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看了眼他们手里的棍棒和酒瓶，知道这些人是不好惹的货色，他一边不动声色后退，一边打算交钱完事，反正比动手方便多了。刚想到措辞，顾风就按了一下他的脊背，主动对他们喊道：“开门见山吧！是想要钱还是其他的东西？别浪费我们时间。”
　　大哥你挺冷静的哈？！梁郁诧异地瞧他一眼。
　　混混头领把烟拿下来，也不惊讶，咂着一口大黄牙笑了笑，向梁郁说：“喂！小伙子，你不是我们的目标，一边玩去！识相点的现在就赶紧逃，待会儿别说我们伤及无辜。”
　　梁郁心底一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风。顾风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只是牙关被用力咬紧，眼底显出一丝寒意。
　　“梁郁，走。”顾风吐出这样一句话。
　　梁郁摆了摆手，随意一笑道：“好吧，那你们内部的恩怨就自己解决吧，我突然想起家里面有点急事，得去打个酱油，这就不多待了……”
　　他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弓起身子从人群中快速穿过。
　　顾风站直了身体，对上混混们的视线，说：“都勒索了好几次了，胃口不必这么大吧？”
　　“这怎么能叫勒索呢？顾风，这明明就是拿钱消灾嘛？怎么样，5万的现金准备好没有？”
　　顾风扯出了个笑容：“我就一个还在上课的大学生，一天天待在学校，哪能有这么大一笔钱？你们要这么多还不如直接剜了我的腰子卖钱来得实在。”
　　混混头子抽了一下嘴角，把钢棍握紧，发话道：“那你现在就去死吧。”
　　“是吗？”顾风眼里闪过狡黠的笑意：“要不先担心一下你自己？”
　　混混头子愣了一下，脑子里立刻升起不好的预感，他急着吩咐手下，然而下一秒，本来逃走的青年却突然闯入他的视野，两个目光如刀剑般交接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迎面就撞上了坚硬的拳头，腹部猛地一痛，梁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拳，夺走他手中的武器，砸退几个人，快速拽住顾风。
　　“跑！”梁郁厉声喊道。
　　“大哥！你怎么样？！”
　　几个小弟记挂着头子的情况，那两拳一看就是练家子过来的，丝毫没有留情。混混头子口鼻霎时冒血，一时间怒不可遏，抓住一个人的领子就吼道：“他妈的还愣着干什么？！追！别让他们跑了！！”
　　胡同狭窄，幸好梁郁认得这里的路，两个青年体力好腿又长，很快就甩掉紧跟着的两三个男人。
　　“你……呼，你跟他们认识？”
　　梁郁上了个楼梯，藏在转角的楼道里，外面一群人呼啸而过，他屏住呼吸，等声音都消失之后才勉强喘了几口粗气。
　　顾风看起来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平复了一下气息，说道：“嗯，就是几个来找麻烦的地痞流氓。”
　　看这样子不是来找麻烦，更像是来寻仇的吧……梁郁腹诽了一小下，把怀里的铁棒塞给顾风：“拿着，防身。”
　　“你不需要吗？”
　　仿佛手中的东西是个烫手山芋，顾风正要拒绝，梁郁摇头道：“不了，他们的目标是你，对你可能下手更狠。”
　　“放屁，你都把人家老大揍成那个样子了，谁下场更惨还不一定呢！”顾风翻了个白眼。
　　“靠……”梁郁蹲下来，捂了一下额头，懊恼道：“早知道刚才就下手轻点了……”
　　“你心里没数吗？”顾风啧啧道：“不过看你刚才动手的样子，估计高中也没少打过架。”
　　“太紧张了，没收着劲。”
　　梁郁站起来往外张望了一眼：“外面没动静了，咱们趁现在赶紧跑吧。”
　　“别急，那几个人心机深得很，估计还会再来巡查一遍。”顾风按住他，淡淡地分析。
　　梁郁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你怎么清楚他们是怎么想的？”
　　“哦，很简单，因为我之前这样骗过他们好几次，这群人基本上已经不上当了。”
　　梁郁：“……”
　　他急了：“那咱们现在在这儿待着干嘛呢？等人家亲自来瓮中捉鳖吗？！”
　　“有道理哦！赶紧走。”
　　两人下了楼，刚打算往回跑，面前突然围截过来一堆人，个个手里都拿着钢筋铁棍，正狠狠盯着他们。
　　“跑啊？”混混头子狠厉地看着他们，鼻梁还隐隐作痛，他拖长了语调说道：“我看你们这次能跑到哪里去？！”
　　话音落下，几个混混瞬间张牙舞爪朝他们扑过来，顾风躲过一个板砖，用力踹开迎面而来的敌人。他手里有防身的武器，但梁郁没有，他急切喊道：“梁郁！”
　　“别管我！我刚报了警，你先护好你自己！”
　　梁郁身手灵活，但应对着几个强壮的男人还是有点支撑不住。一番打斗下来，他背上挨了好几个闷棍。
　　顾风挥退身后的两个碍事家伙，刚想跑到梁郁身边去，眼睛突然睁大，他急忙喊道：“梁郁！小心！！”
　　梁郁心里一惊，但已经晚了，后腰上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他身子僵硬，失去了防御的最佳时机，顷刻间，举起的手臂就被铁棍重重一击，瞬间失去知觉。
　　“梁郁——！”
　　顾风也挨了几拳，被死死架住，他咬着牙，一边喊，一边用力挣脱掉身上的束缚。梁郁被踩在地上，余光当中，一只碎酒瓶高高举起，就要往他头上摔去之时，他倏然听见一声巨大的刺耳尖响。
　　踩在他肩上的混混被猛地踹翻，梁郁背上一松，措不及防看到一位黑衣的少年穿过自己视野，狠厉地击中了混混身体，霎时飚血。
　　那少年穿着一袭黑色的连帽衫，半张脸被口罩遮住，只现出一双疯狂的眼睛，明明年龄看着挺小，出手却干脆利落。他径直揪起躺在地上人的衣领，把他活活拽起，然后一拳又一拳把他砸下去，直到那人再也动弹不得。
