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分类:2026

作者:暮霭浮依
更新:2026-07-29 06:48:31

  顾风紧攥着拳头,嘴唇死死抿着,吐出一句:“那你可真够博爱的。”
  “行,爱治不治!”
  梁郁难得动怒,大步跨过了他,把门砸得哐当响。
  门外的阳光被关上,顾风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半晌,他感觉到背上一片湿润,血腥的气息弥漫,顾风自行脱了衣服,借着更衣镜,他看到自己后背数道惨烈的伤口。
  似乎是被利器所致,又像是被什么巨物砸中,碎裂的瓷片曾刺入他背上的皮肤。
  刚才争执的动作有些大,稍微愈合的血痂撕裂开来,斑驳的血迹浸湿衬衫,顾风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盯着梁郁离开的方向,罕见地失了神。
  联谊赛结束,各方都发完言,梁郁和球场的队友打过招呼,刚想回寝室,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惊雷,学院宣布停课,秋冬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有远见的同学早早去超市屯好了粮,狂风席卷大地,乌云黑沉沉地压上天幕,一时间,宛如昼夜颠倒,透不过一丝光亮。
  梁母记挂着自己的儿子,将梁郁提前接回了家中,这段时间老是这样,阴晴不定,有了小雨必然要引起大雨,倾盆不绝。
  章澄的好几条信息发过来,梁郁拨了个电话回去,问他寝室有没有事。
  “还行,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跑回家,我们几个人还给你买了泡面呢。”
  章澄听了听窗外,去把门锁死:“靠,你听到了吗?外边雷声好大,吓死我了!”
  “戴上耳机避避吧?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
  “哎,咱们寝室只剩三个人孤苦伶仃了……”章澄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走之前看见顾风了吗?”
  梁郁想起之前的不欢而散,回答道:“嗯,怎么了?”
  “他没回来,寝室的人也没找着他。”
  窗外一道雪白,梁郁的心瞬间揪起:“怎么会?那他——”
  “哦哦,别急!他回消息了!”章澄照着短信一字一句地念:“他说他被母亲接走了,让我们不要担心,他会有安排的。”
  梁郁坐下来,一背的冷汗:“吓死我了,下次说话别大喘气好吧……”
  章澄同样放下了心,两个人继续聊了些什么,正好梁母在做饭,他挂过电话,门铃就这么按响了。
  但梁郁没想到会是顾风。
  他脑子停顿片刻,却在反应过来之前将把他拉进了屋。顾风浑身还湿着,似乎怕弄脏地板,一动也不敢动。
  “有客人啦?咦,这位是……?”
  梁母用围裙擦干净手,从厨房走了过来,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位不速之客。
  顾风脊背都绷了起来,一反常态地紧张,他艰涩回答道:“阿姨您好,我是梁郁的同学,顾风。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了……”
  一听是梁郁的同学,梁母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取了浴室的一条干毛巾递给他,说道:“别客气,进来随便坐,平时我家小郁也拜托你们多照顾了。”
  “就是啊,快进来!待会儿感冒发烧了躺我家里怎么办?”
  梁郁一边嘴欠,一边给顾风擦了擦头,然后被梁母怼了一手肘,教训道:“怎么对同学说话的?”
  “哎哟,妈!我们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都这么说话!是你跟不上时代!”
  梁郁不满地喊了一嗓子,哒哒哒地跑去浴室接热水,转头对顾风说:“你身上都打湿了,去洗个澡吧?”
  “可是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顾风有些难堪,前脚才跟人吵过架,后脚就直接登堂入室。
  这本来是他计划里不愿出现的一环,他宁愿被暴雨淋湿,承受着外面的电闪雷鸣,也不想求助于梁郁。但偏偏门开了,在雷声之中,某人听见了他的挣扎,于是最后,他做出了一个违背内心的举动。
  他太自负,怕梁郁嘲笑他、轻视他,但更怕梁郁会怜悯他。
  可他抬起头,浴缸的水雾温热,梁郁在一旁自言自语着什么,没有嘲讽,没有同情,他只看见梁郁直白坦诚的目光,没有丝毫杂质。
  “没事,我家有新买的衣服。”
  梁郁把水龙头关掉,掉头去衣柜翻翻找找,拿着两三套干净的里衣递给他:“喏,都是新的,不过对于你来说可能有点大。”
  顾风:“……”
  高个子就是了不起哈。
  洗过澡,顾风穿着休闲的体恤短裤走出来,身上还散着热气。梁母把做好的饭菜放在桌上,笑着地摸了摸顾风的头:“哎呀,你这模样怎么跟我家小郁有点像啊。怎么不吹头发出来呢?小郁!吹风机呢?”
  “这儿呢!”梁郁把插头插上,把吹风机丢顾风怀里,朝着梁母嚷嚷道:“妈!你就知道使唤我!我可是你亲儿子好不好?亲、儿、子!”
  “行行行,吵死了!也不知道你这大嗓门遗传谁的,饭盛好了,过来坐着吃饭!”
  梁母把筷子递给他,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威胁说:“迟早有一天把你这棕毛染回来!”
