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乔文君,”辰修清说:“你是真的很敢。”
  对面的语调极为平静,根本听不出来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简单地陈述一件事情。然而莫名的,乔文君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危险感,他下意识觉得,这次他是真真切切惹怒到辰修清了。
  “乔文君?”
  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乔文君紧急挂断了通话,惊慌失措地转过身去。梁郁把几件衣服搭在手上,皱了下眉头说:“你拿我的手机干什么?”
  “啊……我看手机已经充满电了,所以提前拔了。”乔文君掩饰一笑,说:“阿郁你是不是改锁屏密码了,我输入我的生日不对啊。”
  梁郁二话没说,把手机从他手里夺过来,看了眼屏幕,上面并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他冷声道:“以后别碰我的东西。”
  “我知道错了。”乔文君避重就轻,特意卖乖来回答。
  整理出来的东西很多,梁郁把几件衣服丢给他,剩下的找了个纸盒装了放在门边,活像逼他净身出户。乔文君心情复杂,虽说这是自己找出的借口,但现在怎么看都是活脱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踌躇片刻,故作为难地说:“阿郁……我一个人其实也带不了这么多东西。”
  “给你叫好车了,酒店定在商业圈中心,司机二十分钟之后过来接你。”
  梁郁自认为做得仁至义尽:“自己拿好行李就下楼吧。”
  乔文君咬了咬唇,眼神飘忽,身上还湿哒哒地掉着水,极为难受。他把干净的衣服放在衣架上,在梁郁面前,径自解开了上衣。
  大片白皙软嫩的肌肤裸露出来,碰到了冰凉的空气,激得他肩头一颤。梁郁脑子突然空白,在乔文君去扯裤带上的锁扣时,他猛地反应过来,把沙发上的外套盖过去,整个人都震惊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太冷了,总不可能到酒店才换衣服吧?”
  “我家是没有浴室吗?!”
  乔文君眨眨眼睛,莫名其妙地说:“这有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话才出口了一半,乔文君的后领就被拧住,梁郁粗暴拽着他,将他硬生生拖进了浴室。只听“呯!”的一声,浴室门就在他面前用力关上,震得乔文君耳朵都短暂耳鸣了几秒。
  乔文君:“……”
  衣服是一年前买的,那时候乔文君还没有现在这么瘦,他熟练地调开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浴液从后背滴落,滑过他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浴室蒸腾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乔文君欲求不满地盯着门口,思索着怎样才能再次勾到梁郁的心。
  死缠烂打已经不管用了,梁郁一向吃软不吃硬,这招对他基本免疫。但要是,用其他方法呢……
  想到这里,乔文君脸有点发红,刚才自己不知死活的试探,本打算看看对方的态度,结果一对上梁郁的脸,自己就先软了半边身子。
  他知道梁郁的自制力一向很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用担心第三者介入,梁郁对感情忠贞,洁身自好,几乎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扼杀在摇篮里。乔文君很是迷恋他这一点,现在却觉得无比头疼。
  “阿郁……”
  头磕在瓷墙上,血色上涌,乔文君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缥缈的吐息,水龙头迸发出的水流裹挟,如同一只熟悉的大手爱抚,令他情难自抑,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了和梁郁缠绵的曾经。
  他在床上从没有疼过,有的只有舒缓的前戏与肆意的高潮。梁郁在床上极尽温柔,很少现出野蛮,那骨子里原本的强势与凶悍被爱意融化,只要乔文君想,他就能拥有梁郁的全部。
  可如今呢?
  乔文君把手按在胸口,茫然地睁开眼睛,那里空落落的,有什么温度正在不断流逝。
  梁郁太久没有爱过他了。
  洗过澡,乔文君磨磨蹭蹭地走出来,看见梁郁盘腿坐在沙发上,大腿上搭着笔记本电脑,英俊的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手中动作不停。乔文君被这文质彬彬的模样迷住,愣了好几秒,问:“阿郁……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啊?”
  梁郁撩起眼帘:“楼下司机在等。”
  “哦……”乔文君脑子有点烫,他把目光从梁郁身上撕开,慢慢走到门口,不舍地说:“那我走了?”
  梁郁拧着眉,表情有点严肃:“乔文君,你怎么了?”
  “我——”乔文君使劲眨了眨眼皮,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发春了还是怎么了,只觉得脚步软绵绵的,身体仿佛烧起来一般,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梁郁把电脑放在一边,起身,用手背浅浅贴了一下他的额头,触之即离。乔文君迷迷糊糊地听见他说,“乔文君,你在发烧。”
  “阿郁,我好难受啊。”
  乔文君抓住他撤开的手臂,眼前一片混沌,恍惚中,他满脑子都只是眼前的这个人,想要抱紧他、想要贴近他……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梁郁慌乱找出橱柜里的箱子,没用,都过期了,带来的背包也只有辰修清为他准备的过敏和感冒药,楼下司机一直在摁喇叭,梁郁无奈,只能背起他,跟司机改换了行程 。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楼里没什么人,梁郁挂了个号,给乔文君安排了间单独的病房。
  “那位是你朋友吗?都烧39度了,这都没发现吗?这么大的人了怎么长的心?”
