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近代现代）——暮霭浮依

　　“……一群臭小子！”
　　杜仁眼睛都瞪圆了，装出一副生气发怒的模样，绷了半天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地乐出声。他过去揉了揉梁郁的头发，欣慰道：“不错不错，又变俊了，看起来稳重多了。”
　　“那我呢？老师你每年都夸他，我也很帅的好不好！之前都有好多小迷妹呢！”章澄忿忿不平地控告。
　　“心里没数就算了，造谣就过分了啊。”梁郁毫不犹豫拆台。
　　杜仁顿时大笑，章澄十分没面子地扣住梁郁脖子，威胁了好一阵才逼他改口。
　　“话说回来，”
　　杜仁把那些盒子放在一边，瞧了瞧他们后边：“今年就你俩回来？乔文君呢？”
　　梁郁一怔，对上杜仁疑惑的目光，过了半晌才回答说：“嗯，他……有点忙，今年就我和章澄先回来看望您了。”
　　“也是，毕竟都要上班，有空就来，不要因为我让你们麻烦一趟。”
　　杜仁没察觉出什么异样，面带笑意说：“今晚去我家吃吧？正好买多了菜，配上饺子足够了。”
　　“太好了！秀阿姨手艺可好了，每次我都要吃好几大碗！”章澄咽了下口水，赶紧催促出发。
　　梁郁没有接话，定定地望着楼道外。
　　不知道是不是入秋的缘故，这几天总是下着阴雨，天气变化得很快，上午的阳光晴好已经被乌云密密麻麻地笼罩。
　　他的眼前似乎划过了一道急速的闪电，照亮了整个雨夜，一阵敲门声低低传来，梁郁恍惚片刻，直到被章澄拽住了手腕，强行脱离回忆。
　　章澄看着他，问：“梁郁？你怎么了？”
　　“我没事……想到了一些过去罢了。”
　　梁郁笑笑，把教室门关上，章澄和杜仁还在前面等他，他赶忙跑上去，躲过了一片卷挟而来的落叶。
　　那时，也应该是在秋季。
　　梁郁支着头，被一阵敲门声惊扰，窗外狂风骤雨，雷声轰鸣，梁母正在厨房准备着今天的晚餐，菜板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敲门的动作被掩盖，微乎其微，偏偏他就这么听见了。
　　他从沙发站起来，往猫眼里瞥了一眼，心中一惊，梁郁急忙打开门，差点和外面站着的顾风撞上。
　　不知道等了多久，顾风全身被雨打湿，裤腿还沾着泥泞，头发一滴一滴往下掉水，被他颤抖的手背擦掉。
　　梁郁脑子一片空白，没有说话。
　　顾风站在原地，嘴唇死死抿着，似乎是在挣扎着什么，表情变了又变。某个瞬间，他几乎就想这么直接走人，狼狈不堪的模样狠狠摧毁了他的自尊心，梁郁的怜悯更是让他遍体发寒。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离开。
　　梁郁看着他，听到顾风嘶哑着嗓子请求。
　　“梁郁，我回不了家了，你可以……暂时收留一下我吗？”


第31章
　　要说起来，梁郁第一次见到顾风的时候，那个瞬间，心里很快速地闪过了一个念头。
　　虚伪。
　　只见青年端坐在椅子上，虎口松松搭着笔，身边围了一圈年长的女孩子。
　　无论是答疑还是搭讪，青年都应对得游刃有余，脸上无时无刻不挂着温润的微笑。某一时刻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他脸上泛了点红，眉眼低低垂着，显得听话又顺从。
　　可从始至终，青年人的笑意根本未达眼底，每个动作在梁郁看来都显得刻意为之。
　　他倚在门框上，等了半天，从身后走过来一个学长，惊奇地问道：“梁郁同学？你怎么过来了？”
　　“学长好，杜老师让我过来的，说让我提前找顾风同学商量一下最新比赛的事情。”
　　梁郁回答完，望了一圈会议室，小声问：“请问顾风同学是谁？”
　　学长笑了笑，指着室内正热闹着的人群，答道：“顾风啊，喏，就中间那个最受欢迎的，不过你可要等一下，人家正忙着呢。”
　　梁郁扬起眉毛，没想到真的是他。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顾风唇干口燥，心里的厌烦加深，他也依然极有礼貌地回答完剩下人的问题。此时快到饭点，顾风把试题收拾好，转过身时，看到一个同龄的男生正站在门口，似乎在等着自己。
　　“你就是顾风吧？你好啊。”
　　梁郁打了个招呼，礼貌说道：“杜老师让我来找你，说有个事情……”
　　“下次再聊吧。”
　　顾风一丝眼神都没给他，笑着把书包背好，绕过了他：“我没兴趣。”
　　梁郁也没阻拦，看他离开后，掏出手机发了个消息。
　　行政办公室里，杜仁长叹了口气，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说：“唉！我就知道，顾风这个人可太独了，他不想办的事情几乎没人可以劝他，关键是全国赛快开始了，都没剩多少时间了。”
　　杜仁为梁郁推荐的是一个有关金融研发的国家级赛项，如果拿奖，将对他以后的能力和履历有着非常大的帮助。梁郁已经凭着自己走到了最终场，而决赛则是要寻找一个搭档，两个人携手完成一项难度极大的科研主题。
　　他们高校就只有梁郁和顾风两个人入围，杜仁当然是要极力拉拢顾风，但没想到后者脾气倔得不行，劝说了几次都婉拒了。
