭。”
　　牛奶温度适宜，梁郁挑起了眉。
　　“公司最近的事情多吗？你跑过来会不会耽误？”
　　梁郁抿了一口，坐到椅子上。辰修清将早点端上来，搁在梁郁手边，答道：“不多，其实也没多少事，很闲。”
　　“那就行，今天天气蛮好，待会儿要不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的学校，有兴趣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带着辰修清在外面逛一会儿，而且就他而言，梁郁还挺想让辰修清看看他以前的生活环境。
　　辰修清滞了一下，笑起来说：“好啊。”
　　梁郁将早饭风卷残云，压着饱嗝，掏出电脑把昨晚留下的工作做完。辰修清走过来，坐在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肩头。
　　打字的手指微微弯曲，勾了勾辰修清的睫毛，梁郁打趣道：“我正上班呢，请总监不要让我分心好吗？”
　　辰修清噗嗤笑出声，双手环过梁郁的腰，一本正经道：“我没有，我在监督你工作。”
　　“切，以公谋私。”
　　梁郁故意嘟囔一句，被辰修清握着下巴，后仰着和他接吻。
　　唇舌顶弄，水液清晰，梁郁泄出了一声低沉粗重的喘息，辰修清流连在他脖颈，引得对方喉结不断滑动。
　　“你……非得用啃的吗？！”
　　梁郁忍无可忍，拽了一把他的衣服，有虎牙还咬本来已经够过分的了，这家伙居然还真不带留情，简直是上辈子属狗的！
　　辰修清笑了起来，扑上去道歉：“不好意思，实在没忍住。”
　　“我错了，然后坚决不改对吧？”
　　梁郁瞪他一眼，简直拿他没法儿。自从辰修清上次失控把自己绑起来后，梁郁就一直纵着他，任他胡来，一番厮磨之后，脖子胸口每次都是重灾区，吻痕只多不少，说了也没改过。
　　“下午出去得穿高领毛衣了，你看你咬的，改天铁定给你买个磨牙棒回来。”
　　梁郁无奈地摇摇头，把审核完毕的文件传输过去，站起来往外走。辰修清抱着枕头直勾勾盯着他，梁郁往左走他就往左看，往右走他就往右看，活像一只被猫薄荷诱惑了的蓝毛英短。
　　梁郁被他这样子给逗笑了，说：“我要洗个澡，你来吗？”
　　“一起吗？”
　　辰修清眼睛亮了一下，虽然说昨晚已经洗过两轮澡了，但如果有梁郁在，他不介意再多几次。
　　“嗯啊。”梁郁慵懒地回了个答案，把灯打开。
　　辰修清惊喜地跟上去，先调节好了水温，放满浴缸里的水，梁郁在他身后脱衣服，先是上衣，然后是裤子上束腰的绳带，解开，布料悉悉索索摔在地上，光是听声音，辰修清就觉得口干舌燥。
　　浴室的照明灯白晃晃的，梁郁把衣服丢进脏衣篓，转身在辰修清面前打了个响指，笑着说：“发什么呆？下午还有事呢，快洗！”
　　“哦……”辰修清反应慢了半拍，去扯自己的衣服，愣了会儿，他才记起来问：“什么事情啊？”
　　“我不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吗？之前我校里的几个朋友也过来了，正好聚一聚。”
　　梁郁说完，刚想去挤洗发乳，辰修清兴致勃勃地说：“我帮你吧？”
　　“好啊，那麻烦了。”梁郁低下头说：“不过我头发比较长，处理起来很麻烦，改天得找个时间去剪剪了。”
　　辰修清把发乳挤在掌心，双手揉了一下，轻轻将手指插入梁郁的头发之中，按摩他的头皮。力道很舒服，梁郁听见他小声说：“要不就不剪了吧。”
　　“嗯？”泡沫的声音有点大，梁郁没怎么听清。
　　辰修清拿过喷头，先试了试水流，再淋上去，重新道：“我说，要不就不剪了吧？你要是觉得麻烦，我可以每天帮你洗。”
　　“怎么？”梁郁乐了：“舍不得啊？”
　　“是，我觉得这样就很帅。”
　　剩余的乳沫被细心冲掉，辰修清拧上开关，捧起他的脸去吻他。
　　梁郁的身材非常不错，由于经常锻炼的缘故，显得挺拔而富有力量，肌肉紧致，身形高大，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种类型。辰修清当然也不赖，他和梁郁差不多高，身段有型，体格健美，除了气质太冷没有任何缺点。
　　过了不久，浴室热气蒸腾，水流哗啦，隐没了里面的人声。
　　幸好当初浴缸买得大，坐两个一米八的男人也不觉得拥挤。梁郁靠在浴缸沿，唇色红润，随手洒了点水花给他，嘴角微微勾起，调侃道：“还看不够啊，让你摸爽了。”
　　辰修清呼吸还没平复，抬头正好撞见梁郁明亮的笑容，眉眼俊逸，罕见的轻佻中融入一丝柔情，轻易就让辰修清心火难耐，他瞬间恍惚，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你怎么……这么有魅力啊？”
　　“这就叫魅力？你也太好勾引了吧。”
　　梁郁支着头，摸了摸辰修清之前伤过的手臂，肘部伤口已经痊愈了，只留下一串缝合之后的白色印记。
　　辰修清不动声色将手收回，他怕梁郁见到疤痕会多想，或是责怪自己。但不管是哪种，辰修清都不愿意看到，于是他扯开话题说：“我很好勾引，但仅限于你。即使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为你心动的，梁郁。”
　　谁都抵抗不了酥麻悸动的情话，梁郁脸上不自然地红了，他把下半张脸埋入水里，慢吞吞地吐出一串晶莹又雀跃的泡泡。
