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梁郁转过头，对上顾风诧异的目光，他淡然说：“你特意约我在学院见面，怕不是单纯为了还我台灯这一个目的吧？”
　　“你很聪明。”顾风弯了弯眼睛：“我本来还在质疑你的能力，想着这货到底是怎么进入决赛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在看题，而我刚好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明知道对方是激将法，梁郁却将计就计，勾了下唇角：“利用SQL对数据进行聚合与分组排序，你罗列了不同的函数搭配。但如果我说，我有第三种方式呢？”
　　他问：“请问这样，我有资格和你组队吗？”
　　顾风眼底笑意更深，情不自禁说道：“是我小看你了。”
　　两个人就这么简单成为了搭档 ，不得不说，梁郁的综合能力虽然不如顾风出色，但各有千秋，势均力敌。
　　顾风的推理运算搭配上梁郁自身的科研经验，二人的配合堪称完美，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实力的互补几乎构成了双重的优势，轻而易举就从激烈的决赛竞争中杀出重围。
　　在接下来的日子，顾风也和梁郁越走越近，虽然看上去无话不谈，但互相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有所隐瞒。
　　比如顾风总是会频繁地接听电话，不管是什么时候，但挂断电话之后脾气就会变得很差，看上去不像是跟女朋友谈恋爱的模样。
　　而梁郁身边有时候会跟着几个男人，偶尔聚在一起聊聊天，虽然是很正常的行为，但顾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这也不代表着什么，毕竟青春期的男孩子心都大，有时候记挂在心里，隔天就忘了。
　　学习的压力越来越大，顾风经常会来找梁郁去图书馆，寝室的几个人都见惯不惯了，闲着的时候也插进去一腿，顾风就这么认识了梁郁的某个舍友，名叫章澄。
　　章澄性格开朗，和他们挺聊得来，经常小打小闹。
　　但和梁郁顾风不同的是，章澄更偏向于感性思维，也更容易成为三人情感的调和剂。这么相处久了，开展项目的时候也弥补了他们的某些劣势。
　　由于成绩斐然，杜仁也成为了他们的指导老师。杜仁虽然年迈，但经验丰富，为人温厚和蔼，院里同学对他的好评如潮。
　　而顾风作为其中出类拔萃的一员，本应成为他最为看重的弟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杜仁却经常交代他一些不起眼的任务，而把至关重要的环节留给梁郁。
　　“梁郁，你留一下，待会儿我有事情要说。”
　　一场演讲之后，杜仁望着电脑，挥了挥手，示意让其余几个人离开。
　　章澄搭着顾风的肩，露出可怜的表情道：“估计是又有什么麻烦的事要让你负责了吧？太惨了，昨天才忙完呢。”
　　“那你们先去订位置吧，我等一会儿过去。”
　　梁郁叼着一个面包片，对着顾风含糊不清地讲：“顾风，记得给我加……”
　　顾风打断他：“行行，我知道了，加清汤锅底，不要葱姜蒜，不要辣，对吧？懂。”
　　梁郁弯了弯眼睛，朝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进了店里，章澄拿着菜单，说了半天，顾风一点回应都没有。他拿着菜单就往人家脸上糊，喊道：“你吃糯米糍粑吗？哈喽？回神。”
　　顾风嫌弃地拿过菜单，点了几个肉菜，顿了几秒，他转过头问：“梁郁和杜老师很熟吗？”
　　“熟吧……反正比我俩认识得早。”
　　章澄心大，接着说道：“我也不清楚，杜老师看着就挺喜欢梁郁的，不过也正常嘛，梁郁人好，我俩也喜欢他啊——所以你到底要不要糯米糍粑？”
　　顾风失神片刻，胸腔中某种复杂难言的东西涌了上来。
　　过了十几分钟，梁郁匆忙赶了过来，章澄站起来招手：“这边！给你点好餐了！”
　　顾风抬眸，看到梁郁身边正跟着几个男人，和之前的是同一批人。梁郁对着他们说了什么，其中一个人胆子似乎比较大，在离开时，不顾梁郁的阻拦，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左肩。
　　“你看看还需不需要加菜，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点了。”
　　梁郁进门后，章澄捧着饮料吸了一大口，吐槽说：“不知道刚才顾风在想什么，问他要不要吃糍粑，结果他半天都不答。”
　　“点呗，毕竟是甜的啊，这家店我看上好久了，从上周我就——”
　　“刚那几个男人是谁？”
　　梁郁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顾风会突然这么问。他慢了半拍，回答道：“我朋友啊。”
　　“朋友？”顾风眯缝了一下眼睛：“朋友之间有必要这么动手动脚的吗？”
　　气氛有点尴尬，隐隐冒着火药味，章澄赶忙制止道：“干嘛呢？咱们好不容易出来吃一顿饭，何必要为了别的事情闹矛盾？不值得吧！我刚叫了三听可乐，顾风，你去取一下！”
　　顾风站起来，往前台走了，梁郁收回目光，坐到了另外一侧，低声说：“不好意思。”
　　“又不是你的错，别放心上，顾风这家伙日常咬人，等他冷静下来就好了。”章澄叹了口气。
　　一帮人吃过饭，回寝室的时候，宿舍灯还是关的，里面漆黑一片。门刚推开，屋子里瞬间鸡飞狗跳，闹作一团。