  “别吧,你不觉得挺酷的吗?”梁郁摸了摸发尾,吹嘘道:“有人还说我染过头发会变得特别帅呢。”
  “谁啊?瞎了吧?”梁母毫不留情拆台。
  顾风听着母子俩斗嘴,虽然你一句我一句,但言语里面都蕴着对彼此的爱意和放纵。
  整个屋子狭小,但却无比温馨,墙壁上挂着的是梁郁高中时期的奖状,还有一些他无聊时简易的涂鸦。而桌面摆着一个相框,很明显,顾风看清了,那是梁母和梁郁去旅行时的合照。
  “顾同学,你多吃一点,别老盯着米饭刨。”
  梁母给梁郁夹了一块子肉,对着顾风亲切地说:“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别客气,我们都不是讲究的人。”
  顾风笑着回答:“嗯,我会的,谢谢阿姨。”
  吃完饭,已经快十点了,这时候宿舍门禁也关了,梁郁便邀请顾风在自己家过夜。
  “请进,这是我的房间,其他你可以随便乱动,但别碰我书架上的东西就行了。”
  梁郁的房间很整齐,窗帘厚实不透光,宽大的床上摆了两个松软的靠枕,书桌则架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融类书籍,很能展露主人的性格。
  顾风望着上面两个变形金刚模型,吹了声口哨:“不错,有品味。”
  “……”
  梁郁默默把模型收了起来,轻咳一声道:“今晚你就睡这里吧,有什么事到隔壁叫我。”
  “等等,你不睡这儿吗?”顾风呆愣一瞬。
  考虑到顾风敏感的心理,为了不让对方多想,梁郁尽量自然地回答道:“当然啊,因为我性取向是男,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你要是因此喜欢上我了怎么办?”
  “别开玩笑了,就你?”顾风轻嗤一声:“我眼光就算低十个等级也不可能瞧得上你。”
  梁郁把一只枕头抱起来,边走边说:“你看不上我那只能是你吃亏,将来说不定有人爱惨了我呢?”
  顾风刚要出口嘲讽,梁郁说了声“晚安”,将门轻轻合上,整个房间陷入了宁静。
  床又大又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沐浴乳的草木香,顾风打量了一下房间陈设,将目光锁定在梁郁的书桌上。
  刚用完的笔盖还没合上,草稿本随意摆在一边,书页被折了角。顾风看着这一切,仿佛能想象到不久前梁郁曾坐在这里,一条腿耷拉着,手撑着脸,随意且流畅地写下一道道公式。
  一种窥探的欲望升起,顾风不由自主打破了梁郁对他的禁制,将手伸向了书架。
  上面其实并没有放置什么东西,只有一只编织粗糙的平安结,空空的钢笔盒,还有本轻巧的金融书。
  “夏、沉。”
  顾风念出了上面的名字,随意翻了翻,有点兴趣索然,他以为能找到梁郁更多更隐秘的东西才对。
  顾风把灯熄灭,整个房间漆黑一片,他将门悄然关上,迈向了走廊。
  夜晚的雨还在下,响声足以掩盖掉顾风的步伐,他转了个弯,小心打开隔壁书房的门。
  书房里同样也是黑暗的,不知道梁郁有什么毛病,睡觉根本见不得一丝光亮。顾风适应了夜色,摸着黑,走到了梁郁床前。
  平常那么张扬活泼的一个人,入睡的时候却无比安静。梁郁半张脸都埋在枕头里,睡颜稚嫩,头发垂落下来,遮盖住了那张精致的面容,偶尔发出一两句轻声的梦呓,嘴角抿了抿,不带一丝防备,也意识不到另一个人炽热的视线。
  顾风注视着他,心想,为什么是这个人呢?
  受老师重视,受朋友爱护,更有那么温馨的家庭环境和偏爱自己的亲人……为什么梁郁就能这么容易得到他想要拥有的一切呢?
  背上的伤口莫名发痛,顾风垂着头,手指抚过了挡住梁郁脸侧的一缕碎发。
  其实今天,在更衣室,他就想把真相全都告诉梁郁,告诉他,其实我背上有很大一截伤疤,所以你不能碰——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是我亲妈!她差点想杀了我,是我逃走了!我活下来了!!
  一股强烈的恐惧猛然扼住顾风咽喉,逼迫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手指颤抖得厉害,盯着梁郁安然的睡颜,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是梁郁知道了会怎么样?会不会报警?然后呢,带他走吗?带他逃离那个压抑疯狂的家?
  梁郁会……心疼他吗?
  眼眶湿热,顾风情难自抑,就在手指抚摸上他脸颊的那刻,窗外突然划过一道巨大的闪电,照亮了整个书房,雪白一片。
  顾风对上梁郁的视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手腕的热度传来,顾风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寒意传来,他如坠冰窟。
  梁郁眯缝了一下眼睛,低缓地发问:“顾风,你想干嘛?”
  --------------------
  表面写顾风,实际为辰修清埋伏笔(哎呀)


第33章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房间里很寂静,除了雨声清晰可闻,布料的摩挲、两个人沉重的呼吸,甚至是自己怦然震响的心跳,一切的一切,都挤进顾风的耳里,让他嗓音晦涩,喉咙如同烧了起来。
  梁郁盯了他片刻,锋利的目光巡视一圈,他松开手腕,挑起眉问:“怎么,怕打雷?”
  顾风身子僵硬,听到这话,他的脖子“咔咔”转了一圈,扯了下嘴角:“啊……是有点吧。”
  灯光打开,驱散了黑暗,梁郁掀开毯子下床。顾风望着他背影,掐了下掌心,哑着声音询问:“你刚才,没睡吗?”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