　　*
　　下午的时间，路边大多数地方都已经干了，晴光正好，梁郁小心避过地面的水洼，带着辰修清搭车去附近的学校。
　　一路上，梁郁有意无意讲起自己学生时代的事情，比如说因为贪玩没做作业被罚啊，去讲台激情朗诵结果最后才发现是英语竞赛，又比如好不容易进入篮球校队，半年了才混成一个队员替补，于是和教练干了一架……
　　梁郁故意描述得跌宕起伏了一些，说：“当时我特别不服，心想别人没我厉害，又没我练得努力，我干嘛要忍气吞声？然后我就找队长和教练比试了一场，最后他们发现——咦，这个人居然还可以？！于是就把我弄成了前锋。”
　　其实很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片段，没什么营养，梁郁自己说完自己笑，转头的时候发现辰修清竟然认真地望着他，眼里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向往。
　　“所以，”辰修清接上他的话语：“你就这样成为正式队员了吗？”
　　“对呀，这才叫靠实力说话。”
　　梁郁捏了捏他的脸，疑惑道：“怎么我说什么你都听得那么来劲。”
　　辰修清没回答，顺势在他指尖亲了一小下。
　　今天是周六，学校里面没多少学生，大多都跑出去玩了，这正好合了梁郁的心意。
　　他牵着辰修清进了学院，指给他看当时留下来的毕业照，介绍了周围的朋友，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专业老师。
　　“啊！那个笑着的货就是章澄，他是我以前的舍友，人很好，所以关系也熟。”
　　梁郁絮絮叨叨说完，然后继续往前走。辰修清站定了一刻，没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只深深地凝望了一眼梁郁当时的照片，然后把它刻入心间。
　　林间阴翳，穿过一座小石桥，辰修清看着不远处的石坛喷泉，周围绑了一圈祈福带，他好奇地拿起来，上面无非是写着一些祝福的话语，或是许多小迷妹疯狂追星的语录缩写，几个醒目的英文单词夹在其间，让人哭笑不得。
　　“这都好几年前的了。现在那些颜色崭新的，其实都是学生上网去买的红绸带，写了挂在树上。”
　　梁郁也取下来一个 ，红木板上刻着希望家人健康的祝语，梁郁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认真把它放回原位。
　　“红带子上随便写点什么都行，小木板是祝身体健康、万事如意，那桥上的锁则是希冀爱情的。”
　　梁郁看他若有所思，故意调笑问：“你想写吗？”
　　是时，已经有一对情侣从他们面前嬉闹走过，手里举着小小的铁锁，他们蹲下来，把锁牢靠地系在桥柱上，双手合十默念了什么，最后把唯一一把钥匙用力掷入湖泊中，仪式完成。
　　辰修清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说：“不，我用不着这个。”
　　他握紧梁郁的手，郑重道：“对于我来说，爱情应该是靠自己努力争取的，我不想寄希望于任何神灵，因为那只会是对另一方的不尊重。”
　　而且，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命运从来都没有怜悯过他。辰修清曾那么努力想要守护一切，最后徒劳一场，什么都失去了。
　　痛苦经年累月，被时光无形掩埋，没有痊愈却依然相安无事。而郁结在心头的执念却已久久成结，欲望更加阴暗强烈，辰修清明白，他想要仅仅只是一个梁郁而已，谁也别想夺走。
　　“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不过也正常，是你的风格。”梁郁笑了起来，问：“你小的时候应该很受人喜欢吧，有没有人追过你？”
　　“没有。”辰修清很快否认。
　　“啊，是这样吗？”
　　梁郁没想到他这么斩钉截铁，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辰修清不屑地说：“只是因为看得顺眼所以才来搭话，那些行为无异于骚扰罢了，简直浪费我时间。”
　　就外表而言，辰修清长得实在很帅，在公司人气也挺高，但由于时刻保持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以及随时随地冻若冰霜的态度和面容，几乎没人敢靠近他。就算是有追求者，估计也只会被一个字打回去，然后被辰修清永久拉入黑名单。
　　梁郁噗嗤一笑，十分了然地点点头。
　　正说着，背后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梁郁凑近了辰修清耳畔，低声说：“那些是我从前的朋友，一些是校队的成员，都比较大大咧咧的，所以不用觉得拘束。”
　　“好。”辰修清回答。
　　几个男人迅速跑过来，穿得正儿八经的，个个脸上露着惊喜，其中一个和梁郁击了掌，喊道：“你小子！回来怎么都不跟哥们通报一声啊？回来玩几天啊？我们带你遛遛？”
　　“本来没想多待的，就回来看望一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