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正走着，顾风肚子有点不舒服，章澄还以为他没吃早饭，翻了下书包说：“我这里有块小面包，你先拿着吃吧。”
　　“这么贴心？”顾风扬起一边眉，有点惊讶。
　　章澄不太在意：“又不是我的，这是今早上梁郁妈妈送过来的。”
　　接面包的手指一顿，顾风愣了愣，听到对方说：“今天不是返校吗？有点刮风，梁郁妈妈亲自送他过来的，还带了一大包零食分给我们室友，说让我们多照顾他。啧，实名制羡慕！”
　　“羡慕什么，那本来是我的零食！”梁郁气闷道。
　　“你还说呢，上次带来的几袋果子都被你一个人干完了，上火牙肿了几天，估计你妈妈也怕你又进一遍医院，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章澄碰了碰他的肩，梁郁和他扯了半天，没注意身后的顾风站那里半天没动过。
　　“顾风？”梁郁喊了他一声。
　　顾风回神，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肚子有点痛，想去一下洗手间，你们先走吧。”
　　正值上课，教学楼道空旷安静，顾风把脸上的水珠抹掉，撑在洗手台沉默了几秒，往外面走去。
　　正路过行政办公室，突然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顾风停下脚步，碰巧出现了他的名字。
　　“哎，这不顾风的名单吗？他也报了这个竞赛？”里面有位老师惊奇说道。
　　“是啊，后生可畏，这个学生从一入学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当真是新生中的佼佼者……”
　　“听说他也参加了最近的课题研讨会，我看过他的面试，感觉很不错，气场和节奏把握得相当到位。”
　　几个老师在里面叽里呱啦，顾风站在窗口处，心里像充盈的气球一样升上了天。
　　没人不希望自己得到肯定，顾风也一样，在某个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不是自己喜欢的也好，不属于自己的选择也好，就算最后不是自己的人生……为了这一点点赞扬和支持，顾风也宁愿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办公室里一片嘈杂，杜仁仔细浏览了一下顾风的资料，说道：“这确实是个可塑之才。”
　　“是吧？”一位年轻老师附和道：“所以咱们学院这次就确定是派他作为学生代表出席了吧？”
　　杜仁没有直接应答，反而说：“等等，梁郁的名单呢？发给我看看。”
　　顾风愣了一下。
　　“梁郁的？我找找啊……”一位电脑桌旁边的老师摸着鼠标点了点，疑惑地说：“是金融一班的梁郁吗，这里没有他的信息啊。”
　　杜仁紧锁着眉，把拧了一半的保温杯放下，走过去说：“不应该啊，难道这小子没参加？”
　　“哦，梁同学啊，我提前问过他，他说他临时有点事，所以就没有报名这次的课题研讨。”
　　“太可惜了，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他来了，到时候咱估计还得在顾风和梁郁两个人当中投票选一个出来呢！”
　　“梁郁也是个后起之秀啊，人踏实得很，看到他我就觉得舒服。”
　　杜仁没听进去，只说：“我得找他聊聊。”
　　语气有点严厉，一旁的同事察言观色，赶紧劝道：“别啊！说不定人家当天真的有急事来不了呢？而且现在课业又忙，这又不是什么比赛，不来也正常。”
　　“就是，杜老，你对梁郁要求太高了。”
　　杜仁长叹口气，答道：“我就是怕这小子太放松警惕，本来这专业厉害的人那么多，他不放在心上，只怕一不小心就被人比了下去。”
　　“哟哟哟，偏心太过了啊杜老！”
　　几个老师在后面笑着起哄：“幸好顾风参加了这次的名额，要不是梁郁人没来，他只能排第二位了，就算有实力也比不过导师偏爱啊！”
　　“也不能这么说，”
　　杜仁抬起头，没承认也没否认：“顾风底子是好，但他过于急躁，迫切想证明自己，得先让他把性子沉下去，这样才能办成大事。”
　　秋风吹拂，树林沙沙作响，后面半句话顾风根本就没听，他的脑子全被一个词占据，挤得满满当当，塞得他心口酸疼。
　　“偏爱”。
　　一位老师急着上课，从办公室走出来，抱了大堆资料，看了看外边，径直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
　　顾风徘徊在楼梯口，魂不守舍地向外走着，他不清楚自己是在想什么，头昏脑热，喉咙仿佛被人狠掐了一把。
　　为什么总是梁郁？
　　顾风咬死了后槽牙，拼命地发问，是他哪里比不过梁郁吗？为什么梁郁就能轻易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的东西？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他一边？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吗？
　　凭什么，是因为他还不够努力？
　　顾风闭上了眼，手指的关节咔嚓作响，寒意上涌，女人的话语幽幽传来，如同一根带着恶毒的藤蔓，将他拖入无间深渊。
　　“因为没有人真正喜欢过你。”
　　“……如果没有你现在的成就，究竟还有谁会多看你一眼呢？”
　　嗓音发哑，顾风自嘲地一笑，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跟梁郁一比，他其实什么都不是。无论他付出了多少、成功了多少，只要站在梁郁身边，他的所有成就都会被对方的光芒掩盖。
　　有一些人，他从出生起，就得到了别人一辈子也企及不了的东西。