　　梁郁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架场景，仿佛只是为了单纯泄愤，没有任何其他目的。少年站起来，慢慢拿起一侧的铁棍，对着刚才伤害过梁郁的那只手掌，狠狠钉了下去——
　　“啊！！”
　　刹那，一声凄厉的惨叫响破了天际。
　　但自始至终，直到那人的手臂被砸烂之前，少年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动作，眼底充满了漠然与恨意。
　　梁郁发了冷汗，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趁着这个时机，顾风立即挣脱，抓住梁郁的手腕，喊道：“别傻愣着了，快跑！”
　　“等等！快追！那两个人要逃了！！”
　　“二弟！！不，快、快拦住那个疯子！会出人命的！”
　　梁郁脑子一片空白，被顾风紧紧攥着，他仓皇地往后望去，却不想对上了少年的目光。
　　刚才那双嗜血凶残的眼神，须臾间变得温和柔情，少年墨玉色的眼瞳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印刻入脑海里，里面的情感惊涛翻涌。
　　但这对视只持续了几秒，梁郁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眼神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就被强行隔开。顾风握住他的手，奋力地奔跑着，直到经过几个拐角，他们彻底跑出了胡同，这才倒在一边疲惫喘气。
　　“手……拿给我看看。”
　　顾风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支起身子，蹲下来撩开梁郁的衣袖。
　　梁郁脸上没有血色，嘴唇苍白，忍着疼痛道：“就有点麻，我没事……刚刚那个人……”
　　“趴我背上，我送你去医院。”顾风打断了他。
　　梁郁摇头道：“我听见警车的声音了，我想回去看看……”
　　“梁郁！你他妈的能不能考虑一下自己？！你知道你现在伤的多重吗？！！”顾风红着眼睛怒吼道。
　　这脾气来得过于突然，梁郁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被吼了，但他现在已经没力气争辩了，只说道：“是那个人救了我们，我们至少也得……”
　　“闭嘴，那跟我和你并没有任何关系。”
　　顾风冰冷地截断他，说：“也许只是那群混混的另一个仇家，我们只是侥幸遇上罢了。”
　　梁郁内心闪过一丝错愕，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顾风如此冷血无情的一面，仿佛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和他毫不相干，他眼里有的只是他自己。
　　知道自己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听进去，梁郁沉默片刻，站起来就往里面走。是时，胡同外面已经围了一圈警车，顾风看着他背影，突然说：“连你也要跟我作对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郁快气炸了：“是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我早死在那胡同里面了！就算是人已经跑走了，或者受伤了，我也得回去看他一眼，你懂吗顾风？”
　　警铃震响，顾风的眼里却如同一潭未曾惊动的死水，他冰冷地说：“所以呢？我以为你会很乖的，梁郁，我以为你会什么都听我的。现在看来，你其实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亏我还以为，还以为……”
　　“那是你以为，我从来都没想过达到你的任何期望。”
　　梁郁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同样也很呛。
　　“很好。”
　　顾风咧开一个笑容：“你居然可以为了随便出现的一个人而放弃我，梁郁，我一直把你当成朋友，可是你对我呢？你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你真他妈让我心寒。”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刺，让梁郁全身发痛。他咬紧了牙，眼睁睁看着顾风转身就走，他甚至说不出来任何话语来解释。
　　“你就是报警的人吧？”
　　一旁的警察找到了他，拿出记录本询问。梁郁闭了闭眼，胸口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块巨石，他艰难地回答：“是的，但是可以先让我问一下，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生？黑衣服的，大概只有十七八岁……”
　　民警疑惑地盯着他，身后突然走过来两个警察，他们中间正押着那个混混头子。
　　“你……！”梁郁一瘸一拐地跑过去，正要开口，混混头子却嘲讽地看着他，冷声道：“你也是和那个姓顾的小子一伙的？真瞧不出来。”
　　“你们究竟是有什么目的？！要钱吗？究竟有多大仇，至于这样搞得非要人性命吗？！”
　　混混头子愕然地看着他，嗤道：“本来就是要钱啊，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梁郁听懂了，他压下愤怒，拧着眉问：“到底是谁指使你们这么干的？”
　　“你又和那姓顾的有什么关系？”混混头子露出一个饶有深意的笑容：“不过，就算是有，我也不建议你和顾家那儿子走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