　　梁郁把灯拍开，皱着眉问：“你们两个干嘛呢？”
　　“梁、梁郁啊，哈哈哈……你们回来啦？哟，顾同学你也来了啊……”
　　小吴同学脸臊红一片，手掌死死压着电脑，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搏斗。旁边那人向他们挤了挤眼睛，做了个口型：“看片呢。”
　　章澄瞬间义愤填膺：“我靠！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叫上我？！资源哪找的啊！来来来，把电脑打开，有福同享啊！”
　　梁郁：“……”
　　这几乎都成了青春期男生寝室的惯常操作了，对于他们这个年纪来说，血气方刚，异性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禁忌与诱惑，明知道不能触及，可是越压抑，内心深处的渴望就更为强烈。
　　视频进度条归零，紧闭昏暗的寝室中，刺激的肉体画面和女性娇媚的呻吟声不断传来，引得几个少年呼吸骤然加重。
　　顾风被这声音扰得心烦意乱，血液不断往身下涌。他正要开门出去，却看到角落里，梁郁正坐在床上，自顾自打开平板，戴了个耳机隔绝声音。
　　和几个亢奋的男生比起来，梁郁平静的反应明显格格不入。
　　顾风动作一顿，之前的种种行为结合起来，他心里的某些怀疑逐渐浮出水面。
　　梁郁将腿随意搭在被子上，后脑勺枕着靠枕，耳机里循环播放着轻柔的歌曲。直到身侧一陷，他抬起眼帘，正好对上顾风熟悉的脸。
　　“怎么了？”梁郁取下耳机，搭在脖子上，调侃着问：“你不去陪他们看吗？听说花样比较多。”
　　顾风忍不住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说：“还行吧，也就那样儿。”
　　“哟，看个片你还嘚瑟上了。”梁郁故意翻了个白眼。
　　顾风望着他，沉默了片刻，说：“刚才的事情，对不起了。”
　　“没关系，我也不会真的生气。”
　　梁郁垂下眼眸，他的睫毛很长，被暖色调的台灯一照，投射下小小的一片阴影。梁郁说：“你其实有别的事情想要问我吧？”
　　顾风莫名紧张：“要是我猜错了就算了，你是不是……”
　　“我是。”
　　梁郁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后笑了笑，问：“什么时候发现的啊？就今天吗？”
　　“很早之前就起疑了，”顾风说：“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从来都没看你去过澡堂洗浴，也不和其他女生走得太近，听章澄说，你在寝室几乎没有脱过衣服，都是特意跑到厕所换，甚至洗漱也是最后一个。”
　　“那章澄也……”
　　“不，他不知道。”顾风打断他：“只有我。”
　　梁郁眨了眨眼，重新看向他：“你不介意吗？”
　　“介意你是同性恋吗？”顾风扬起眉毛：“与我无关，只要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就好，我在乎那么多干嘛？”
　　和梁郁喜欢操心周围人的性格不同，顾风则是完完全全唯自我主义，他表面乐善好施，实际上只不过是用这样的一张羊皮来掩盖自己，以谋取最大程度的方便和利益。
　　“也是。”梁郁换了个姿势，把书合上放在一边，对于顾风的冷漠并不过多惊讶。
　　“我可以问吗？你今天跟着的那个人，所以是……”顾风试探地询问：“你的男朋友？”
　　梁郁噗嗤一笑，乐了：“想多了，怎么可能？我还没谈过恋爱呢。”
　　顾风松了口气，脑子里却立刻闪过男人碰到梁郁的画面，眉头又紧拧起来，嫌恶道：“这么说起来，那几个人也是同性恋吧？既然你对他们没意思，那干嘛还要和他们在一起，看着烦死了。”
　　“之前有提过，不过他们没放在心上，也就作罢了。”
　　梁郁摇了摇头，扯了下嘴唇，自嘲道：“你也可以理解成某个不被承认的群体为博取存在感和自我价值而集聚在一起的结果。”
　　灯光打开，视频播放完毕，几个舍友还有些意犹未尽，一边聊着天，一边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厕所里的人老半天没出来了，章澄砸了会儿门，忍无可忍喊道：“喂？你完事了没啊？！我憋半天了！”
　　小吴爬上床，看到正一动不动的顾风，请求道：“顾同学，可以帮我拿下手机吗？放书桌上了，谢谢你啦。”
　　顾风迟疑半晌，下意识掏了手机递上去，后者又道了个谢，把头缩回去，安静了。
　　梁郁看时间也不早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收拾衣服。
　　夜风有点大，梁郁听到身后玻璃门轻轻合上，顾风没头没脑地问：“你也是这样的吗？”
　　梁郁听懂了，他把衣服握在手上，答道：“对于很多人来说，我们就是异类，不过这也很正常，我习惯了。甚至一开始我也接受不了自己，一直想着，为什么就我和别人不一样呢？”
　　“你不用和别人一样。”顾风看着他，别扭地安慰道。
　　梁郁笑了笑，心底一直郁结的伤痕得到了一丝慰藉，他真诚地说：“你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谢谢。”
　　被这么直白的眼神盯着，顾风瞬间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退了一大步说：“喂，停！你这样让我感觉很危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