　　一股黑暗极端的念头瞬间涌起，顾风眯起眼睛，失控地想——如果他能抢走梁郁想要的东西……如果他也能让梁郁体会一下自己现在所承受的所有痛苦……
　　深陷泥潭的滋味不好受，自厌的情绪翻涌，他要让他嫉妒，他要彻底撕碎梁郁那副令人作呕的优越感！既然他是被人宠着的，那当被自己所爱着的人背叛时，到那个时候，命运的宠儿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凄惨表情呢？
　　扭曲阴暗的想法霎时支配了顾风，他走得很快，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撞上了一个人。
　　实验器材散落一地，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被这声音惊醒，顾风胸口起伏，吐出几口浊气，但很快他收敛了情绪，换上一副得体的表情。
　　他蹲下来，帮路人收拾好了仪器，并且贴心地询问自己需不需要帮他把东西搬到实验室。
　　回答当然是不用。顾风站起来，了无生趣地接受了那人的道谢，正打算离开，那人却多此一举地问起了自己的姓名。
　　“顾风。”他漫不经心答道。
　　青年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个害羞腼腆的神情，把那名字默念了几遍，似乎这是一个很珍贵的东西，要把它记在心间一样。
　　顾风听见他轻声说，“学长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叫乔文君。”
　　“你好。”
　　见那人还有更进一步交流的打算，顾风笑了笑，装出友善的面孔，却正眼都没瞧他一眼，直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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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顾风的回忆鲨到此结束，接下来继续进行现在的时间线？（‘？′）？


第35章
　　杜仁家离学校比较近，走了十几分钟，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渐渐暗下去了。
　　小区里面的路灯亮起来，发出闪耀的金色光辉，星星点点散布在密林丛间。
　　章澄向来闲不住，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聊起自己近些年遇到的有趣事情，杜仁听得哈哈大笑，眉眼舒展，梁郁则是面无表情，心里疯狂吐槽原来养娃这档子事居然还能翻出个全新版本2.0啊？！
　　“乐死我了，杜老，你是没看到我家那宝贝，肉嘟嘟的，刚睁眼就咿咿呀呀吵着要妈妈抱！太可爱了！”
　　章澄把手机递过去，凑着头不住解说，杜仁翻看着满满当当的相册照片，想到自己曾教育过的学子成家立业，心中感慨万千，眼底笑意更浓，忍不住说道：“下次要是有机会，让我也见见你家孩子。”
　　边说着，门打开了，杜仁的妻子秀棠正站在楼道口迎着众人，她穿着一身深颜色的裙裳，肩披大衣，嘴角抿着和善的微笑。
　　记忆里，梁郁很少见过这个女人，仅有的几次都是在大学时，那时候女人脸上的皱纹还没有这么深，明眸皓齿，温婉大方。岁月匆匆，残酷地在她身上留下苍老的痕迹，使得女人体态更加佝偻，耳侧发根渐白，梁郁差点认不出她来了。
　　“师母，好久不见。”
　　梁郁上前一步，刚打算弯腰行礼，就被秀棠握住手，对方热情地说：“哎呀！这就是小梁啊，几年不见……快得有四五年了吧？长得更俊了啊，快进来！”
　　“还有我！秀阿姨好久不见！我是章澄，之前还特意跑回来看望过您的！”
　　章澄突然从梁郁身后钻出来，爽朗地打招呼，秀棠认出了他，也摸了摸他的脸，怀恋地说：“这性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这么静不住。”
　　杜仁给梁郁和章澄拿了拖鞋，几人有说有笑，话题就没停过，空荡荡的屋子里瞬间变得热腾起来。梁郁注意到桌上的面粉和肉馅，知道是拿来做晚餐的材料，便询问道：“师母刚才是在包饺子吗？”
　　秀棠笑了笑：“是啊，去超市提前买了些食材，怕不够四个人吃呢。”
　　“没事，师母您先坐着休息，我们来做就行了。”
　　梁郁挽了衣袖，拿过擀面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秀棠怀疑地看了眼他，问：“你们会做饭吗？”
　　“害，这谁不会啊！我们在家都是给老婆做饭过来的。”
　　章澄朗声回答完，转头夹起一块面团，擀成平滑的饺子皮，用筷头沾了点水，放入玉米肉馅，指腹弯曲一捏，合拢，颇有些显摆的意味喊：“快看！花边饺子，我厉害吧？”
　　“花里胡哨。”梁郁笑着点评。
　　章澄立马不干了，把饺子扔一边，拿筷子怼着他：“来，你来给我捏一个！”
　　梁郁把筷子撇开，和章澄不一样，他的手法更为娴熟，似乎是常年累月的习惯，梁郁轻巧地将面团抹匀，填入适量的馅料，用手掌将饺子皮四周紧密闭合，防止下锅时出现煮散的情况。
　　章澄看他熟练的操作，摸了摸下巴，皱眉问：“不对啊，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自己做饭的吗？”
　　为了应景，梁郁捏了个元宝状的饺子出来，放在章澄的旁边，随意答道：“人都是会变的嘛。”
　　两个大男人手脚挺快，还没过几分钟就包好了满满一盘，杜仁把新闻看完，陪着妻子去下饺子。秀棠乐不可支：“这顿饭可太有意义了！”
　　“喏，是不是还得在里面加个硬币什么的助助兴？”章澄掏掏腰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