  医生把葡萄糖点滴给挂上,训斥了梁郁一顿。
  梁郁站在一边,安安静静,没有吭声。医生见他那样子,叹了口气说:“算了,你拿纸擦一下吧,桌上有新的纸盒,淋雨过来的?”
  只是上下车抱人的时候打湿了外衣,梁郁点点头,问:“医生,请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温度有点高,现在还要观察一下,等把这两瓶青霉素输完再说吧。”
  医生说完话就出去了,梁郁坐在旁边的家属椅上,绷紧的神经勉强松了一点,身上又冷又累,乔文君还烧着,手机嗡嗡响动,他顿时觉得心力交瘁。
  若臻的工程负责人打电话过来询问项目进度,梁郁顶着压力把截止日期延后。挂断电话,太阳穴发痛,他揉了下眼睛,突然看到手机通话界面里有一条辰修清打来的记录。
  辰修清?他刚才打电话过来了?
  梁郁盯着来电时间,怔愣一瞬,动作先于意识行动,他正要迅速拨回去时,乔文君突然动了一下。
  紧跟着睫毛微不可察地颤抖,乔文君慢慢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重新聚焦起来。
  “喝点水吗?”
  梁郁敲了敲床边的铁栏杆,开口询问。
  乔文君凝望了他好一会儿,反应慢了半拍,这才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他满足地喃喃:“我就知道,如果我出了事,醒来的第一眼肯定是你。”
  梁郁刚把矿泉水瓶拧开了一半,听到这话,又把它拧紧了。
  他冷硬地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乔文君,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梁郁并不想理会乔文君带着毒药的甜言蜜语,他现在唯一的执念就是赶紧斩断这该死的藕断丝连。
  乔文君于他,以前是幸福,现在仿佛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移动炸弹,甚至在某个瞬间就会彻底摧毁他好不容易得到的新生。
  乔文君脸一下子变得霎白,他不明白梁郁的态度为何突然如此强硬,思来想去,他恐慌地问:“为什么?!我们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吗?对不起阿郁,是我给你添麻烦了,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想见到你,哪怕只是看上一眼……”
  “看上一眼就足够让我煎熬的了,别在这里没完没了好吗?”
  梁郁狠了心,用力扣住对方的手臂,一字一句道:“乔文君,你到底有没有自知之明?是你背叛我在先,你和顾风哪一个都不是无辜的东西,你玩弄了我五年,这笔账我绝对不会忘记。”
  密密麻麻的刺痛传来,乔文君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或者说,他根本反驳不了什么。
  “自从我跟你在一起后,我的人生就一塌糊涂。乔文君,我因为你出了车祸,差点没了性命,因为你,我没有及时管理好现场,导致发布会以失败告终,因为你,我大半夜冒雨跑出来,放弃了我的工作,带着你忙前忙后去找医院……”
  “你从来都只会想着你自己,以前是,现在也是,你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乔文君。”
  梁郁的话字字诛心,乔文君咬住了唇,拼命让自己显得正常平静,他嘶哑着声音说:“对不起阿郁,是我没考虑过你的感受,对不起……”
  “你只是认为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想着顾风,和顾风在一起的时候你挽留我,有意思吗?”
  “不是!”
  如同条件反射一般,乔文君瞬间打断他的话语,他倔强地说:“我没有喜欢过顾风,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梁郁眨眨眼:“我很好骗吗?”
  “我没有骗你,从我意识到我爱你那一刻,我就再也没有骗过你。”
  “……你说什么?”
  乔文君惨笑了一下,眼里闪着泪,他伸手握住梁郁,用掌心裹住,放在胸前。
  “阿郁,以前的很多事都是我对不起你,我太任性了,是我没有珍惜你。直到现在才知道,我爱的人是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年轻时候的乔文君认为,爱情应该是突如其来的,犹如中途而至的狂飙骤雨,在某个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于是,他把自己周围筑好起铜墙铁壁,让任何人都不可逾越。
  可是他没有意识到,即使是不起眼的小水滴,也能汇集成一潭湖泊。他自以为相安无事,可是对梁郁的心动无孔不入,就在失去的瞬间,他冷不防地发现,那座高墙之上已是残破不堪。
  “是吗?那谢谢你了。”梁郁没什么感情地回答道。
  曾经的他做梦都希望乔文君能对他说出“爱”这个字,如今终于等到了,他却不想要了。
  对方漠然的反应如同一只响亮的巴掌,重重扇在他的脸上。乔文君如坠冰窟,恍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挣开了手掌。
  “你刚说你不会骗我,”梁郁把手机掏出来,淡淡说:“那辰修清的电话,是你替我接的?”
  乔文君跪坐在床上,愣神几秒,听到梁郁说起这个名字,他的脸色不是太好:“是我……但是,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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