　　说白了，人家根本就瞧不上梁郁。
　　“老师，顾风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必须和他合作吗？”
　　梁郁心气也挺高，别人看不起自己，小男生心底也有一股不服气。
　　杜仁摇了摇头：“你不懂，这进了决赛的都是全国最有实力的人物，能有个能力强的配合自己也是一种优势。我提前调查过了，只有顾风的水平和你不相上下，你俩要在一起绝对是个不错的组合。”
　　杜仁气到肝疼，梁郁无奈地笑了笑，帮老师把保温杯里的水接满。
　　学工办里面陆续进来几位其他老师，梁郁和他们亲切地问好，然后被揉了几下头发。
　　“小梁今天又过来啦，天天往办公室跑，也要记得多去玩一下啊。”
　　“吃过饭了吗？来，我这边有块巧克力，你们小男生这个年纪就该多吃东西，长身体呢！”
　　“行了，天天给人家喂吃的，比赛的成员敲定了吗？……唉！我就知道。小梁不慌啊，我这边还有几个人选，我去帮你介绍一下。”
　　老师们七嘴八舌，梁郁在被他们的好意淹没之前赶忙撤了出去。
　　十月份的秋阳高高照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式的高考结束，梁郁如愿以偿进入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开启一段新的人生。
　　不过比赛没难住他，反倒栽到了选队友这头，梁郁从经管院走出来，瞥了一眼墙壁挂着的上一届优秀毕业生合照。
　　吃过晚饭，稍微去图书馆看了会儿书，梁郁回到宿舍，洗完澡出来，听到有人敲门。
　　“我靠靠靠！不会是来查寝的吧？！”
　　一个舍友赶忙把超瓦数的电吹风机藏到床底，喊道：“小吴子，去开门！”
　　姓吴的舍友无语地走过去，打开门锁，看到面前站着隔壁寝室的男生，询问能不能借用一下多余的台灯。
　　“台灯坏了？可我这儿只有一个……”
　　小吴同学很难办，他回头问：“梁子？你有没有多的台灯啊，人家要借。”
　　梁郁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掏出一只LED的，转过身时，看清了对方的模样，他不由得一怔。
　　顾风也同样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灯光质量有点差，要插电的啊。”梁郁没多说什么，把台灯递给了他，就自行去阳台晾衣服了。
　　人走之后，躺床上的男生把吹风机摸出来扔桌上，惊奇地问：“哎！这个就是顾风吗？居然住在我们隔壁？”
　　“你认识他？”小吴把门反锁好，脱了上衣进厕所淋浴。
　　“关了厕所门再脱衣服。”梁郁皱了下眉。
　　那人回答：“当然啦，顾风啊！整个学院鼎鼎有名的人物。听说他本来是要考到更牛逼的大学去的，结果志愿填错了，这才进了我们学校。”
　　“嘶……厉害啊，志愿都能填错？”
　　小吴的声音从厕所里响起，接口道：“我就开学报道的时候遇见了他，女人缘不错，但估计有女朋友了，一直搁那打着电话，啧！真让人羡慕。”
　　“这有什么，我们梁郁女人缘也不错啊，去图书馆一趟就能收获好几张小纸条，来来来，让大家伙儿瞧瞧！”
　　话题越扯越歪，梁郁无奈地把书包丢他身上，爬上了床。
　　东西有借必然是有还的，第二天，小吴跟梁郁说，让他去经管院一趟，顾风要把台灯还给他。
　　不能在宿舍里面还吗？梁郁心下疑惑，但到底还是去了。
　　经管学院的绿化很好，周围有一圈茂密树林，围绕着湖泊小亭，景色优美，经常有情侣在这边谈情说爱。梁郁不远处就看到了顾风，还有他旁边的一个女生。
　　似乎是在表白，女生的神情很是羞涩，低声说着什么。梁郁在树下等着，枝叶繁密，看不清顾风的表情。
　　过了一会，他听到女生呜咽离开的声音，风刮得很大，顾风站在原地，漠然地吐出一句：“真是无聊。”
　　梁郁向前一步，踩碎树枝的细碎声响吸引了顾风的注意，他脸上没有往常的笑容，眼底厌恶未散，转过头警惕地盯着他。
　　“我来取台灯。”
　　梁郁没有试图解释什么，只静静地回望他。
　　顾风把书包里的台灯拿出来，在交到梁郁掌心之前，他突然问：“你听到了？”
　　“你是指表白，还是指最后你说的那句话？”
　　“看样子你不惊讶。”顾风说。
　　“和我无关，我为什么要惊讶？”梁郁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从他手上取回台灯。
　　顾风看着他，梁郁的反应无比平静，眸子里闪过的几乎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情绪。
　　那一刻，心底某个隐约而狂热的念头告诉顾风，他们其实是同一类人。
　　顾风笑了起来：“你很有趣，我还以为你充其量就是个傻白甜呢。”
　　梁郁晃了晃台灯：“你也可以这么认为，我走了。”
　　树林里很安静，脚步轻缓，很快从后面跟上来了另外一个人的节奏。
　　两位青年并肩而行，顾风漫不经心道：“我以为你会来找我说比赛的事情。”
　　“本来是有那个打算，但你其实已经有了物色好的搭档吧？”
　　顾风挑了下眉，答道：“确实，毕竟我没有帮扶弱者的习惯。”
　　“所以呢？为什么会突然看上我？”